第05章她不是什么坏人……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
林深走在前面,背影被走廊的灯光拉长,投在楼梯上。
走到二楼最里面一扇门前,他停下来,推开门。
“进去看看。”他说。
许以鹿走进去。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后花园,夕阳的余晖还没散尽,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窗帘是浅灰色的,床单是干净的白色,书桌上摆着一盆绿萝,旁边是一盏台灯。
一切都刚刚好。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许以鹿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忽然看见窗边的柜子上放着什么。
她走过去,愣住了。
那是她在滨城的房间里放着的东西。
一个个小小的雕刻品,各种各样都有。
那是她这么多年,跟着外公学习,一点点刻出来。
最外面的是一只蹲着的猫,歪着头,憨态可掬,有个地方刻的不好,她用金粉描了一下,反而成了特别的点缀。
就是,没有眼睛。
她以为这些东西会一直留在滨城那个房间里。
没想到……
许以鹿站在原地,盯着那些小玩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淡淡的∶
“知道都是你的宝贝,顺手带过来了。”
许以鹿没回头,就那么站着,盯着那只猫。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让人搬的?”
“嗯。”
他说∶
“还有许家那边的东西也都收拾过来了,你东西也不算不多,两个小时就弄完了。”
许以鹿转过身,抬起头看他。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林深身上,把他那张总是淡淡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暖色。
“林深。”她叫他。
“嗯?”
“谢谢你。”
林深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她就那么仰着头等,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水光。
过了几秒,林深抬起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吗?”他问。
许以鹿捂住额头,瞪他。
林深看着她那样子,嘴角终于弯起来,那点弧度很浅,却是真真切切的笑意。
“疼就对了。”他说∶
“别想那么多。”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
“那只猫的眼睛用上史蒂芬的绿宝石,会好看的。”
然后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许以鹿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柜子上那只歪着头的猫。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只猫的耳朵,她的这只猫刻了不少时间,一次无意间在网上刷到了拍卖会一颗绿宝石,随口说了那个绿宝石成色真好,当成猫眼睛一定好看!
她自己随口一说的话,都不记得了,可是林深却记住了。
还专门帮她找来了。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进地平线。
房间里暗下来,但许以鹿站在那里,却觉得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就在这时,许以鹿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爸爸两个字让她愣了两秒。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断掉,才按下接听键。
“喂。”
“以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传进她耳朵∶
“是我。”
许以鹿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嗯。”她说。
那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在国外,”许绍华终于开口∶
“刚听你阿姨你让人去家里搬东西了?”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许以鹿还是从那几个字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她说。
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许绍华问,声音还是那么平∶
“也好让我安排一下,让人帮你收拾收拾。”
许以鹿垂着眼,看着那只猫。
“东西不多,不用麻烦。”疏离客气。
“话不是这么说。”许绍华顿了顿∶
“以鹿你不知道你阿姨为了欢迎你回来,你房里的一切都是她亲手布置的。
……你那边的人去的时候,你阿姨她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说是来了好几个人,直接就把东西搬走了,对你阿姨说话也不太客气。”
许以鹿的手指在猫耳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们说什么了?”她问。
“说什么不重要,”许绍华的语气微微沉了一点∶
“关键是那个态度。
以鹿,你阿姨这些年对这个家付出很多,对桉妮也尽心尽力。
她不是什么坏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许绍华说,语气缓和下来∶
“以鹿,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些想法,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你现在回京市了,跟桉妮也在一所学校,以后见面的机会多。
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许以鹿没说话。
“你阿姨跟我打电话,说桉妮在学校挺照顾你的。”
许绍华继续说,语气里带了点欣慰∶
“你妹妹是个好孩子,姐妹之间就该这样。
你们俩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盼着你们好。”
许以鹿看着窗外那片晚霞,橘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模糊不清。
“爸。”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愣了一下,然后说:“还不一定,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回。”
“哦。”
许以鹿没再问。
许绍华继续说∶
“你好好读书,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对了,你现在住哪儿?”
许以鹿顿了顿,开口说:“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公寓。”
那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最后开口说: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钱够不够花?”
“够。”
“不够跟我说。”许绍华说:
“别委屈自己。
有什么事情跟爸爸打电话,在学校遇到什么不懂的就跟桉妮多商量,最近要是没有什么事,就多去看看你爷爷,医生说了,你爷爷也就剩下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许以鹿握着手机,没说话。
那边等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以鹿,”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点疲惫:
“我知道这些年亏欠你。
你妈当年离开之后,你外公外婆执意带着你走,我拦不住。
后来想补偿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现在回京市了,咱们离得近了,以后慢慢来,行吗?”
许以鹿垂着眼,看着那只歪着头的猫。
“爸,你也挺忙的,这些事,再说吧!”
这是许以鹿挂断电话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她这次回京市读书,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爷爷确诊了胰腺癌,可能就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
她只想回来好好陪陪爷爷走过最后一段时光,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许以鹿坐在床边,握着手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