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云祈安,我欠你一条命……
记忆碎片如崩裂的冰棱,狠狠扎进慕子尧的识海深处。
十一岁前尘封的画面轰然炸开,年幼的他攥着云祈安的手腕,拼尽全力嘶吼,想让对方快点醒过来。
哪怕只是浅浅看他一眼,他都可以确定,云祈安还活着。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摆在他面前的只有鲜血淋漓。
他喊着那个记忆深刻的名字——祈安,可身下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风卷着血腥味,卷着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嚎,卷着他死死望着对方掉落下来时的绝望眼神。
那些被强行封印、被刻意遗忘的十一年之前的记忆,不是空白,是剜心剔骨的痛。
他记得两人并肩坐在星空下,他笑着说笑着说要永远做云祈安的朋友。
记得他为了护着云祈安,和家族决裂,被锁进暗无天日的密室。
记得他疯了一样寻找云祈安的踪迹,日复一日,最后只等到窗口一笑后一具冰冷残破的躯体,被人随意拖拽,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从云祈安死去的那一刻,慕容易就死了,活着的,只有满心仇恨的慕子尧。
“啊——!”
慕子尧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冰系异能在体内疯狂暴走,周身的空气瞬间冻结成锋利的冰刃,密密麻麻地在一起拼命交织!
他眼底尽数被滔天的恨意与痛苦取代,原本耗尽的异能竟在记忆复苏的刺激下,冲破桎梏,疯狂暴涨。
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突破了十三阶!
空气好像凝固,周围所有不渡月众人都开始消散。
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都化作飞灰,彻底湮灭。
原来,从一开始,云祈安并未杀死任何人,他只是复制了乌鸦的技能,用幻境笼罩了每一个人。
而这一刻,慕子尧突破了幻境,也突破了等级。
悬在半空的云祈安指尖一颤,挑起慕子尧下巴的手缓缓收回。
他看着慕子尧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滚落的血泪,看着那些清晰无比的记忆画面在两人之间流转,那颗早已冰冷麻木的心,竟破天荒地传来一阵细微的钝痛。
他没有那些,却能清晰感知到记忆里的情绪。
感知到年幼的自己对慕容易的依赖,感知到对慕子尧突然前来,害怕对方受到伤害的痛苦,感知到……死后,慕子尧抱着他的尸体,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绝望。
周围笼罩着慕子尧的幻境消失了,他也回过神,站了起来。
整个比赛场和上一秒他看见的截然不同,每个人都被锁在了一个粉红色的泡泡里,而他的队友全部在他的身边,没个人表情安详,陷入幻觉,倒是没有别的损伤。
慕子尧回过神,看着云祈安,但是此刻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一切,不过是云祈安以十三阶精神力,复刻幻境异能,编织的一场以假乱真的炼狱。
他僵立在原地,抬眸望向云祈安,目光里翻涌着恨意、痛楚、茫然,还有一丝深埋了多少年,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破防。
没错,慕子尧破防了。
他甚至希望面前这一切才是假的。
他这一辈子并不长,才23年,前十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和云祈安在一起,中间和不渡月其他人一起,最后这些年,云祈安依旧在。
他天资好,家世高,唯一让他一直记在心里的只有十一岁前那个迷糊的朋友死去的画面。
他不信这一切,哪怕后来记忆被封印,恢复后,也想找到那个人。
而现在,那个人出现了,他亏欠的人。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去别墅外喊云祈安的名字,没有在那一天说要救云祈安,也许云祈安不会从窗户掉下来死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云祈安会在这里出现,但是他知道,他无法欺骗自己,自己一直想保护想要找到的人,成了他现在一度想要杀死的人。
他嘴角动了动:“云祈安……”
云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神色淡漠,和慕子尧的动容完全不同。
“你走吧……我欠你一条命,你走,我不杀你,我们两清……”
云祈安皱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挪到很远的地方,拉开了和慕子尧的距离,他现在复制的乌鸦的异能,而不是水雷之月。
除了精神控制可以使用,他没有可以完美打过慕子尧这个纯战斗系的,但是到时候可以从其他的地方突破。
而且……他还有诅咒呢……
慕子尧的指尖猛地攥紧,十三阶冰系异能凝成的冰霜在掌心炸开又被他强行按捺住,他在犹豫……
那句“两清”说出口时,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割自己的血肉,打断自己的骨头一样。
他看着云祈安退开的身影,看着那人依旧淡漠的眉眼,心脏像是被狠狠钉住,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真的是两清不了的。
他欠云祈安一条命,是十一岁那年喊他出窗、害他坠楼的命。
云祈安欠他的只是一场关于友情的欺骗。
可这些债,在云祈安一句“听不懂”里,变得像个笑话。
“听不懂?”慕子尧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重的自嘲,眼底的泪还没干,又有新的泪水涌出来,混着寒意冻在脸颊上:
“也是,你高高在上,是逐光第九席,自然不记得我喊你祈安时,你会笑着回头。
不记得你怕黑,会抓着我的袖子躲在我身后。
不记得我们在操场看着夜空……
也不记得,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他说着,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周身的冰雾跟着他的动作起伏,却始终没有越过两人之间的界线。
“你只记得用幻境逼我,记得看我痛苦,记得把我当成你游戏里的棋子。”
慕子尧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粉色泡泡里安睡的队友,眼底的决绝一点点沉淀下来:
“但我记得。我记得所有,所以这条命,我还给你。
你想做游戏,我陪你,但是其他人何其无辜!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云祈安站在赛场边缘,黑袍在冷风里猎猎作响。
他看着慕子尧,眉心的褶皱更深了。
他知道一切,可也确实不懂,慕子尧何至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