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烟火人生
结婚两年后,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娃,陆蓝桥爱不释手,觉得这孩子是掌上明珠,所以小名非得叫明珠,大名说为了纪念父母相识的传奇,叫陆西兰。
乔茉对此有异议,小名也就算了,大名多少有些随意,我对此无感,觉得怎么都行,谁让全家都默认他最有文化,而我最惯他。
明珠眼眸乌黑,像两颗大大的葡萄,从小就拥有天然的欧式双眼皮,长到快2岁,留了小小的两根辫子,是全家的宝,每次家庭聚会都是众人争先抢抱的对象,尤其我奶奶,从此转了性子。每次都说小棉袄好,连乔茉回来的频率都变得很高。
我乐的有人帮忙带娃,明珠虽然可爱,也是个粘人的小肉球,一有不如意,脾气也坏的很,每到这时候,我就忍不住要呵斥她几句,她就会拿出陆蓝桥当挡箭牌,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妈妈坏。”
呵,我懒得同一个小孩子争辩!
我刚升职不久,成了分管行长,很多事情千头万绪,连带着对明珠父女的耐心不够,终于有一次,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家,看到明珠将一堆水果弄在地毯上,水果汁已经晕染了毯子,她还在那边大笑拍手,我怒气冲天,拉下她的小裤子,“啪啪”就是两下,边打边骂:“做了坏事还笑!”
明珠的脸笑的太开,反应还没那么快,她愣了一下,确定我不是和她闹着玩,而是很生气地指责她,甚至打她,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陆蓝桥拿着收拾工具出现,脸色铁青,他放下工具,抱起孩子,语气不善:“这水果是我和她玩的时候我打翻的,她只是觉得五颜六色遍地开花很漂亮,她有什么错?你管理手下的人,也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吗?”
虽然他说话依旧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指责火药味儿很浓,今天家里阿姨放假,我放他们鸽子,没能准时回家。
明珠小小一只挂在陆蓝桥身上,我自知自己做错了,立马想去抱抱孩子,明珠边哭边喊:“不要不要,妈妈坏,妈妈坏!”
我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各种疲惫、委屈顿时汹涌袭来,明珠说我坏,说我坏呢,我一个没忍住,眼泪哗哗下来。
陆蓝桥这下慌了,大的小的一起哭,他想放下明珠安慰我,明珠又死缠在他脖子上,他只好一手拖着明珠,一手轻抚我背,安慰了一会儿,发现我俩都哭声不绝,他叹口气,把明珠抱着正对我,开始挠她痒痒,明珠一会儿就“咯咯”笑起来,陆蓝桥这才说:“明珠,你看妈妈很辛苦很善良,她错怪了你很自责,忍不住也哭了,怎么办呢?”
明珠哭过的大眼睛带着水雾,湿湿漉漉的,但是在陆蓝桥的引导下,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我的脸:“妈妈不哭。”
陆蓝桥把女儿递给我,继续问:“我们家的公主是谁?”
明珠习惯性地指了指自己,看到陆蓝桥鼓励的眼神,又指了指我:“还有妈妈。”
陆蓝桥非常高兴,摸摸她的脑袋:“对了,你们都是爸爸的公主,都要美美的。”
明珠搂住我,亲亲,我的心立马化了。
陆蓝桥打电话让我爸妈把睡了的明珠接回去,我知道他想和我好好聊聊,最近我们真的聊天的时间太少了。
我躺在他怀里,他一如既往听我发了一堆牢骚,给我梳理分析,他的角度客观理性,把我渐渐说的没了脾气,感觉世界很美好,人人都爱我。
真解压。
然后他开始动手动脚,不断勾引我,这时候像个小怨夫:“生了明珠以后,你都不积极啦!”
我矢口否认:“明明是你不积极。”
他邪魅一笑:“怪我,那我积极给你看看。”
他堆积了一段时间的积极化成满满的行动力,几乎要把我揉碎。
我们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陆蓝桥说出他的提议:“下个月方叔要带我妈一起去参加他女儿在国外的婚礼,我们肯定也要去的。我想正好利用这次机会,你也放放假,明珠还没出国玩过……”
他说了一堆理由,唯恐我拒绝。
我静静听着,预估他差不多说完了,给了他一个热吻:“去。”
他一个俯身回礼,再次想展现tຊ他的积极。我有点后悔为什么答应的那么及时。
我陆陆续续准备着出行的东西,陆蓝桥则偶然担心我会被工作的事情绊住脚步,担心我反悔,毕竟乔茉的第一反应是我怎么走得开的?
