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七盏灯21

木偶嗤笑一声，没有否认。

“多年前，土星双神之战后，我们也爆发了战争同时陨落。他

选择将自己的神魂封印于诅咒之神的诅咒之中，借诅咒转生。”蓝发少年的目光重新落回慕子尧身上：

“而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我将自己的神魂打散，融入了新世界第一批人类的血脉之中。”

“一代一代，生生不息，等待有一天，所有碎片重新聚合。”

“而你：”他伸出手，那只手在日光下近乎透明：“是我最后一块碎片。”

沉默。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然后慕子尧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荒诞、恐惧、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凉。

“你是说。”他一字一句：“我是你？”

“你就是我。”

“荒唐！”慕子尧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有父母，我有名字，我有自己的记忆！我从小在华国长大，我吃过苦受过伤流过血，我——”

“那些都是真的。”蓝发少年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得可怕：

“正因为那些都是真的，你才成为了‘我’。

人类的经历、情感、羁绊——正是这些，才让一个空有力量的神明变得完整。”

他抬起手，掌心中凭空浮现一幅画面：大雪纷飞的荒原上，一个孤独的人影在行走。

“你见过这里：”蓝发少年说：“这是世界诞生之前的样子。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生命，没有死亡。只有雪。”

慕子尧盯着那幅画面，喉咙发紧。

他见过，每一次都站在那个人的身后，拼命地追，拼命地跑，却永远追不上。

“那个背影。”慕子尧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这一次我追上了，是我自己，我以为只是梦。”

蓝发少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掌心泛起光芒，那光芒与慕子尧身体深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慕子尧只觉得胸腔里像是有什么在跳动，那不是心脏——那是一种比心脏更深更古老的脉动。

“万年了。”蓝发少年说：“我走过了无数人的生命，感受过无数人的喜怒哀乐。

在乞丐体内哭泣过，在母亲体内体验过爱，在孩子体内感受过恐惧。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你。”蓝发少年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他出现以来第一个接近“笑”的表情：“等你足够强大，足够坚定，足够……成为一个承载神格的容器。”

木偶在旁懒洋洋地开口：“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哥，你就是太磨叽，直接拿回来不就完了？”

蓝发少年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慕子尧。

“你有选择的权利。”他说：“你活过的人生不会消失，你的记忆不会被抹去，你所爱过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不渡月众人：“不会忘记你。”

“只是从今往后，你会明白，你不止是慕子尧。”

慕子尧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那些跪伏的异种一动不动，世界之吻的裂缝停止了扩大，就连风都停了。

“我不信。”慕子尧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说你是神明，说我是你的碎片，说这些那些——可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信我的眼睛看到的，我的手触摸到的，我的脚走过的路。

我信我陪伴的伙伴！”

“我不信什么万年前的神明，什么神魂碎片，什么——”他深吸一口气：“什么命中注定。”

蓝发少年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一瞬。

“你说完了？”他问。

慕子尧没有回答。

“那我就用你信的方式，”蓝发少年忽然上前一步，那一瞬间，他身上清冷如冰的气息陡然变了，变得炽烈，变得不可抗拒：“让你相信。”

他的手掌按上了慕子尧的胸口。

不是攻击，不是伤害，甚至不算触碰——

那只手穿透了衣物，穿透了皮肤，穿透了血肉，直接握住了慕子尧身体里那个正在疯狂跳动的东西。

慕子尧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了。

不是肉体的撕裂，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撕裂。

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拆开，一块一块地重新排列，又在排列的过程中塞进了太多不属于他的东西。

不对——不是“不属于”。

是“本该就属于”。

那些画面如同洪流一般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天地初开时混沌的模样，看见光与暗如何从同一片虚无中诞生，看见两个少年模样的存在在一片荒芜中嬉笑打闹。

一个笑得张扬，一个笑得安静。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和眼前这个蓝发少年。

是他们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快乐时光。

他看见战争。

看见光与暗如何从兄弟变成死敌，看见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的交锋中崩塌，看见最后那一刻，安静的那个挡在了张扬的那个面前。

“活下去。”他听见自己——不，是“他”——说。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画面还在继续。

他看见自己的神魂——那个“他”的神魂——碎成了无数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新生的世界上。

每一片落入一个人类的灵魂中，生根，发芽，随着那个人的一生一世，感受着那个人感受到的一切。

千千万万个碎片，千千万万个人生。

有的碎片落在帝王身上，他体验了权力与孤独；

有的落在乞丐身上，他体验了苦难与尊严；

有的落在恋人身上，他体验了甜蜜与心碎；

有的落在战士身上，他体验了勇气与牺牲。

每一片碎片都是“他”，每一片碎片又都不是完整的“他”。

而最后一片——慕子尧。

这是最特殊的一片。不是因为它的力量最强，而是因为它停留得最久，感受得最深，也最……接近“人”。

慕子尧看见自己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瞬间。不是从自己的视角，而是从那个“他”的视角。

那个一直沉眠在他灵魂深处的存在，如何透过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如何透过他的心感受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