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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火七天第七十九章 铁血壮歌0%

第七十九章 铁血壮歌

苏兰怒视着孔泉,眼里冒火,悲愤地说,你真是个大骗子,一直满口谎言,骗我说杀父仇人粟野已被军统暗杀,骗我说你在抓紧查找另一个杀父仇人孙连山,骗我说你在想尽办法寻找我爹的遗骨,然后又骗我说终于找到了。

孔泉哼了一声道,我不骗你,不利用你报仇心切和讲义气,你能乖乖地给军统卖命吗?

苏兰怒不可遏地吼叫道,更可恨的是,你还对我爹用尽酷刑,亲手把他送进了七三一魔窟!你跟粟野、孙连山是一丘之貉,是我苏兰这辈子不可饶恕的仇人!

孔泉惊讶地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兰恶恨恨地说,若不能亲手杀了你,为我爹报仇雪恨,我死不瞑目!

苏兰突然飞快地掏出匕首,用力掷向孔泉,孔泉躲让不及,被扎中脖颈,血水立马冒出来。

趁这机会,李止安赶紧拔枪,扣动扳机,却只听到一声虚弱的空响,弹匣中的子弹早已耗尽。

孔泉用左手捂着淌血的脖子,笑道,想让我死,可没那么容易。为了让你们死个明白,我说句实话,那个所谓的面粉炸药技术资料,其实是我捏造的。日本人怎么可能把绝密资料留下来?我要是不利用假资料和假炸弹做护身符,你们早就弄死我了。

李止安和苏兰面面相觑。

李止安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腹痛,挖苦道,假资料也好,假炸弹也罢,改变不了“七天行动”已然惨败的结局!你杀了我也没用,照样还是共产党的手下败将!

孔泉被深深地刺痛和激怒,突然举起勃郎宁,瞄准李止安扣动扳机。几乎就在同时,苏兰没有丝毫迟疑,尖叫着飞扑到李止安身上。

孔泉射出的子弹转瞬即至,遮挡在李止安身前的苏兰被击中后背,鲜血喷涌。

李止安悲痛地抱着她,声嘶力竭地叫着,苏兰,苏兰!

苏兰口鼻淌血,吃力地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止安,这辈子遇上你,爱、爱过你,我很荣、荣幸,我不、不后悔!我、我祝福你们!

李止安泣不成声道,对不起,苏兰!对不起!真对不起!

苏兰无限留恋地凝视着李止安,双眸渐渐暗淡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睑。

李止安轻轻放下苏兰,面部肌肉痛苦地抽搐着,眼里噙满难抑的泪水。

孔泉再次举起勃郎宁。李止安直视着他的枪口,脸上浮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孔泉慌忙扣动扳机。

枪声砰地响起,李止安并没有中弹倒下,孔泉胸前却腾起一团血雾。

孔泉差点一头栽倒,他硬撑着,艰难地抬头看向左前方,只见杨峻如站在两米开外,举枪冷冷地望着他,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李止安侧过头,惊喜地看着杨峻如。

李止安虚弱地说,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技术资料。

杨峻如愤然道,又被他耍弄了。

孔泉万万没想到,他一再怀疑,无数次考验,最终确认最忠诚、最可靠、最亲密的战友和痴恋多年的女神,竟然真是共产党卧底。

他瞪大眼睛,感觉像被抽了筋,夺了魂,不相信地说,你,你……

杨峻如冷笑道,有点意外吧?其实早在打入军统前,我就是中共地下党。当年被你策反的止安二叔李向林,就是被我击毙在电影院后门外。那个在上海被你当作投名状害死的军统同事岳淑芬,也是共产党!今天,终于能替她报仇了!还有,焦魁根本不是共产党卧底,真正的卧底是止安,还有我!我和他才是般配的一对!还幻想跟我恋爱、结婚,别做梦了,我怎么可能看上你?!

孔泉像遭了一记重锤,他受不了这致命的打击,受不了这彻头彻尾的惨败,差点气晕过去。

杨峻如不再跟他废话,麻利地再次扣动扳机,接二连三地开火,直至把孔泉打成血筛子,像一条沉闷的破麻袋一样趴在地板上。

杨峻如收起枪,长长地舒了口气。

李止安身子一晃差点扑倒,杨峻如忙扶住他,扎紧绑在他腰间的围巾,含着泪心疼地说,你都伤成咋样了。

李止安说,没事。不是叫你别露面吗?

杨峻如说,现在不用怕了。暗藏的特务也早该现身,被你们制伏了。

她端详着躺在地板上没有声息的苏兰,难过地说,我还是过来晚了。

李止安满脸悲伤,愧疚地说,她替我挡了子弹,没有一丝犹豫。她一直不甘心,希望我能喜欢她……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我亏欠她太多了!

杨峻如心酸地说,我明白,我都明白。

火车突然鸣笛减速,停靠一个小站。响亮的汽笛声,把斜躺在一二节车厢连接处的关隐达惊醒了。

关隐达一醒过来就十分内疚和自责,怎么能躺在这儿呢?他已答应柳眉,不会离开她,要一直陪她走下去,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所以他绝不能死去,必须咬着牙活下来。

关隐达这么寻思着,就用双手去撑地板,试图站立起来。这时,他突然看见一名男子推门上车,这名男子竟然是消失几天的孔泉在庆祥堂诊所的“徒弟”张磊,不禁大吃一惊。

当关隐达举起手枪时,张磊已看清是他,迅速掏枪。两人交起火来,张磊很快被打中右腿,关隐达则胸部中弹,再遭重创,昏死过去。

张磊坐在地板上,双臂用尽全力,把关隐达从车门口推了下去……

杨峻如、李止安听见前头车厢传来的枪声,深感意外。

杨峻如说,怎么还有特务?

