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养虎为患?
那笑声在寂静庭院中回荡,透着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张嘉礼移开落至墙边视线,端起身姿,黑眸掠上浓厚黑雾,“今夜之事,我既敢为之,便会担起所有后果,但若要伤她性命,我断不能从。
在这不败阁中多年,复国之路漫漫,我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所付心血与忠诚,难道不足以保下这棋盘中一子?”
欧阳长老怒目圆睁,对于他所吐言辞仅有怒意,“你莫要在此巧言令色,有朝一日封迟国兵戈铁马踏入大储国,她便是储国余孽,你与那妖女的纠葛若不及时止损,悔之晚矣。”
“储国余孽?”
张嘉礼冷眸一转,似有道寒光射出,眼神清冽直视眼前之人,“于我而言,未来,她唯有一妻之位。此乃既定之事,任谁也休想更改,更莫要以不实之名加诸其身。”
欧阳长老被张嘉礼这决然之语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神色青红交加,愤怒地瞪视着张嘉礼。
须臾,猛抬手,朝着身边围着的暗卫道:“来人!速将少主押至祠堂,令其闭门思过。”
不败阁暗卫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犹豫。
但在欧阳长老的怒目呵斥下,还是缓缓朝着张嘉礼围拢过去。
血之与血辽见状,迅速上前一步,挡在张嘉礼身前。
双手按剑,摆出防御姿态,齐声道:
“你们敢!”
欧阳长老怒喝:“放肆!”
然,他余下的怒声未来得及出口,院内身着白袍的暗卫瞬间围拢而至,森寒剑气直指向他。
“你,你们——”
欧阳长老惊愕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凝着七星会蓦然执剑相向的侍卫。
庭院内诸位长老皆面露惊色。
七星会虽为张嘉礼亲手所创,然长久以来,实际操控其势力运转者乃诸位长老。
彼等皆笃定张嘉礼不过是一稚嫩后生,论及掌控这等江湖势力,其资历与能力皆有所欠缺。
然当下此景,却使他们往昔之认知遭受强烈冲击,几近崩塌。
张嘉礼于七星会中所树立之威望,恐在他们未能察觉之境域,已然攀升至远超其预期之高度。
其影响力与号召力,绝非他们先前所臆测那般浅薄!
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
“既长老们不愿端坐于此与嘉礼好言好语所述,那么——”
言罢,张嘉礼眼睫稍垂,眼波流转之际,七星会之人呼啦啦涌上。
在座长老皆被七星会暗卫摁住双肩,迫使他们往地上跪去。
张嘉礼薄唇轻启,黑眸泛着冷意,“便请诸位长老以封迟国面向上位者之最高礼仪相待,悉心聆听本少主谕令。”
在旁沉默良久的司徒长老再也忍无可忍,挣扎着怒喝:“张嘉礼,让我等跪你,你这大逆不道之举,不怕遭天谴吗?”
欧阳长老更是又羞又恼,这些年来,他们身为封迟国最德高望重的长老,所受尊敬何等之高,如今却被这毛头小子这般羞辱,他们如何能容忍?
他愤怒到了极致,横眉冷目,“张嘉礼,你这是不敬,你莫要以为这样就能服众,如此行径,必遭天谴!”
张嘉礼面色沉静如水,仿若未闻司徒长老与欧阳长老的怒喝。
他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身姿如松,白衣皎洁,冷如寒霜般的气场散发开来。
目光如炬,逐一扫过诸位被摁跪于地的长老,那眼神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养虎自遗患,长老怎就觉得,如今的我还能任由你们差遣?”
