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总会有这么一天
雾禾咽了咽口水：“什么意思？”
君神的声音借由这几个人的嘴宣之于口，环绕在雾禾四周。
一会儿是少年的声音，一会儿是老者的声音。
“也就是说，玄陵天现在明面上的圣贤仙全都是假的。”
雾禾捏了捏衣角：“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君神轻笑：“因为玄陵天已经时隔三千万年没有出现过圣贤仙了，而你是这三千万来的头一个。”
看着其他六个目光无神的样子，雾禾实在觉得自己下场不会太好。
“不用怕。”少年开口，“因为你是第七个，所以不会有问题。”
君神抬眼：“只需要你稍稍配合一点。”
雾禾被一群人围着都不敢睡了。
君神还是那般祥和正派的模样，说的话却是那般让人心惊。
“人界就这么大，玄陵天也就这么多位置。你知道仙神是以什么为食吗？”
雾禾小心翼翼：“信愿？”
君神摇头：“不止，光是信愿不足够让一个仙神永久存活。神也不是永生的，只是比起凡人和修士来说，寿命过于漫长而已。”
“凡人一生短暂，就算偶然成神被信仰，那也只是暂时的。等到风头过去，信愿削弱，神官也容易湮没在时间里。”
他看向雾禾：“人总是贪心的，没死的时候觉得自己大义凛然可以坦然赴死，但当真到了那个时候，无不退缩祈求与天地同寿。”
“这个时候神力就相当重要了，仙神们乐于修炼和信愿来达成目的。但久而久之，却出现了一个问题。”
“神力不够了。”
雾禾蜷了蜷手指。
君神：“漫长的时间里，我们总算得知。这天上天下存在的资源是有定数的，比如凡间的灵力流动并不是源源不断的。”
“玄陵天的神力也是同样的道理，人越多神力消耗越多，等到吸收殆尽便再无更多神力可言。”
“而这个时候又有新神飞升怎么办？”
雾禾想通了一些关节，突然觉得有些可怕。
君神看见她的表情，笑容更深。
“玄陵天曾经最辉煌的时候，总计有一百零七万的仙神。那可真是段血流成河的日子。”
他轻描淡写，雾禾却听得心惊。
“所以，”雾禾壮着胆子猜测，“你把他们都杀了？”
“不，”君神摇头，“弑神增加罪孽，若非必要不动手。我只是稍稍做了些手脚。”
雾禾咬唇：“比如，设立上神位和辅神位，辅神位也分三六九等。等到他们无任务可接，一落再落的时候就赶下玄陵天。”
君神盯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看到内里。
“怀离，你就是亏在太聪明了。很多事情知道，但最好不要说破。今日你借她之口，只会给她招来祸患。”
雾禾闭嘴，不说话了。
话锋一转。
君神道：“玄陵天的神力是有限的，所以这是必要的制度。成为堕神滋养玄陵天的神力，这才是大造化。”
雾禾心里发紧，所以他一边让别人成为堕神，一边又让这些仙神亲手去收拾堕神将堕神的神力留为己用。
造神毁神都在他一念之间。
君神：“但有一天，突然有人发现在高位的几人从不受影响。神官更迭数代，唯有这几位依旧长存。”
案上的茶杯碰着壶叮叮作响，君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补上后面的话。
“那便是真正的圣贤仙，唯有他们飞升一途仅凭天道认可。”
“世有大功德大造化的圣贤仙，才是真正独立于玄陵天之外的仙神，不受神力影响不受信愿影响。”
“他们纯粹，公正，怜悯着世人。”
雾禾在榻上垂着眸子，有些看不清表情。
君神望着她：“只有圣贤仙才能永存于世，但道法仙就不一样了，道法仙可以修炼也可以——”
“掠夺。”
雾禾猛地抬头，看向她身旁发声的这位白衣姑娘。
她神态怜悯，眼神空洞，嘴唇不受控制开合。
“七位圣贤仙身上的造化方能成就一位道法仙，极为不合算的逆天之举，会被天道反噬。”
君神起身：“所以我也活不久了，玄陵天需要一位新神，一个真正的圣贤仙引领着玄陵天的诸神。”
“你必须成为下一任，这是你的责任。”
他有很多话都没说清楚，半真半假的真相最是迷惑人。
他若是那么坦然赴死，又缘何要费尽心思把自己抓来。
雾禾反驳：“那周身这几个，都是被你杀死的圣贤仙？”
“不尽然，”君神坦然，“我只是同他们做了个交易而已，他们是心甘情愿赴死的。”
君神：“我言尽于此，你仔细想想，这关乎着天下众生的性命。”
他转身离去，周围那几个人影也重新融入墙内。
走之前，他还不忘把雾禾身上的玉佩一并带走。
许久后，四周寂静，周围再无任何动静。
雾禾缓缓拉上被子，脸盖在下面，终于忍不住变了表情。
太疼了！
没有任何缓和的手段直接融合，像两把刀子直接扎进脑子里那般疼。
刚刚在君神面前差点绷不住脸色。
“还忍得住吗？”
脑海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形，阿昭变回了当初那般孩童的模样面色肃穆握紧了拳。
小雾禾趴在他怀里，同样在忍痛。
“应该…还行……”
那个玉佩根本不是什么神器，厉害的只是装在里面的他们两个而已。
雾禾咬着牙发抖，缓过脑海里那阵针扎的痛后问：“他把你也送了来，那他自己怎么办？”
两人逐渐融合，一些过往不属于对方的片段也渐渐重合起来。
风离昭如今只有半数的神力，要过那个求天阶，实在是难上加难。
雾禾忍着痛十分委屈：“都是我不好，逛街非得要人陪。”
阿昭摇摇头：“这是迟早的事，总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我没想过要把你牵扯进来。”
“刚才他说的话你别信，这么千万年来为什么只有你一个圣贤仙，他比谁都清楚。”
“天上不需要这么多神仙，他把真正的圣贤仙杀光了，这才降下的天罚。”
“为了维护玄陵天神力的平衡，不仅杀神，还会造神。”
“造神——痛苦，背负罪孽——最后……”
雾禾疼得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烧得意识混沌落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