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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越霖摧折了一朵花,因此恍惚良久。他扮做无事发生,拉好拉链、扣上皮带,虚张声势打开所有门窗,让阳光坦荡地巡视。
整个午休他浑浑噩噩,宣传部门的同事告知他,各地媒体都已抵达,需要与他们打个照面。
这意味着又要与她碰面了。文越霖实在没想好,如何再与英飞羽说第一句话,他的唐突早就完全暴露给她,担心她脸上会出现任何一种负面表情,她也许会嫌恶、害怕、回避……
或许他们之间需要距离和时间,客观地想一想,这到底是性吸引,还是更高维度的东西。
文越霖惴惴不安地走去,人头攒动的媒体准备间里,英飞羽略显呆滞站在成叙珍身旁,偶然与他对视,她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地在他身上一闪而过。
这一眼让他错愕,她仿佛在看陌生人。文越霖心脏骤然失衡,咕咚一声坠下去,他感到费解,同时也后悔,他宁愿英飞羽眼里装满负面情绪。
过了片刻,文越霖想通了,也许她和他的心思一样,需要距离和时间思考,因此她刻意疏远了。
文越霖告诫自己,这样很好,爱情是个深刻严肃的命题,他们都应该审慎对待。
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目光越来越长放在英飞羽身上,像地心引力。他总在工作喘息的当口,甚至在工作中移开目光。
如果英飞羽在视线范围内,他会失神地凝视,再幡然醒来。如果她在目光不可及的地方,他会想得更多更复杂。
文越霖以为,他们都在认真梳理同样的命题,直到他看见英飞羽手里那张饼皮。
起初,他看到的不是饼皮,是英飞羽咀嚼的侧脸。那是他自慰后的第二天清晨,暴雨一夜未歇,英飞羽坐在媒体席,仍是略显呆滞的模样,干巴巴地嚼手中那张米黄色煎饼。
煎饼的包装袋是浅褐色开口纸袋,边角出撕开一道裂口,两粒芝麻粘在上面。
到了中午,他特意途径媒体准备间,大门敞开,正好框住坐在窗边的英飞羽,她手边仍是同一款饼皮。
包装袋上有裂痕,从左上角向下,拐两个波浪,尽头粘了两粒芝麻。
文越霖并非过目不忘的人,可他认出来,那是同一张饼。他在门边稍作停留,眼瞧她艰难咽了两口,食欲不振又放下。
到了下午收工时,文越霖再次来到门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她的身影比上午瘦削,疲惫地盯着屏幕,右手竟然被胶带缠住,固定她手中的钢笔。
饼皮仍在她桌上,耗时一整天,她连一份完整的食物都没吃完。
文越霖瞬间心脏狂跳,掉头去找成叙珍,什么遮掩、铺垫,统统来不及细想,他直截了当问:“英记者怎么了?她的状态很不正常。”
成叙珍惊愕地看向他,缓了几秒,眼底浮现笑意的暗芒,告诉他有关周主任的事,“年轻人心里憋着一口气,很正常。”
她说完这些,状似无意地问:“明天是您发言吧?我们都是文科出身,理解起来有点困难,麻烦您到时候讲解得细一些。”
文越霖愣了愣,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沉声说:“多谢。”
他回程的脚步很乱,思绪更乱,颠三倒四地想他应该做些什么。
首先打印出明早的讲稿,他握在手中,转头翻箱倒柜,寻找一年前他画下的设计手稿。
他发丝凌乱,桌面狼藉,只留心把文件归拢,推门时力气太大,门板撞在墙面,嗡嗡地弹回来。
英飞羽在省桥梁大礼堂的媒体准备间,离办公楼很遥远,他们之间的雨没完没了地下,看不到停止的征兆。文越霖退回来,先将稿纸放回桌面,取一把伞闯进雨幕,急急地往食堂赶。
天幕轰隆闪电,他想起已经过了用餐时间,扭头朝院外去。
雷声过后是更大的雨,斜斜扑进来,他湿了脸颊和衣角,在狂风暴雨时,反而快速奔跑起来,要与无边无际的风雨对抗。
路边人烟稀少,餐厅歇业大半,路灯的光频频低闪,文越霖在萧条雨夜里跑了很远,终于找到一家仍在出餐的饭店。
历时半小时,文越霖完成一场无人知晓的马拉松,淋湿的他带着干燥的拎着盒饭和稿纸,踏入大礼堂。
地面滴滴答答,他留下长串水迹,沿长廊来到媒体间门口。
要伸手推门的刹那,他猛地停下来,再次确认盒饭和稿纸完好。紧接着,他听见英飞羽接起一通电话。
文越霖听见她的声音,起先有气无力,忽而变得冷冰冰。那种源源不断的寒意,有着冰锥般的锐利,非常不像她。
此时不适合再进去,文越霖无意偷听,可他又不想离开。
文越霖听见一个人的名字,大概是个男人,英飞羽用带刺的声音告诉对方,“厌恶、反胃”。
恍然间,有些刺似乎扎进文越霖心里,他也许不该进去了。文越霖在长廊转身,尽头的窗户簌簌颤动,越来越多雨水从他身上滴下。
即将离开的那一秒,他听见微弱的抽泣,轻盈无形地缠绕他,把他狠狠拽回来。
昏暗的空间撞开裂隙,文越霖推开门,湿漉漉走进去,看着持续枯萎的英飞羽,看着她抬起湿红的眼睛,他的心感到绞紧的疼痛。
“英记者,我猜你或许需要这些东西。”文越霖板着公事公办的脸,将盒饭和稿纸放在她邻近的桌上。
英飞羽怔住,胃部持续绞痛,温暖的饭香味盖上来,使她失控的右手指尖跳了跳。
文越霖摊开稿纸,每一页都拓上湿透的指痕,他轻声问:“需要我为你讲解这些内容吗?”
孤单的白炽灯下,他的身影落到她脸上,像一块踏实烟灰色的羊绒毯。
英飞羽看着他,瞳孔震颤,说不出话来,轻轻点头。
“那么,我有一个要求。”文越霖眸色跳动,告诉她,“你得把这盒饭吃完。”
“好。”
她压低头颅,声音变了调,很显然要哭出来。
她想打开饭盒,才发现右手仍被捆住。于是她尝试撕掉胶带,明明是她亲手缠上的,却死活找不到胶带开口处。
文越霖湿润的手伸过来,沾着雨水,也许还有她的眼泪,沉静地沿着胶带逡巡一圈,慢条斯理帮她剥除。
她抽搐的指尖,随即被这只手握住,浸润她干燥的皮肤,揉搓她僵硬的指骨,直到她手指恢复力气。
“能自己拿筷子吗?”文越霖又问。
“可以。”
“好,我看着你吃。”他拉开椅子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