庭院中,蓦然陷入无比恐慌,长老们皆面露惊惧之色,似对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感到不知所措。
“多年来,诸位掌控七星会,我念及诸位先辈资历,纵是长老们时有动摇我根基之举,我亦默默隐忍。
然当下,你们罔顾我所言,伤我心中所珍视者,此乃我断不能容忍之事,自当有所应对,不再姑息。”
月色下澈,张嘉礼缓步朝旁侧的方颜走去,亦步亦趋,道不尽的风光备至,温润儒雅。
“诸位长老一生皆在辅佐封迟国,对于封迟国的礼数,应当明了,可今日看来,诸位似皆已忘怀。”
张嘉礼脚步稍顿,侧眸凝向旁侧血辽,“血辽,你且为长老们讲解一番封迟国面向上位者的最高礼仪细则,也好让他们明晰自身当下的处境与应尽之责。”
血辽颔首,狭长眼眸清冽,语气恭敬,“在封迟国右手放置前胸,朝下叩首,以明昭心,需心意虔诚,不可有丝毫懈怠与敷衍。”
张嘉礼勾唇,颔首间冷意漾于眼底,“长老们,此礼虽繁,然于我封迟国皇室,遵循礼仪规范,乃是凝聚人心、彰显秩序的必要之举。我今日不想以强压之态令诸位难堪,但尊卑不可弃,还望诸位能依礼而行。”
诸位长老听闻,面面相觑,眸中满是愤懑与不甘,自然不可能依他所言行礼。
欧阳长老猛甩袖,用内力震开挟持住他之人,扬声怒喝:“你这黄口小儿,竟敢如此对我们说话,当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不败阁听令,将其叛徒羁押下!”
不败阁侍卫听令,瞬息靠拢上前。
“咻——!”
张嘉礼身姿未动,头亦未回,仅轻抬手臂,缓撩袖袍。
一道寒光自其手中乍现,如流星赶月般疾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击中那率先冲来的侍卫。
噗嗤!
利刃入体,血溅当场,那侍卫瞬间毙命。
浓稠鲜血如泉涌喷溅,呈扇形四散开来,周遭欲围上的侍卫躲避不及,皆被染得一身血红。
刹那间,血腥之气弥漫于整个院落。
众人见状,无不惊恐万分,圆睁双目,面露骇然之色。
张嘉礼却是恍若未闻,闲庭漫步般缓缓向前,薄唇稍扬,“不败阁乃是封迟国遗留而下的兵将,其使命便是效忠于君主,效忠于皇室,诸位身为不败阁之人,更应深知其中要义。”
张嘉礼声音沉稳而有力,在血腥弥漫的院落中清晰传开,那些面露惊惶的侍卫被这威压逼得不敢再向前。
第353:养虎为患!
“如今封迟国虽暂未复国,但正统血脉仍在,在这不败阁内,能指挥你们之人,唯有两人。”
他缓步行至全然愣神的方颜身侧,转身之际,眸光乍冷,黑眸极其淡漠扫过在场众人,
“依储君之序位与朝纲之规制,待来日,表兄必承继大统,荣登国主尊位,是你们辅佐的第一人。”
“而这第二人——”
张嘉礼顿了顿,狭长眼眸掠过精光,“我母后乃封迟国长公主,身份尊贵,地位尊崇。舅舅更是封迟国君主,主宰一国之命脉,统御四方之臣民。由是观之,依情循理,你们当唤我声世子。”
寒风拂过,衣袂随风飘动,似有一种无形的气场笼罩四周。
“诸位将士若能遵循礼仪,嘉礼必不会亏待诸位,待复国功成,荣华富贵、地位尊荣皆不会少。
反之,若仍固执己见,与我为敌,便是与封迟国的未来为敌,我亦只能以铁血手段,捍卫皇室尊严。”
庭院内一片死寂,唯有风声瑟瑟,似在诉说着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院落中只闻银剑纷纷落地之声,以及众人掀袍跪地之音。
不败阁暗卫皆俯身叩首,高声唤道:
“臣等领命,愿为大皇子、愿为世子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长老们皆惊愕望去,便见那白袍少年身长玉立,纵使站在这满院凄凉之中,仍是那般鹤立独群。
“既已归心,便起身罢。往昔之事,暂不再究。然需牢记,今后务必谨遵号令,不得有误。”
言罢,他淡然垂眸,稍抬了抬手臂,示意众人起身。
血辽血之将方才司徒、欧阳长老所坐之位搬来。
张嘉礼携着方颜落座主位,自己则坐在他旁侧。
二人昂然高坐于上,仿若星耀苍穹,威德昭彰,诸位长老则俯身于庭院之中。
如此格局布设,顿显主次分明,尊卑有序。
长老们被摁跪于地,眼神中仍有不屈,未想到仅是片刻,局势便能翻天覆地。
向来谨遵于他们命令的毛头小子,如今竟敢将剑架在他们的脖颈上,行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张嘉礼端起身姿,稍扬头颅,言语之中满是凛冽之意,“诸位长老,往昔表兄与我尚处年幼,于主持大局之事尚缺历练与火候。
然现今我等皆已成年,当肩负起应尽之责。值此之际,还望长老们遵循规制,将不败阁之兵权予以交接。”
司徒长老闻之,怒目圆睁,高声喝道:“这兵权岂可视如儿戏,随意交付于你,莫说你如今只是空口白话,便是真有几分能耐,也需得让我等心服口服才行。”
欧阳长老亦冷哼一声,“欲得兵权,还需拿出真本事,证明你有统领不败阁,乃至光复封迟国之能。否则,休要痴心妄想。”
“是么?”
