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门当户对，不是说着玩的
自从周敏在学校找了许以鹿谈话却被校长责怪之后，她就急忙约了林淑婷见面，只是约了整整快一周才约上。
见面的地点是林淑婷规定的，一家在市中心的咖啡厅，三十二楼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京市的风景，菜单是全部都是英文，在这里，一杯咖啡的价格足以让普通人惊讶。
服务员穿得比写字楼里的白领还要正式。
周敏走进这里的时候，心里很湿忐忑不安，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高大上的咖啡厅。
周敏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手心微微出汗。
自从上次许以鹿那件事之后，她在学校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校长虽然没有直接处分她，但胡主任很多事情都不愿意让她做了，话里话外都是她现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现在只带一个班的物理课，评优评先的事更是想都别想。
她得想办法。
林淑婷是她唯一能攀上的关系，林淑婷和她妈妈那边的亲戚，多多少少有些沾亲带故的，她能够来到京市实验一中教书，也是因为拜托了林淑婷。
许家在京圈虽然排不进最顶层，但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林淑婷又是许家的女主人，在一中校长面前说句话，应该是有分量的。
她等了二十分钟，林淑婷终于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包，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落在周敏身上，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
“周敏，等很久了吧？”
周敏赶紧站起来：“林姨，没有没有，我也是刚来，快请坐。”
林淑婷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抬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然后才把目光转向周敏。
“今天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周敏笑了笑，斟酌着开口。
“林姨，是这样的，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在学校里的处境有些……有些不太好。
想请您帮忙，在校长面前说几句话。”
林淑婷端起刚送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没说话。
林淑婷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情，就是许以鹿和林深被传谈恋爱的事情，那天桉妮因为看到群里的照片还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她转头找了周敏，让她看着办，警告许以鹿离林深远一些，最好，让她名声扫地。
可是她办砸了。
周敏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麻烦您了，但您在京圈人脉广，认识的人多，校长那边，您要是能帮忙递句话……”
“周敏。”林淑婷打断她，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这些年我也帮了你不少事情，但总不能连这样的小事你也让我帮忙吧？”
周敏愣了一下。
林淑婷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是说，我凭什么帮你？”
周敏的脸微微涨红了。
她知道林淑婷不是好说话的人，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她之前为了答谢林淑婷，曾经带着礼物去许家，谁知道却被佣人告诉太太出门了，她明明和林淑婷约好了的，只能说，林淑婷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林姨，”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
“我可以告诉您一些事，关于许以鹿的。”
林淑婷的眉毛动了动。
“许以鹿？”
“对。”周敏点点头：
“上次那件事之后，我才知道，那个许以鹿，不简单。”
林淑婷看着她，没说话。
周敏继续说：“她拿过国内青年雕刻家大赛的一等奖，作品被国家美术馆收藏了。
校长亲口说的，她在艺术圈里小有名气。”
林淑婷听完了，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还有一点“你在逗我”的意思。
“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敏愣住了。
“她拿了什么奖，被什么美术馆收藏。”林淑婷轻轻摇了摇头：
“那又怎么样？靠这个，能吃饭？”
周敏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林淑婷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雕刻？”她笑了一声：
“那不就是手艺活吗？跟木匠、石匠有什么区别？
顶多算是高级一点的手艺人。这种本事，能让她嫁进林家？
林家人能看上她？”
周敏彻底傻了。
她没想到林淑婷会这么说。
“林姨，”她急急地开口：
“您可能不太了解，艺术圈的事……”
“我不了解？”
林淑婷打断她，笑容更深了一点，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我在京市生活了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说的这些什么奖什么收藏，听着是挺唬人的，但说到底，不就手艺活吗？
你去看看那些商业街，多得是这样手艺人。”
她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林家那样的门第，会娶一个捏泥人的儿媳妇？你别逗我了。”
周敏的脸涨得通红。
“林姨，您真的不了解，如果能考上美院就有可能成为艺术家，不是您说的什么捏泥人……”
“艺术家？”林淑婷笑出声来：
“周老师，你是不是在乡下待久了，不知道京市这边的情况？
艺术家这词，听着好听，但说白了，不还是得靠卖作品吃饭？
她那些东西，能卖几个钱？能比得上林家的家业？”
周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林淑婷看着她那个表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点怜悯。
“周敏，你啊！来到京市也有两年多了，眼界还是太窄了。
乡下出来的，果然不太懂这些事。”
周敏的脸由红变白。
乡下出来的。
她是从小地方考出来的，这是事实。
但她也是靠自己的本领考上了大学，毕业后教书育人，兢兢业业，从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什么。
但现在，林淑婷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乡下出来的”这几个字，让她觉得自己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的声音发紧：“林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淑婷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在奇怪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没什么意思，”
林淑婷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
“就是觉得你有点大惊小怪。
那个许以鹿，就算真有什么雕刻的本事，那又怎样？
就这样也想跟我家妮妮比？”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
“周敏，你信不信，就算她真成了什么大艺术家，林家也不会要她。
京圈这边，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周敏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许以鹿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地说话的样子。
那个女孩，有天赋，有才华，有骨气。
她不喜欢她，但不得不承认，那是个好孩子。
而眼前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了解，却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把那些成就说成“捏泥人”。
周敏的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
她想告诉林淑婷，林深已经被G国那所世界顶尖的大学提前录取了，许以鹿也要报考G国的罗马美院，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像她之前说的那样，不熟悉。
她想告诉林淑婷，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却在这儿自以为是地指点江山。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看着林淑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看着她嘴角那点得意的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弯了弯。
“林姨，您说得对，是我眼界太窄了。”
林淑婷满意地点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她站起来，拎起包：
“许以鹿那边你继续帮我盯着，你的事，我会考虑的。
有时间再聊。”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
周敏坐在原位，看着她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服务员走过来，问她还需不需要点什么。
她摇摇头，结了账，走出咖啡厅。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快步走进人群里。
她什么都没说。
到底谁眼界浅，真是太好笑了，她自己不也是从小县城出来的吗？吃了几年京市的饭，就以为当上人上人了？
就让那个女人继续蒙在鼓里吧。
等到有一天，真相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