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混乱
林梦到了病房外，就听见病房里吵吵嚷嚷的，有中年女人的声音，也有老人的声音。
她想若进去了，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她只好给姚野发了微信，让他先走不用等她，可对方却说没关系，让她到时候找个借口，离开就是了。
她愣在原地，做着心里建设。往来的人都看她一眼，似乎认为她这种拿着东西不进病房的行为挺奇怪的。
几分钟后，她才压下满心的后悔，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一个穿蓝色花衬衫的女人坐在靠窗空着的病床上，而戴金耳环的老太太则坐在程秀英的病床上，此刻，两人都闭上嘴，惊讶地看着林梦。
林梦见状，尴尬地说：“我来看阿姨，没打扰到大家吧？”
老太太赶紧起身，去接她手里的东西，将东西放到病床前靠墙的地方，问道：“你就是秀英说的林丫头吧？”
林梦说：“是我，我今天来看看阿姨。”
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直接握着林梦的手，将她拉到病床前，欢喜地说：“真是个好丫头，多亏了你，要不然秀英早没命了”
林梦抽回手，从包里拿出姚野给的那两千块，放到了床头柜上：“阿姨，这是姚医生弟弟让我拿给你的，钱不多，是他的一份心意。”
程秀英拿了柜上的钱，想起身还给林梦：“你们送我来医院就是大恩了，不好再拿你们钱的。”
还不等林梦说话，老太太拦住程秀英递钱的举动，开口道：“秀英，丫头给你的，你就拿着。”
林梦也顺着这话：“阿姨，你就拿着吧，不然我也不好回去交差的。”
程秀英手里撰着钱，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林梦松了口气，想着终于免了混乱有劲的客套推拒了。
而对面穿蓝衬衫的女人又问：“丫头，家住青山哪儿的呀，家里干啥的？”
这自来熟的口吻，林梦并不喜欢，但又不好拂人脸面，便说：“我是外地的，爸妈就是普通的上班族。”
女人又说：“丫头，有对象了没？你长得这么好看，阿姨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保证不亏了你。”
程秀英直接接过女人的话，说：“嫂子，你咋做媒做到这里来了，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不好这样的。”
“哎呀，就是我们家对门那户，他们家开超市的，那小伙子我看了，个子虽然不高，但踏实勤快，还节约不乱花钱，我是看丫头长得漂亮，才想介绍的，换旁人我还不干呢。”她翻着白眼，表达着不满。
一旁的老太太说：“秀英，不许这样跟嫂子说话，你嫂子也是好心，男大当婚，女当大嫁，给丫头介绍个对象，我看行。”
林梦无语至极，吃饱喝足的中年妈妈们没事的时候就爱操心别人的婚事，当然了，她们有一套自己的做媒规矩，那就是把优质的对象统统往自己家里安排，而那些条件差些的，她们也会用语言来做包装，如果被介绍人拒绝了她们，她们便觉得自己被人撂了面子，从而开始对被介绍人进行人身攻击。
她从没设想过这样的场面，总觉得有一种被“恩将仇报”的感觉，只不过这个“仇”不是当事人报的，而是当事人的姻亲。
现在，她连敷衍都懒得做了，只想寻个借口开溜，正准备说话之际，姚野进来了，并牵起了她的手。
他大方从容地说：“程阿姨，您好好休息，我和林梦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好的嘞，你们年轻人，赶紧忙去吧，我身体都好了，再过两天可以出院了。”
林梦怀着小窃喜，脚步轻快地跟着姚野一起离开了。
两人走在医院走廊，走廊里来来回回的病人和护士，有好些人都瞧了他们一眼。
林梦低头看被牵着的手，小心翼翼地问：“你说，要是被你堂妹看到了，她会不会误会啊？”
“不会。”姚野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林梦不解，这明明就是男女亲密接触的方式之一。
姚野停下，伸手抚平她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因为她在肛肠科。”
林梦被他这样温柔又细致的举动惊到了，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又被他拉着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两人互有默契地放开手。
林梦将手握着，又松开，这手刚刚被那老太太碰过，她很想去洗手间，可被姚野握过之后，她可以忍到回家再去洗掉手上的那层“自来熟”。
过了斑马线，来到医院对面的街上，姚野才说：“后悔淌这趟浑水了吗？”
林梦摇头：“不后悔，救了人呢。”
姚野可惜道：“救了命，却救不了她的命运。”