李止安说,估计是刚从站台上来,也不知隐达啥情况。

杨峻如伸头往第二节车厢的过道看去,只见张磊正提着枪,拖着一路淌血的瘸腿,朝第三节车厢缓缓地走来。

杨峻如缩回头,惊讶地说,是孔泉诊所的那个徒弟!

李止安说,他应该是来接应你们的……

三分钟后,张磊终于走到二三节车厢连接处,看见杨峻如脸上、身上全是血,正举着枪,枪口戳在血人一样的李止安胸前。而孔泉、苏兰都倒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张磊举枪指着李止安,惊问道,花狐怎么成这样了?还有救吗?

杨峻如假装一脸惊诧道,你也是我们的人?

张磊说,当然。我奉命在半路上接应你们。

杨峻如哦了一声,黯然道,花狐已不行了。刚才我俩和李止安、苏兰交火,我打死了苏兰,花狐却被李止安击中要害。要不是我一枪打到李止安肚子上,估计这会儿我也该躺倒了。

李止安怒视着张磊,声音微弱地说,干掉了这个狗日的,老子死也值了。反正老子浑身是伤病,也活不长了。你们愿意赔上一颗子弹送我,那就来吧。姓杨的,开枪!

张磊冷笑道,李止安,算你是条汉子!

张磊转过头,看向杨峻如说,他急着上路,那就成全他吧。

杨峻如握紧手里的枪,说,好!李止安,你的死期到了!

张磊的伤腿突然疼痛难忍,他一下子跌坐在地,再也顾不上看李止安。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声轰然响起,张磊侧过头去,看见李止安胸前血水喷涌,仰面倒了下去。

张磊收回目光,抚摸着伤腿说,杨组长干得好!把他和苏老板丢下去吧……

半夜十一点四十五分,在沈阳一间窗帘紧闭的屋子里,杨峻如拿出那条蓝色围巾,缓缓坐下来,傍晚火车上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当杨峻如发现张磊一瘸一拐朝第三节车厢走来,立马低声说,我去干掉他。

李止安却阻止道,不能再杀他!

杨峻如忙问,为什么?

李止安虚弱地说,我们弄死孔泉是迫不得已,他的血债太多。尽管有高一晏为你的“忠诚”作证,可孔泉死在火车上,你却啥事没有,对你多少还是会有负面影响。不过有你养父撑腰,问题还不大。如果不光孔泉死了,就连前来tຊ接应的张磊也被打死,唯独你安然无恙,那军统总部的疑心就会成倍增加,你的安全潜伏就会面对巨大的威胁。所以,绝不能再冒这个险!

杨峻如困惑地说,可不干掉他,他就不会放过你。

李止安从容地说,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等张磊一过来,你当着他的面打死我!有了这一枪,你就彻底安全了!

杨峻如大惊失色,忙说,不行,我不能这样干,我也下不去手。我要你活下来,你答应过我,会等我回来的。

李止安冷静得像一尊泥塑,轻声说,对不起,我等不到你凯旋归来的那一天了。方书记曾要求我,必要时哪怕牺牲自己,也要确保你能安全潜伏下去。请你原谅我为了完成此项任务,这么快就食言。再说,我的身体我很清楚,头痛和肾病去苏联也治不好,我的枪伤又这么重,也来不及抢救了。反正撑不了多久,就让我轰轰烈烈地死一场,为革命再作最后的贡献吧!

杨峻如忍着泪水,无论李止安怎么劝说,就是死不松口。

李止安发火道,你怎么这样磨叽?革命利益高于一切,你的党性哪去了?张磊快过来了,听我的,就这么办。

看杨峻如的态度像是在松动,李止安口气软下来,柔声道,对不起,没机会陪你再去爬南峰山了。峻如,我永远爱你!

杨峻如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止安,我也永远爱你!

四十秒后,当张磊走过来,李止安叫嚷着让杨峻如开枪时,她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去扣扳机。

她没办法把一颗本该送给敌人的滚烫的子弹,送进她深爱着的男人的胸膛。

李止安很是无奈,又深受感动。趁张磊跌坐在地,低头去看伤腿的时机,他急忙伸出两只手,用两个拇指按住杨峻如勾在扳机上的食指,拼尽全力去挤压,子弹终于上膛,枪声迅即响起,他胸前血水喷涌,仰面倒了下去……

杨峻如摩挲着那条沾有李止安血迹的蓝色围巾,似乎又看见满头大汗的李止安从篮球场向她跑来,接过她从热水瓶里倒的热水,看见一脸羞涩的李止安站在她的课桌前,把自己心爱的华孚钢笔送给她,看见笑容满面的李止安坐在宝盛东雅间里,拿出半新的蓝色围巾,说这就是当年的那条,看见强装镇定的李止安在她手背上悄悄叩击摩斯密码提醒她,焦魁、贾鸣将在前方路口刺杀她,看见满目柔情的李止安和她紧紧拥抱,说我等着你结束卧底,凯旋归来,看见奄奄一息的李止安对她说,对不起,没机会陪你再去爬南峰山了,峻如我永远爱你……

杨峻如拼命忍着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