陆蓝桥当然不乐意她这种言论,趁着乔茉来看明珠,啰里八嗦说了好多理由,还特别虚伪地围绕明珠展开,乔茉可不是我,立马表示:“那我们带明珠去,你留在这里陪小白。”
我哈哈大笑,陆蓝桥十分幽怨,我这才不紧不慢地表态:“我下个月可以抽出时间的,我想放假。”
乔茉又立马表示:“想放假就放呗,哪里像有些人还拿明珠当借口的。”
陆蓝桥被我们联合摆了一道,也不恼,就是用眼神时不时威胁我一下,他也只敢对我这样。
万万没想到,临近出发日期,又出了新状况。
那天陆蓝桥回来脸色不佳,情绪低沉,连抱明珠都笑不出来。
我忍到明珠睡着,连忙问他怎么了,他皱眉,我懂这是在酝酿,然后十分无奈:“我被投诉了。”
我想这投诉大概蛮严重的,他看上去心事重重。
“为什么投诉你?是手术出了有什么问题?应该可以申辩的吧!”
他“嗯”了一声:“不是因为手术,我门诊看了个女病人,说腰椎可能有问题,需要躺下来检查一下,我在看电脑上的片子,一时嘴瓢,说了句去床上等我一下,然后她把我给投诉了,说我性骚扰。”
我第一反应,有点想笑,他嘴瓢的话,真的好好笑,但他幽怨的眼神,我假装义愤填膺坐起来:“你除了骚扰我,还能骚扰谁?不自量力!”
他愣了下,随即也笑:“我当场表示除了我老婆,其他人都入不了我眼,反正都有监控。”
我能想象他坐在那边一脸淡定怼人的样子,那他干嘛这么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那你干嘛呢?明珠都被你的脸色吓的不敢出声。”
“主要是调解得两天后,我还必须在场,但我们那天出发。我不同意,院里也不同意,说得尊重病患,那女病人就两天后有时间,其他就是没时间,也不能给我联系方式,我也说不通。”
原来是因为这个事。
我脑袋里开始迅速盘时间,可行性方案。
“我们是中午十二点的飞机,预留三个小时加上去机场的时间,调解什么时候?”
他看看我,忍不住先表扬我:“白行长果然能一下子看出重点,就算一上班就调解,最多五分钟,我们就得走,可是领导的开场白还没说完。”
我笃定地对他:“我觉得5分钟能搞定,我和明珠外面等你,直接去机场,如果搞不定,我和明珠先走,你定下一班飞机。”
他委屈:“那万一搞不定呢,我就是想和你们一起,要不都晚一天走,正好能赶上婚礼。”
我才不乐意呢,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个假,我恨不得分分钟带着我的掌上明珠去看世界。
我安抚他:“你多大的人了,独立点。”
他更委屈:“好不容易你能放假,况且一起出去的意义有一半是在路途上的,我妈本来就提前去了,你一个人弄明珠也不方便。”
我翻脸不认人:“那就想办法5分钟内搞定她,你要知道,她投诉你,不是她有被害妄想症就是她有被爱妄想症。”
他怔怔看着我:“老婆,你现在说话都好高深,像我妈。”
我叹气:“谁让你这么不省心,搞清楚她到底是哪个,对症下药。”
他嘴角裂开老大的弧度:“那你展开说说呢。”
呵,他这个赖皮,顺着杆子往上爬,就是不愿意自己想。
“陆主任,这还用我展开,你不是身经百战吗?被害妄想症你就诚恳道歉,拿出治疗方案,让有安全感的女医生给她治疗,被爱妄想症,呵呵,那就切断她蠢蠢欲动的心,我不就在外面嘛。”
他眼睛亮了下:“我就喜欢看你为我拼命的样子。”
我......好想告诉他,他想多了,我真的只是为了能带上他,明珠我确实一个人搞不定,被他一说有点怂。
两天后,调解室门口,我和陆蓝桥抱着明珠玩你扔给我我扔给你的游戏,实际等待女病患来,以便提前观察。
没过多久,果然见一个打扮十分用力精致的女人缓缓走过来,呵,凭我这几年积累的经验,被害妄想症可不允许自己打扮的这么精致,这大概是想来寻求一段“不打不相识”的,所以得使劲儿闹腾,刷足存在感。
对付这种人,我有的是经验。
我故意把明珠往地上一放,她闻见香水味重的女人就往上扑,小眼睛圆溜溜地仰头喊:“漂酿阿姨。”
那女人愣了下,她第一次看到没穿白大褂没戴口罩的陆蓝桥,不仅如此,还有他的女家属们。
我和颜悦色地纠正明珠:“是漂亮,漂亮姐姐。”
说着一脸笑意看着她,意味深长:“美女,不好意思啊,女儿今天有亲子活动,只好等爸爸调解好陪她一起去。”
那女人脸上的尴尬和裂缝有些明显,我心里嘲讽,就这级别,一点都经不住事儿,还要闹腾投诉?