林梦想了下，来了主意：“给她找份工作，她就不用再向丈夫讨生活了，有了经济实力，只知道窝里横的懦弱男人以后肯定会求着她的。”
姚野直说：“你跟我姐商量吧，她朋友多，门路广，应该可以的。”
午间的青山诗雨，客人不多，只有附近办公楼的上班族在这里吃中饭。
林梦也来了这里吃午饭，姚野依旧说他请客，让她随便点，并给她推荐了店里的招牌。
她想吃糖醋鱼，可店里没有，最后选了黑椒柳牛意面，因着和姚野的关系，她还点了菜单上没有的抹茶醇香热牛奶。
抹茶牛奶在冰川玻璃杯里，颜色像极了美食博主做的青草蛋糕。林梦握着杯子，温度刚刚好，她看着姚野一会儿在吧台，一会儿又去了里屋，本想叫他一起吃饭，又觉得不合适，他要忙生意，他们的关系也还没到在他的主场一起吃饭的地步。
吃过中饭，林梦回了雨巷。
香樟树下的小公园里，有几个小孩正在玩弹珠，果果穿着淡蓝色小衬衣也混在其中。
林梦走到他身边，问：“果果，不回家睡午觉？”
果果正蹲着弹弹珠，抬头看她，满脑的汗，“小九阿姨，我再玩会儿，你不要跟妈妈和舅舅说。”
林梦蹲下，拿纸巾给他擦汗：“你怎么改口叫我小九阿姨了？”
果果又说：“舅舅让我这么叫的，他说我不能叫你姐姐，差辈了。”弹珠被他弹到了花丛里，他大叫一声，和伙伴跑过去找了。
林梦站起来，想着他说的话，不由得笑了。
回到家，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低头望着那只被姚野牵过的手，静静发呆。
牵手是给予人安全感的最好方式之一，但对于她来说，这必须得分人，不是她自命清高，而是她的内心会不由自主地排斥，她想，这辈子能遇到一个让她不抗拒肢体接触的人，还算幸运，更何况这人近日来频频向她示好。
她猜姚野可能对自己也有好感，但她不知道这好感是否与男女爱情有关，毕竟人的分寸感是不一样的。
她洗了手，用纸巾擦干后，手指轻搓，一点黏腻tຊ感都没有了。
昨夜大雨过后，今日的太阳还有些毒辣，她本想去阳台上坐会儿，又觉得日头太晒。
她哼着《安和桥》来到了卧室，脱了衣服裤子和内衣，身体的束缚感瞬间消失了，她瞅着地上绿色内衣，小嘴一撇，特不满意这玩意，尤其是夏天穿这个，就更闷了。她换上睡衣，把脱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她又将零食小车推到沙发旁，再躺到沙发上，放松玩手机。
她手上拿着薯片，做着蹬腿运动，脑中突然想起高中学得牡丹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现在，她没有心思再吃零食了，没什么恋爱经验的她，只能去网上寻求解答，她想了下，在手机上搜索：为什么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生总是牵你的手。
匿名网友答：“喜欢你呗，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来网上问。”
喜欢？姚野只是最近才对她友好起来而已。
她又继续搜：男生亲自给你穿鞋是因为什么？
匿名网友一：“在钓你。”
匿名网友二：“喜欢你，给你体贴的照顾。”
匿名网友三：“他有恋足癖。”
她看到这里，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难道他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不行，她不能再想了，必须要镇定下来，对，她还有写作任务没完成。
她一头扎进了文字的海洋，最近发生的事给了她写文灵感。
她已经将新文的名字想好了，就叫《俗城与俗友》，文章的开头她会写“他们是荒城的一粒沙，当流星雨来临时，他们便是尘俗中最闪亮的心”。
灵感爆发，键盘被她敲得啪啪响，晚饭时间到了，她也不饿，简单吃过一点后，她又去了书房。
一直到次日下午，她才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瘫坐在椅子上。这会儿，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这种佛系又随性的写作方式，根本没有身为一个码字机的觉悟。
闲下来了，她的大脑空了出来，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姚野，她心里有一大堆不确定的事，想弄清楚，但又不敢去找那人要答案，她犹豫不决，她害怕失望，她用铅笔在白纸上画着线条，直到整张纸都被涂黑了，也没想好要不要去。
临近夏天，热风从窗外吹进来，这风吹得她浑身燥热，但她觉得不是风的缘故，是她的心正烦着呢。
她感到口渴，很好，她又有事可以做了。
接了水，正准备喝时，她无意间瞥到厨房柜台角落里的那个小狗杯子，当时姚野用过后，她便洗了，顺手搁在那里了。
她想，还是要去找姚野问清楚的，小狗杯也需要一个主人，要不然，它就要一直孤孤单单地待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