张嘉礼双眸眯起,眼底闪过冷峻,旋即发出两声低沉的嗤笑,“位高者之令,位低者自当谨遵。岂有位高者向位低者索要物什,反倒需证明自身有担待此等物事之资格的道理?”
“张嘉礼!祠堂即在前方!你这般行径,可曾虑及你母后之尊荣?可曾念及封迟国无数英魂于地下之期盼?”
欧阳长老怒发冲冠,奋力欲起,然双肩被紧紧摁制,难以挣脱分毫,只得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司徒长老面容凝重,长声叹息后,语气冷峻严苛,“你母后辛苦怀胎十月诞下你身,其毕生所愿,皆系于复国大业之上。
你若执意违抗此等使命,可曾思忖日后传言流布,你母后名节将会遭受何种不堪之诋毁与唾弃?此等后果,你当真担待得起?”
提及母后,张嘉礼神情顿住,袖下拳头紧攥,黑气凝升于眼底,“我曾多次言明,母后遗愿,复国之事,我定不会悔之。诸位长老却不顾我所言,一意孤行,欲伤及她性命。”
欧阳长老连声冷笑,“你口口声声说为复国,然你与那女子之事,已让众人对你心存疑虑,你如何能让我等相信,你能在儿女情长与复国大义间寻得平衡?”
张嘉礼似也已失去了耐性,抬眼,深深叹了口气。
“我本念及诸位先辈功绩,欲以和平之姿化解纷争,未料诸位竟如此冥顽不灵,既如此——”
他稍敛下眼,勾唇,“那便给诸位安上个以下犯上之罪名,按封迟国律例,尽数问斩。”
此语一出,庭院中顿时一片死寂,风声呼啸,肃杀之气在此刻骤然迸发。
众人脸色骤变,欧阳长老更是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吼道:“张嘉礼,你行事竟如此荒唐,心狠手辣,令人不齿。”
张嘉礼抿唇,眼中渐渐酝酿浓墨,正欲发言之际,院门蓦然被内力震开。
“阿礼!不可!”
一袭浅绿衣袍随之而至,携着药香,落于院中。
众长老循声望去,见来人是殷棋年,眸中瞬息漾起希望之色。
太好了,这叛徒一向谨遵他师傅教诲,想必殷神医一来,这叛徒也能够稍收敛些。
张嘉礼眼皮轻掀,朗声道:“师傅。”
语气一如既往恭敬,但与以往不同之处便是,他未有离座,仅是端坐于上方,颔首致意。
谦逊有礼,却又主次分明。
殷棋年扫了眼周遭乱成一团的院落,猛叹口气。
张嘉礼是他一手教导而出,其聪慧过人,他身为师傅又怎会不知他的手段与谋略?
他之野心仿若落雪,悄无声息间纷扬而积,待旁人有所觉察,已然皑皑厚重,深覆广布。
殷棋年将视线落至他黑眸,“于封迟国之史例中,问斩长老之事向无成例,倘若今日贸然施行,必致你声名狼藉,为世所诟。”
张嘉礼扬唇,目光灼灼凝向殷棋年,“幼年之际,他等筹谋,于我体内植下噬魂蛊之时,可有思忖,此等行径实乃卑劣无耻,令人不齿?”
坐于主位的方颜闻言,身形陡然一颤,猛然抬眸不可置信凝着张嘉礼。
难怪近几年来,他总是吹不得寒风,稍有伤势,那血便难以止住。
他曾向师傅提过,师傅却只言阿礼自幼身子不佳,未曾想其竟是自幼便被长老们种下此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