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不松!
第二天中午,许以鹿收到江言发来的消息,是他妹妹的作品照片。
她点开看了看,是一只小猫。
手法确实有些问题,但能看出来有灵气。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长长的消息,指出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还推荐了两本适合初学者看的书。
江言很快回过来:
“谢谢,太感谢了。我妹妹一定会很开心的。”
许以鹿回了个“不客气”,就没再看了。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英语书。
帮人指点一下作品,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她在滨城的时候,也经常帮外公的一些小徒弟改作品。
这种事做多了,就习惯了。
她不知道的是,手机那头,江言正坐在二中的教室里,看着她发来的那几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
每一句话都很客气,很专业,很疏离。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闲聊,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帮完就结束了。
江言叹了口气。
他知道,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在美术教室出现了一下、帮她挡了一下画框的陌生人。
她帮他是出于礼貌,还人情,没有别的意思。
但他还是忍不住,把那几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手法的问题主要在于线条的流畅度,你妹妹的线条有点生硬,可能是握刀的姿势不太对,建议先从简单的形状开始练……”
“推荐两本书,《雕刻入门》和《造型基础》,市面上都能买到,让她先看看,有问题可以再问。”
每一条都是关于雕刻的。没有问他叫什么,没有问他妹妹多大,没有问他任何私人的问题。
江言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蓝得有点刺眼。
他想起昨天在美术教室,那个突然出现的男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蹲下去捡刻刀的样子。
那么自然,那么默契,像是做过无数次。
江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睁开,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算了。
能说几句话,已经够了。
……
十二月的京市,冷得像一把刀子。
风从教学楼之间的通道灌进来,割在脸上生疼。
许以鹿站在去往食堂的走廊里等林深,缩着脖子把手揣进口袋里,脚尖在地上点了点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灰色的毛,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冻得发红的鼻尖。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她旁边经过,带起一阵冷风。
她打了个哆嗦,往墙根靠了靠。
天气本来就冷等了大概五分钟,还是没见人。
今天早上最后一堂课,几个高三年纪的艺术生,被老师叫去了多功能厅开会,是关于艺术报考的事情。
许以鹿和林深约好了放学的时候在食堂前等着的,眼下下课铃声已经打了有好一会儿了,可是还没有看到林深的身影。
许以鹿拿出了手机,原本想要问问林深的,想了想还是算了,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只是一阵阵的北风让她觉得更冷,因为今天是她例假光临的日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塞进她口袋里。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林深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里面有一点笑意。
“暖手宝。”他说。
许以鹿愣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是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暖手宝,烫得很,隔着口袋都能感觉到热度。
“你从哪儿弄来的?”
“小卖部买的。”
林深说:
“最后一个。”
许以鹿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专门去买的?”
林深没回答,只是伸手在她帽子顶上拍了一下:
“走,吃饭去。”
两个人并排往食堂走。
走廊里人多,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
许以鹿把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个暖手宝,手心烫得发痒。
走了几步,她偷偷看了林深一眼。
他正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路的步子放得很慢,刚好跟她保持一致。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他们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外面的景物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许以鹿坐下来,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个暖手宝已经被她攥得没那么烫了。
她把暖手宝放在桌上,搓了搓手,拿起筷子。
林深看了一眼那个暖手宝,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手还冷?”
“不冷了。”
“骗人。”
林深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许以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干燥温热,从指尖一直暖到手腕。
她低下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心跳得咚咚响。
“你干嘛?”她小声说。
“帮你暖暖。”
林深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许以鹿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很紧,抽不动。
她抬起头看他,他正低着头吃饭,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太肥了。
“林深。”她叫他。
“嗯?”
“松手。”
“不松。”
许以鹿的脸更红了,她没想到林深竟然这么大胆,虽然这里是学生食堂,可是!老师偶尔也会来这里的。
她往四周看了看,还好大家都在埋头吃饭,没人注意这边。
“被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
林深说,他放下了筷子把她的手翻过来,搓了搓她的手背:
“我刚刚去小卖部买了红糖姜茶,待会吃完饭去教室我给你冲一杯。”
许以鹿不说话了,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脸很烫。
他什么都知道。
她就那么让他握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他的手松了一点,赶紧把手抽回来,两只手捧着碗,假装在喝汤。
林深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继续吃饭。
许以鹿喝了两口汤,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着头夹菜,侧脸的线条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刚才他握住她手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们一直就是这样的。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
外面的风还是那么冷,但许以鹿不觉得了。
她的手还热着,从指尖一直热到心里。
她把暖手宝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热乎乎的。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回教室,谁也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食堂二楼的窗户边,许桉妮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楼下那两个并排走的身影,看着男生伸手帮女生拢帽子,看着女生仰着头看他,看着他们并肩走进教学楼。
她的手指收紧,咖啡杯被她捏得咯吱响。
“桉妮?”旁边有人叫她:
“你怎么了?”
许桉妮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
凭什么?凭什么许以鹿可以得到这一切?
凭什么林深对她那么好?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她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咖啡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看着她,不敢说话。
许桉妮转过身,快步走出食堂。
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裹紧大衣,低着头往前走,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妈妈说的对,自己要的东西,就必须去争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