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方寸之间20.爱人0%

20.爱人

齐乐觉得自己的脸要是再红下去头顶都能冒热气了,她喝了口果汁压压惊,不理会朱南那打趣的神情,生硬地转移话题,表示房子自己可能还会住下去,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个工作,如果对方知道哪里在招人的话可以介绍给她。

说完便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履历,然后原本还怦怦直跳的心脏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这两天纠结于和前男友们住在一起的事,只顾着尴尬难为情了,差点忘了自己是个没有半点前途可言的文学毕业生。

就连朱南听了之后都沉默了一下。

齐乐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更觉无望,整个身子像泄了气似的往沙发上一瘫。

但朱南很快便说,“想找工作的话其实不难,但你这样的学历如果只是去做个文员什么的,实在是太可惜了。”

“打工不过是挣钱吃饭而已,工作哪有高低和值不值,我做什么都不会觉得可惜的。”齐乐倒是看得开,但紧接着她眼底又涌上几分茫然,“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方向。”

上次高慧问她想做什么的时候,她便没有回答上来。而事后仔细想想,自己的人生似乎真的是走一步看一步从来没有过所谓的规划。往往都是别人将她带到了一个环境里,她才会对接下来的人生产生期许和设想,可至今为止所做的所有决定似乎又都不是很适合自己。

“小时候跟着张丞一起长大,日子过得按部就班的,没有一点意外,那时候觉得这是最适合我的生活,心里也想着大学毕业之后无非就是工作结婚生子。后来和林奈出了国,才觉得外面的世界真是精彩,不出去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活,留学、读博、没有任何仪式就进入了婚姻,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对比起来之前的日子又显得单调了。”齐乐说,“可是后来在国外住久了,发现自己学业不顺,婚姻破裂…最后心力交瘁才终于发现那种生活并不适合我。但其实这两种人生都有好有坏,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怎么才算好过这辈子。”

人人都说她的人生简直易如反掌,没有半点烦恼可言。可即便现在年轻人的主流思想和愿望都变成了躺平摆烂,关于女性奋斗和自我成长的话题还是经久不衰。

偏偏齐乐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没有半点励志可言。

说句凡尔赛的话,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可以励志的方向。

原生家庭完美温馨就超越了全世界80%的人,从小到大又有张丞这个青梅竹马做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孤独无聊。学业上没费多大力气就能当个优等生,用功读书之后甚至一路念到了博士。自己生得可爱讨喜,感情上也没经历过背叛,总共拥有过两段感情,对象都是旁人一辈子可能都遇不上的好男人。

如果要写她的励志故事,大概也就只能写她在离婚之后发愤图强成为事业型女强人,一路升职加薪坐拥大公司以及大house。就好比原生家庭和自身条件都并不好的朱南,硬生生地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可是说句没出息的话,她并不想要这样的成长,也不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就算让她现在去做个毫无意义的工作,她拥有的其他东西也让她依旧快乐。

可是她的人生价值到底是什么呢?她这种已经超越了80%人类的人生怎么才算过好这一辈子呢?

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朱南说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困扰,最后只能以一句“我好羡慕你每走一步都有目标”为结尾。

可是朱南听了反而笑了起来,“我有目标吗?我要是有目标,那就是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至于不挣钱的事情,一概不做。”

她甚至说自己要不是看医美行业挣钱多,也就不干这一行了。

“那你喜欢现在这个行业吗?”齐乐问。

朱南认真想想,“其实抛开别的因素也挺喜欢的,毕竟医美这件事确实让我自己找到自信了,挣钱之余,我是真心想让所有女人都找到这种自信的。”

说着话,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女孩,说自己高中时不知有多羡慕齐乐tຊ,不是因为张丞的缘故,而是打心底里羡慕齐乐自己的自信明媚,一看就是被爱包裹着长大的孩子。

这是齐乐不知第多少次听到别人这样形容自己了,她倒是不否认自己真的不缺爱,可却很好奇大家是怎么在刚认识她时就看出了这一点的,就连林奈都说过,他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觉得她是在爱中长大的。

可朱南听了却好奇,“说起来,你和林奈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向大那么大,你们又是不同的院系,怎么有的交集?”

