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消失的树

“小栾？你怎么了？”

别说云父云母和红九月了，现在就连红离也看了过来。

云祈安的眼睛刚睁开，黑晕一圈又一圈。

他的身上，异能有些混乱，却又不是特别混乱，仿佛只是一片假象。

红离凑近：“你怎么回事？异能失控？”

云祈安看着那边的三个木偶人，对着红离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异能失控？”

红离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祈安咽了咽口水：“是别人异能失控，我只是被牵连了。”

红离这下子越听越迷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异能失控也是可以被牵连的。”

云祈安暂时没有理会红离，而是等自己好了一点后安抚了那三个木偶人，最后和红离二人站在四季树的下面：

“我之所以异能失控，是因为——诅咒之神。”

“诅咒之神？”红离的两条眉毛全部皱在一起：“你怎么知道的？”

云祈安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我发现，我以前的记忆有一些会以片段的模式灌输进我的大脑，但是又会很快就被抽离。”

云祈安将他拦着云栾、不杀苏言时候的事情告诉了红离。

红离托着自己的下巴：

“按理说，红九月是和诅咒之神唯一的代理人，也是接头的人。

但是红九月此刻出现在这里，就表示她其实一直在跟踪窥视你。”

她进入这里，诅咒之神就出现了意外。

难道是那些黑色石壁的问题吗？

云祈安不得而知。

但是今天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情绪驱动自己刚刚和云父、云母、红九月一起吃完那顿饭的——也许是那一瞬间的贪恋，也许是云栾身体里残留的本能。但现在，全部都该结束了。

云祈安的手上出现一张符纸，他走过去将符纸贴在四季树的枝干上。

恰巧这个时候，云父走出来看见这一幕：

“小栾？你这是在树上挂啥东西呢？外头风大，你要挂就挂结实一点，要不要我回去给你找绳子呀？”

云祈安没说话，这张符纸是火异能的符纸。

他这样做，只是为了烧掉这棵代表着轮回的树而已。

他轻声问道：“爸，这棵树怎么来的？”

云父笑：“傻儿子，这是你小时候，我和你妈妈拉着你的手一起种下来的呀。”

原来如此……

云祈安笑了笑：云栾，你的生活我体验了一天，很不错。

不过你的美梦，也到此为止了。

红离沉默着走到一边。

异能符纸瞬间催动。

大火瞬间缠绕整片树干——从下到上，火花四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

火光在一瞬间把云祈安的脸照得通红，他的眼睛在火光之下呈现出橘红色，像是也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木头焦裂的气味，灰烬像黑色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

云父一顿，手上拿着的盘子摔落在地。

他大叫一声，顾不得地上已经摔成碎片的盘子，直接拿起院子里的扫帚，立刻就去扑火：“小栾！你做什么？”

云父的声音一瞬间加强加硬，让云祈安都感到一丝意外——

因为和他一起吃饭时，云父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非常和蔼的普通百姓。

回应云父的是云祈安无尽的沉默。

云父一直在扑火，但火苗并没有因为他的行为而减弱：“快来救火啊！”

没有办法，云父只能呼唤自己在家中的妻女出来救火。

而在他眼中，平时一直在家的邻居，今天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母才出来就被面前的火树吓了一大跳，立刻就去水井里拉水：

“这怎么回事啊？这棵树怎么好好的就着火了？”

云父再次说话时，语气里都带上了些嘶哑的声调：“是小栾。”

最后大火还是没有救下来，一棵火树瞬间侵占了所有人的视野。

云父更像是老了很多岁，他慢慢走到云祈安的面前，抬起手准备给云祈安来一巴掌。

但那只手最终还是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眶泛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祈安看着对方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是道歉再多，也没法抵消这棵树消失带来的痛苦。

对于云父云母而言，这棵树是他们的曾经，是对云栾这一生成长的见证。

而现在，这棵树被他们从小到大疼爱的儿子亲手毁掉。

云祈安看着云栾的父亲——自己的外公，缓慢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我不是你的儿子。

我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至于你的过去，你的曾经，与我无关。

我只是欠了你一顿饭而已……”

云祈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云父的眼睛上。

他看着那一双眼睛逐渐从生动的人眼一点点变得黑沉，变得枯黄，最后失去所有的光亮，变成一具不会动、不会笑的木偶。

就如云祈安猜想的那样——这棵树之所以呈现出这么奇特的颜色，很大的概率就是掌控这座城镇最重要的工具。

云父消失了，云母也是，红九月也消失了。

云祈安偷走了云栾的一天时间，也偷走了他的往后余生。

烈火消失的那一刻，木偶人应声倒地。

而云祈安也消失在这座庭院里，只留下他和红离渐渐远去的背影。

落叶消失了，嫩芽也消失了。这座城镇的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被云祈安这个外来者的一把火、一张符纸彻底带走。

走的时候，红离只是轻轻嘀咕一声：

“感觉……你外公外婆人还挺好的。你妈要是不疯，也应该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吧……”

云祈安倒是略作无所谓的状态说道：“怎么……怜悯他们？”

红离却看着戴上面具的云祈安说道：

“感觉，曾经的你和幸福失之交臂。这就像一个交叉点，你经历过了，真的还能忘记吗？”

沉默。

云祈安没有说话。只是风轻轻吹过，凄冷地抚摸着他的面具，让人觉得他很孤寂，似乎在难过……

那一瞬间，风里仿佛还残留着那顿饭的温度，和那棵四季树燃烧时散尽的最后一点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