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不配为父
“林深，下午的事，许叔叔跟你道歉。”他的声音更低了；
“叔叔不是故意的，就是太担心以鹿了。
她一个人在外面住，我……我这当爸爸的，心里不踏实。
看见她跟男孩子在一起，就以为她学坏了，所以才说了那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完，等着林深的反应。
林深没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抬。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许绍华坐立不安，又说：
“以鹿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她妈走得早，我又忙，没时间管她。
她在滨城跟着外公外婆，我……我确实疏忽了。
但她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她？
看见她跟男孩子在一起，我第一反应就是怕她被人骗了。
我这个当爸爸的，有责任保护她……”
“保护她？”林深终于开口了。
许绍华的话被打断，愣了一下。
林深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没什么表情，但许绍华被那双眼睛看着，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你保护过她什么？”林深问。
许绍华张了张嘴。
“阿姨走的时候，你在哪儿？”
林深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她去滨城的时候，你在哪儿？
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
她被同学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
许绍华的脸涨红了。
“你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管。
现在你跟我说，你有责任保护她？”
许绍华想辩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说你担心她，”林深继续说：
“你担心她什么？
你知道她每天几点起床吗？
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她每天学到几点吗？”
许绍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她不听话，只知道她不省心。
你骂她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她一句？
有没有听她说过一句话？”
许绍华低下头，额头上全是汗。
他想起下午在商场，他冲过去就拽住许以鹿的手腕，劈头盖脸地骂。
他确实没问过她一句，没听她说过一个字。
他只知道自己的面子丢了，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自己的女儿“不检点”了。
至于真相是什么，他没想过。
“你从来没把她当女儿。”林深说。
许绍华猛地抬起头。
“你把她当一件东西，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展示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扔在一边。
她在滨城那么多年，你去看过她几次？
你给她打过几个电话？”
许绍华的手开始发抖。
“你知道她为什么搬出去住吗？”林深问。
许绍华摇摇头。
“因为她在你家待不下去。”
林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
“你那个家，有她的位置吗？
你那个老婆，把她当自家人吗？
你那个小女儿，把她当姐姐吗？”
许绍华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
“她一个人在滨城待了八年。”
林深说：
“八年，你管过她什么？
现在她回来了，你除了骂她，还做过什么？
许绍华，你不配为父！”
林深完全不给许绍华颜面。
许绍华坐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反驳，想说我是她爸爸，我给了她生活费，我让她回京市读书。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显得更可笑。
林老爷子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林深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许绍华。
“许先生，”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今天让你来家里，不是听你道歉的。
道歉就不必了。”
许绍华愣了一下。
“有一件事，你作为以鹿的父亲，应该知道……”
林老爷子说，“以鹿从搬出许家那天起，就一直住在我们林家。”
许绍华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
“她没住宿舍，也没租房子。”
林老爷子没有理会许绍华的目瞪口呆，继续说：
“她住在我们家。
每天跟我老伴一起吃饭，跟我孙子一起上学。
她房间在我孙子隔壁，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许绍华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许以鹿搬出去的时候，他打电话问她住哪儿，她说自己租房住。
他没细问，以为就是外头的公寓，这么多年他给她打的钱也不少，高三一学年都在外头住的费用，许以鹿承担得了。
他从来没想过，她不是自己租房住，而是住进了林家！
住进了京圈最顶层的那个林家。
林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的女儿从回京市第一天起，就是我们林家在照顾，你不知道？”
许绍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骂她搬出去住，骂她不回家，骂她不检点。”
林老爷子说：
“我老头子倒是要问问你，好好一个闺女，她为什么不住在家里？”
许绍华低下头。
“因为你那个家，不是她的家。”
林老爷子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
“她住在我们家，比住在自己家舒服。”
许绍华的脸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是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心想要攀附的林家自己的女儿却在他们家生活，自己想尽办法也要搭上线的林总，许以鹿却是天天跟他一起生活在同个屋檐下。
“许总，小鹿是个好孩子。她懂事，有礼貌，有才华。
她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久，从来没给我们添过麻烦。
我老伴很喜欢她，我孙子也很照顾她。”
他顿了顿，看着许绍华。
“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
许绍华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他刚刚，还当着老爷子的面说这一切都是许以鹿的错，是因为她不听话才会导致自己错骂了林深，许绍华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跟跳梁小丑没有什么两样。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林深站起来，看了许绍华一眼，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可就是那一眼，却让许绍华后背发凉。
林老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许先生，”他说：
“你回去吧！小鹿在我们这儿，你放心。”
林老爷下了逐客令。
许绍华抬起头，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还能说什么，他看着林老爷子欲言又止，脸上完全没有血色，却不敢违背林老爷子的意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林家人会这么爽快答应自己前来拜访，原以为是因为自己是许氏集团的老总，林家人再如何也要顾虑一下许家在生意场上的地位。
再说了林深是小辈，他当街跟自己的女儿在一起，自己身为长辈，就算说了他骂了他，讲出去也是自己有道理不是吗？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林家人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刚刚林深一字一句那样让自己下不来台面，林老爷子都是默许的，更别说最后林老爷子的那番话，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他站起来，腿软得差点站不住，扶着茶几才勉强站稳。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林老爷子还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完全没有看他。
许绍华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的腿一软，扶住了墙。
他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什么劫难一样。
……
楼上，林深站在窗边，看着许绍华的车开出大门，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转过身，走到隔壁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许以鹿坐在窗边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英语阅读，手里握着笔，但笔尖没有动。
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了。”林深说。
许以鹿点点头，没说话。
林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听见了？”
许以鹿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没听见，但我知道他会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深看着她想要伸手抱抱她，却还是忍住了。
“等高考结束了，我们就离开这儿。”
许以鹿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了？”
许以鹿突然站起来，靠近了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