眼看着对方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齐乐连忙摆摆手,“没有你想得那么离奇曲折啦。”

记忆中的初遇还要从大一开学后的一场校园活动说起。

那时军训刚结束,向大这种人文气息非常浓厚的百年学府为了迎接新生便搞了个艺术节系列活动,其中某一项是面向大一新生的校园涂鸦大赛。几十张长达一米的防水画布被拴在了校园几条主道的树干上,报名选手可以尽情在上面进行创作,而这些作品也会一直被挂在树上向来往学子展示,学生们在欣赏的同时也可以为心仪的作品投票,就连艺术节文艺演出的晚会上都留有时间让出众的创作者介绍自己的作品。

但画画这种事毕竟还要讲究天赋和技巧的,向大虽然是个名牌大学,学生们却各有所长,也不是人人都擅长艺术创作,齐乐他们班就没有任何人报名。只有齐乐觉得这件事真是太有意思了,当即就自告奋勇。

她这辈子从来没正经学过画画,创作也全凭自己的心意,画了几只猫猫狗狗还有一些看不出形状的花花草草,色彩大胆,线条扭曲,组合在一起足够抽象。

可她自己却满意极了,只要有闲暇的时候就会站在自己的画作旁边,向那些来往观赏其他涂鸦的同学们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的作品。

一连三天过去,她卖力推销,后台的票数却还是惨淡得垫底,那些票数几乎都是相熟的同学们给投的。

直到文艺晚会筹备期间,活动负责人开始在涂鸦大赛的人气选手中选择几位上台,但选着选着便有人提议,不如也选几个票数特别低的让他们上台拉拉票,

这绝对称不上什么好主意,不少人都觉得这对于那些票数极低的创作者们而言是公开处刑,就算他们选了,也不会有人同意上台。

可就在他们边欣赏那些画作边讨论这事的时候,一个声音却从旁边传了过来。

“我想上台!”齐乐坚定地举起了手为自己争取这次机会。

陪她一起站在树边守着画作的室友都惊呆了。

晚会负责人也挺惊讶,毕竟所有的涂鸦作品中,眼前这幅的票数实在是低得可怜。他们尝试着和这个名为齐乐的姑娘沟通一下她想上台的目的,齐乐却异常单纯地说自己画了这画就是给人看的,大家不喜欢就不喜欢,但自己非常满意非常开心,这上面画的都是最近让她感到幸福的东西,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向更多的人介绍一下自己的宝贝作品。

这心态主打一个你们否认你们的,我认可我的。

负责人们怔愣了一瞬,但好歹遇上一个主动想上台的,便也记下了她的名字。

室友对齐乐这种可以称得上无畏的自信实在是佩服极了,但太阳有些晒人,她实在是陪不下去,打算回寝室先睡一觉。

齐乐笑着跟她说拜拜,然后又坐回树根边,开心地给张丞发短信说自己要在艺术节上台了。

张丞那边回个问号,说没听说她要上台演节目啊。

齐乐说自己是去介绍画作的,让他到时候别忘了给自己拍照留念,她和她的画同时出现在聚光灯下的场面一定要留存起来。

两人一来一回地聊得投入,她甚至没留意到身边经过了什么人,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身影已经坐在了另一棵大树下。

齐乐无意地抬眼瞥了瞥,本想继续打字,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停住了,直直地看向了对面。那是个看着很陌生的男生,身形有些清瘦,但即便已经坐了下来,背脊微弯,也仍然能从那半屈半伸的两条腿看出来身形的修长。夏天的余韵还未过,他穿得并不算多,而那外露的皮肤完全没有因为军训时的风吹日晒变黑,整个人白皙若冷瓷,配上那漂亮的五官,虽不显病态,却仿佛下一刻就要支离破碎。

