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感化
寒气骤然拔高。
整片死寂的记忆荒原被一层厚厚的坚冰覆盖，碎裂的镜渣在冰层下折射出冷光，像是一座埋葬过往的水晶坟。
慕子尧跪在冰面之上，指尖冻得发白，却依旧固执地用异能修补着那些裂痕。
可下一秒——
整片冰面轰然开裂。
云祈安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别白费力气了。”
慕子尧猛地抬头。
半空之中，少年身影缓缓浮现，黑袍猎猎，眼底暗紫色精神力流转，周身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仿佛眼前这片荒芜，本就与他无关。
“我的记忆，如你所见根本不存在。”
慕子尧撑着冰面站起身，声音似乎有一瞬间坚定：
“是逐光？是他们动的手脚，把你的记忆全部封存在镜子里，不断碎裂、消失……”
云祈安垂眸，看着脚下满地残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是我自己。”
慕子尧一怔：“……什么？”
“不过这都和你没什么关系。”
云祈安轻抬指尖，虚空一点，一面尚未崩毁的镜子应声浮现，里面映着少年时期干净温和的眉眼：
“那些东西，留着没用，不如成为交易的筹码。”
“痛苦、愧疚、信任、羁绊……”
他一字一顿，语气轻描淡写。
“都是弱点。”
慕子尧浑身一僵，看着云祈安，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逐光第九席的冷血与无情。
“什么……交易？”他突然就发现，他们和云祈安之间根本就不是阵营对立这么简单，他们的认知就好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对方早已站在更高的领域看着更广阔更真实的世界。
和自己看似一样，却又天差地别。
云祈安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着他。
那眼神陌生得让人心寒。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你对我而言，”他轻声道，“和刚才那些围攻我的人，没有区别。”
话音落下。
“毕竟我是反派，而你是光明的主角——”
“你不会乱杀无辜，而我早就浑身鲜血。”
整片识海伴随着云祈安这句话落下，骤然轰鸣。
无数碎裂的镜子同时震动，暗紫色精神力从地底翻涌而上，形成巨大的眼状纹路，缓缓睁开。
金光渗透，出现的眼睛格外震撼。
“既然进来了，”云祈安眼底寒光一闪：
“就别出去了。”
“留在你奢求的美梦里吧！”
精神威压轰然落下。
慕子尧浑身剧震，幻觉瞬间包裹。
一口血险些呕出，冰系异能疯狂抵挡，却在十三阶精神力面前脆弱如纸。
哪怕慕子尧现在也是十三阶，他和云祈安之间的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加上……这里可是云祈安的精神识海。
一个精神系异能者的识海？
蚍蜉撼树罢了……
他被狠狠压跪在自己唤出的冰面。
视线之中，无数镜子再度复原，但是没有那些记忆留影，反而如同堡垒开始聚集。
这些镜子将他困在其中，身体不能动，连幻境都无法抵抗，他就这样慢慢昏迷，一睡不醒。
但是……这一次幻境里，依旧会有记忆碎裂，却不属于云祈安。
而是——慕子尧的。
童年、训练、并肩、信任……
一幕幕画面从镜面剥落，消散在虚无之中。
云祈安缓步走近，身影在他眼中逐渐模糊，只剩下冰冷的声音刺入脑海。
“就你这样成为主角？凭什么？你获得一切都那么容易呢？”
“不如忘记其他人，成为我最好的刀刃吧。”
慕子尧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渗落冰层。
他没有苏醒，而是在幻境之中，他不会知道云祈安说了什么，但是从他的表情中看得出来他的痛苦与几丝无奈。
极寒之力冲天而起，硬生生撕开一道精神缝隙。
云祈安挑眉，慕子尧眼睛动了动，虽然没有完全睁开，但是嘴中却说了一句。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困在这片荒芜里。”
云祈安眸色微沉，抬手，幻境之力加重。
“找死。”
暗紫色精神力瞬间席卷整片识海。
镜子不断变多，然后被慕子尧的异能之力吸引后冰封。
意识沉沦。
而外界赛场之上——
被冻在一起的两人周身冰层轰然炸裂。
慕子尧浑身一颤，双眼失去焦距，直直倒了下去。
云祈安缓缓睁开眼，后背的符纸瞬间化为飞灰。
他垂眸，看了一眼倒地的慕子尧，眼底没有半分情绪，随即转身，一步步走向痛苦挣扎的风衣男。
脚步轻缓，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无人再敢阻拦。
无人能够阻拦。
云祈安慢慢走到风衣男的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他不过是手指一挑，风衣男就从可怕的幻境之中苏醒过来，但是双眼却迟迟无法聚焦。
云祈安也不着急，就这么若无其事看着对方一点一点缓过神。
“这位长官，您好，正式和您认识一下，我叫云祈安，是芬里的学生。”
云祈安看着对方的眼睛，微笑着说道，但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
他看着对方胸前的勋章，那是属于每一位监察官的荣誉，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上面也标注了他的名字——奉若翰。
奉若翰就好像才见到云祈安一样，完全不想提及云祈安刚刚做的事情。
“这位同学，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是逐光第九席猫呢？这里有很多都是朴廷人，但是更多的都是你的同学，你真的可以狠下心来杀了他们吗？”
奉若翰的声音还很虚弱，但能看出他真的很想感化云祈安。
“噗——”
谁料，云祈安听见他的话直接笑出声。
“你们这些光明伟岸的人，都喜欢用感化这一招来对待自己打不过的敌人吗？嗯，过时了~“
云祈安的语气里多是嘲笑和不屑一顾，以及浓烈的讽刺。
“废话我就不和你多说了，奉若翰，我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人，一个和我长得特别相似的人，他叫……云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