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冷战
枕头很快被泪水浸湿，她却像感觉不到，只是一遍遍地捶打着床垫。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鼓起全部勇气靠近他，得到的都是拒绝？
她想起自己捏着那件紫色睡裙走进浴室时的忐忑，想起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时的笨拙，想起开口说“我想要你”时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难道在他眼里，自己的主动就这么廉价，这么不堪。
羞耻扎得她浑身发疼。
她甚至不敢去想凌安此刻的表情，是不是带着嘲讽，是不是觉得她不知廉耻。
脚腕上的银环硌着皮肤，冰凉的触感却驱不散骨子里的滚烫。
那上面刻着的“凌安”二字，此刻像在无声地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呜咽。
林晚蜷缩在床角，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黑暗中，只有脚踝上的银环偶尔发出细碎的轻响，伴着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却照不进凌安心里那片翻涌的愧疚。
他能清晰地听到卧室里压抑的呜咽声，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刚才还引以为傲的理智，此刻变得像块钝铁，钝钝地磨着他的神经。
“理智有什么用……”
凌安喃喃自语，抬手狠狠扇了扇脸。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冷静，痛恨那份硬生生压下欲望的克制。
如果刚才顺从本能抱住她，是不是就不会让她哭得这么伤心？
自责将他淹没。
他慢慢站起身，脚步沉重地挪到卧室门口，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下去。
“林姐姐……”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开门，我们……我们聊聊，好不好？”
门板那头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抽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凌安的心沉了沉，又敲了敲，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林姐姐，我知道你难过，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你先开门，行吗？”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或许还蜷缩在床角，或许用被子蒙着头。
那些平日里的温柔、那些刻在银环上的名字、那些藏在绣品里的偏执，此刻都变成了刺向她自己的利刃，而他，就是那个递刀的人。
“我知道你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凌安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我太迟钝，没顾及你的感受。
你开门，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一个人憋着，好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卧室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人隔在两个世界。
凌安的手垂了下来，指尖泛白。
他站在门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门板后那道沉默的存在。
他没有再敲门，只是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背对着客厅的光，将脸埋在膝盖里。
客厅的灯光勾勒出他落寞的轮廓，和卧室里那片沉寂的黑暗遥遥相对。
“我就在这儿等你。”
他对着门板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等你想开门了，随时叫我。”
说完，他便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落地灯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无声的忏悔。
卧室里，林晚蜷缩在床角，听着门外那道低低的声音，眼泪又无声地涌了上来，浸湿了枕巾。
许久后，林晚蜷缩在床角，眼泪早就干了，只剩下眼眶的酸涩和心里的钝痛。
她恨凌安的拒绝，恨他那句“不适合”像根刺扎在心上，可随着夜渐渐深了，门外的寂静却让她越来越坐不住。
“冻死才好。”
她咬着唇低声骂了一句，可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摸向床头的控制面板。
屏幕亮起，客厅的监控画面清晰地映了出来。
凌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靠着卧室门板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
夜风吹过客厅的窗缝，带起一阵细微的响动，凌安似乎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没动。
林晚的气瞬间涌了上来，又被紧接着的心疼压了下去。
这人怎么这么傻？
不知道去拿条毯子吗？
不知道去沙发上躺会儿吗？
非要蹲在这儿受凉？
她盯着监控画面，看着凌安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气他不懂变通，气他非要用这种方式让她心软，可更多的还是担心 。
他白天工作那么累，再这么冻一晚上，明天肯定要感冒。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监控里的凌安还是没动。
林晚再也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隔着门板低声说：
“凌安。”
门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抬起了头。
“林姐姐？”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赶紧去客房睡。”
林晚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还没消的气。
“别在这儿蹲着了，着凉了我可不管。”
“我不去。”
凌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固执。
他是真怕林晚会做出什么傻事。
“你开门，让我看看你，确认你没事我再走。”
林晚靠在门后，听到这话，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我没事，你赶紧去睡吧。”
“那你开门让我看看。”
凌安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就是不放心，不亲眼看到她好好的，他怎么也睡不着。
“我说了我没事！”
林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一直不开门！”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凌安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开门为止。”
林晚简直要被他气疯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前那个跟在她身后，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不点，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老是跟她对着干，老是忤逆她的意思。
“凌安你混蛋！”
林晚哭着骂道，声音哽咽。
“你小时候多听话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是跟我作对，老是惹我生气！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听话吗？”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和失望，把积攒的情绪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