那时候齐乐看多了小说,当即心里便闪过一行大字“此人容貌过盛,当避而远之。”

但想归想,她还是多看了他好几眼,然后飞快发了一条消息给刚刚离开的室友,“有帅哥,速归。”

“多帅?”室友光速反问。

“绝了,绝世大帅哥。”

齐乐这简单粗暴的形容很快让室友以八百米加急的速度赶了回来,而在这之前,对面的男生也留意到了齐乐投过来的目光,他像是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注视,并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反而也转头看向了她,诚实地说他刚刚听到她想要上台的事了,他也觉得她这画不错。

难得碰到个认可自己的人,齐乐开心地问那他给她投票了吗?

对方的表情有了一瞬的凝滞,他今天闲逛到这里才看到这幅画,根本没打开过投票页面。

不过齐乐满不在意,当听到对方说画作的某个位置换个色彩也许会更好的时候,她认真想了想,更加兴奋了,连声夸对方有见解,还想跟他深入探讨一下画技。

这话被刚赶来的室友听见了,看一眼她,再看一眼那被形容为“绝了”的帅哥,心下一惊,连忙扯住这丫头,悄声说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知道对面那是谁吗,她竟然还想和对方交流一下画技。

齐乐说不知道啊,就知道对方还挺有眼光的,结果下一秒就被无语的室友告知,对方是刚上大学就已经出名的那个林奈。

“那可是真画家,你这技术还跟人家交流上了。”室友听着她那些话都觉得她疯了。

齐乐这才恍然地“哦”了一声。她不是没听过林奈,但却从来没把人和名字对上过,大概是因为两个人不是同一个院系,而自己但凡有点时间都和张丞待在一起了。

而此时此刻他们相距不远,林奈也听到了她们两个的对话,不禁笑了笑说审美是很主观性的东西,他就觉得齐乐画得不错,很有个性。

这话说得,室友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齐乐那抽象的画作,一时间倒有些分不清林奈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有礼貌地安慰人。

而事实上,林奈的目光也并没有停留在那幅画上,这次参加涂鸦大赛的画作多得数不胜数,但他闲来无事一幅一幅看过去,却始终都没有半点触动,包括齐乐这幅。

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是人。

林奈实在不敢想象还有排名垫底的人主动申请上台介绍作品的,而在听到齐乐那番话之后更是愣住了,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也不被旁人的评价左右,大方自信,毫不胆怯,充分认可自己。

他在想,如果自信源于爱,那她到底得到过多少爱才能长成这般松弛明媚的模样。

他们隔着两棵树的距离又聊了聊,直到这姑娘忽然开心地说了句“张丞要来了”,她的室友见她有人陪了便回了寝室,树下只剩下他们两人,林奈顺嘴就问了句,“男朋友吗?”

“还不是呢。”齐乐也没藏着掖着。

林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们是暧昧期,结果却听到了一段青梅竹马互相暗恋只差表白的故事。

讲到最后,齐乐自己先拍了下手掌,“那不如今天我就找个机会去表白吧。”

林奈一愣,“不应该等他先开口吗?”

“如果互相喜欢,谁开口又有什么分别呢,他不开口我不开口,那岂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在一起。”齐乐认真地给他分析着,“喜欢就是要争取呀。”

说着话,她遥遥看见了张丞的身影,隔着好远的距离就开始向对方挥手,然后在对方将要走近的时候,自己也一跃而起,小跑着奔向了自己的心上人,毫不掩饰自己看到对方时的开心。

林奈仍坐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那个身影跟在另一个男生身边慢慢离开了自己的视线,直到他们消失在眼际才慢慢收回目光,他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幅画,忽然在想,也许爱能滋养出的不仅是自信,还有爱人的能力。

而齐乐,有人爱她,她也有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