当然可能也是她在看到我和明珠的盛世美颜之后确定了陆蓝桥的忠犬性质,毕竟我今天打扮的和我30岁生日初见陆蓝桥时一样隆重。
陆蓝桥适时抱起明珠:“宝贝乖,在这里和妈妈耐心等下爸爸,爸爸和阿姨讨论下治疗方案,很快的。”
明珠不愧是我女儿,战斗力可以:“姐姐生病了吗?爸爸看。”
那女人的神色裂开的更大,我们母女就是要用纯真美好打败黑暗龌龊。
我们前戏已经完成了,后面就看陆蓝桥的了,进去的时候,最后进去的医院小姐姐给我偷偷竖了大拇指,我则按下计时器,开始精准计时。
5分钟不到,那女人先出来,看了眼我和明珠,面无表情,明珠热情拍手:“爸爸把姐姐看好了!”
呵,说的没错,把神经病看好了。
陆蓝桥再晃悠悠出来,满面笑容:“走吧,明珠和明珠妈,感谢你们。”
明珠在前面一蹦一跳,我用眼神等他回答。
“进去之后,调解的人先说了我们的方案,问她诉求,她一句话不说。我主动为造成她误解的言论道歉,然后说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我对女性非常尊重,我太太和女儿也希望你恢复健康。她突然就破防了,说了句了解了,就把字签了。”
我轻笑,这姑娘也蛮性情中人的,纠缠无益,知难而退。
事情总算顺利解决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按计划准时出发了,心情已经飞上了天,我真的非常热爱生活。
然而,我每次出国都有大的惊喜等着我呢……
我们一家三口开心出发,明珠是第一次出远门,各种兴奋,就是不长腿,一会儿要爸爸抱,一会儿要妈妈抱,一路上也因为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各种引人侧目,苦的是我,庆幸的也是我,还好把陆蓝桥一起带着出发了,要不然我真要哭死。
我们按时赶到,明珠自然就归乔茉,我们乐得赶紧把她丢出去,不,是送给奶奶培养感情。
方叔的女儿名叫方白羽,一直生活在国外,据说之前结过一次婚离了,后来又遇到了初恋,男方也是颂城人,名叫萧贺韬,现在是颂城电视台的台长。
两人相处了蛮长时间,都是有过感情经历的,相处起来也更成熟,加上方白羽后面会把重心放回国内,也就自然而然走到一起了。
方叔的女婿,也算是乔茉的女婿,乔茉抱着明珠,方叔在一旁一脸喜气洋洋,两人领着我们去见新婚夫妇。
方白羽回国时我们见过一次,萧贺韬我们是第一次见,四十多的中年男人,温和内敛,一点未见油腻发福,方白羽能看上的人,肯定是极其优秀的,她本身就是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他们和我们寒暄了几句,从法律关系上来讲,我们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所以陆蓝桥让明珠改口叫姑姑、姑父。明珠不愧是他女儿,喊的那叫一个起劲,叫起来没完没了,一直重复,最后萧贺韬扶额:“小明珠,你不能再叫了,姑父没有准备那么多红包。”
众人大笑。
萧贺韬又和我们聊了几句,结果这一聊,就牵扯出些渊源。
因为在国外,聊到留学,他得知我原来留学的地方,露出些惊喜:“真是太巧了,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安燚生?”
谁?
我怀疑我听错了,安燚生?这哪能不认识,那可是我那时候暗恋的对象,偷偷放心里的那种。
我的笑有些不自然,但久经职场,这点镇定当然不缺。
“认识啊,一个公寓楼的,说到你们老乡,还有尹硕、许穆驰他们。”
我有些心虚地笑着看了陆蓝桥一眼,不动声色还转移了话题,发现他也笑笑看着我,这人在tຊ我的事情上属狗,鼻子特别灵敏,赵天泽就是最好的例子,至今他不在时,赵天泽背地里说起来,还耿耿于怀的。
萧贺韬很高兴:“安燚生正好在这里履职,他们全家一会儿就会过来,你们倒是在这里见上了。”
我......
陆蓝桥倒显得很有兴趣:“他在这里工作吗?”
萧贺韬解释:“他是外交官,白羽认识的,和你一样,也是个女儿奴。”
方白羽还补充:“他老婆不知道你们认识吗?原来是老萧台里的新闻主播,也是他发小钟晴朗,后来改做记者,随行。”
我摇摇头:“不认识。”
好像听尹硕提起过,做新闻主播的,想必也是个大美女了。
他们的婚礼很西式,打完招呼,我和陆蓝桥就开始到处晃,找好吃的。
陆蓝桥果然左顾右盼一阵子就把话题引到安燚生那边。
“白行长,你人脉可以啊,还认识外交官啊。”
呵呵,都当了几年爸爸了,还这么幼稚呢。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又不是外交官。你想表达什么?明珠爸?”
他显然不满意,继续:“那你干嘛刚刚那么不自然?”
我?不自然?有吗?
我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但气势上不能输:“我哪里不自然?陆蓝桥,没事找事?”
他才不吃我这一套,我俩每次这样,他都会邪魅一笑,点到为止,巩固他在我心目中独一无二的醋王地位。
没多久,我就看到风度翩翩的安燚生了。
他怀里抱着个比明珠小一些的小女孩,旁边那个应该是他的妻子,果然气质出众,周围时不时有认识的人围着他们打招呼说话。
萧贺韬和方白羽朝着他们走过去,几人寒暄了一会儿,乔茉和方叔也抱着明珠打招呼,然后把两个小朋友放下来,明珠像抱娃娃一样拥抱妹妹不肯撒手,大人们都哄笑。
我和陆蓝桥走过去,安燚生看到了我,他不愧是外交官,有惊人的记忆力,他朝我露出熟人般的笑容,他还记得我呢!
我心跳快了几拍,绝对不是因为心动,而是有种明明没做坏事却被抓包处于下风的遗憾,外加一点和优秀外交官久别重逢的感叹。
安燚生向我们介绍了他的妻子,我介绍了陆蓝桥,大家自然而然攀谈起来,因为明珠和他们的女儿一见如故,我们就自然而然走在一起。
晚上,明珠交给乔茉和方叔,我和陆蓝桥去过二人世界。
主要也很巧,又到了我今年的生日。
我和他一见钟情的时候,他帮我一起过了三十岁生日。如今五年过去了,今年我三十五岁生日,他特意夹带私货,带我周边两日游。
他看中了海岛上一家民宿,驾车过去四个多小时,这个岛上的民宿特别漂亮,临海而建,并且每个院子都种满了柠檬树,我们晚上到的时候,院子里还有月亮灯,氛围感满分。
陆蓝桥找到了好喝的柠檬酒,月色下和我坐在躺椅上,一起欣赏明月,享受夏风,听海浪的声音。
明明一切都很美好,这人偏偏要来一出:“安燚生真有人格魅力!”
我不禁抬头看看柠檬树:“陆蓝桥,你像我头顶上的柠檬,酸死了。”
他笑声像大海,眼神里充满温柔的阳光。
可能我说的真的蛮好笑的。
他起身走向我,附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我的月下美人,我的专情挚爱。”
故事从遇到他开始,一直在延续,他与我携手,走出长长的一段路,我从未想过要离开。
我是他的月下美人,他是我的烟火人生。(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