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七盏灯24

“没有人能把这些从你身上拿走。”

“没有人。”

木偶的嘴唇终于动了。

“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哥……”

那人的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木偶的头顶——像万年前在那片雪原上，他第一次对那个从虚无中诞生的“弟弟”做的那样。

“我在。”他说。

两个字。

万年的恩怨，万年的厮杀，万年的你死我活——在这两个字面前，全都失去了重量。

远处，世界之吻的裂缝仍在扩大。

旧世界的碎片仍在坠落。

异种仍在跪伏。

可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一个跪着一个蹲着，像两棵在风暴中勉强靠在一起的树。

不渡月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庄异擦了擦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哭了。

苏言捡起地上的枪，却没有对准任何人。

宋朝靠在废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却挂着一丝释然的笑。

牛景轩虚弱地靠在墙上，失去了所有异能的他像一团烂泥，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红离躺在地上，干瘪的身体几乎看不出人形，可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他在努力地、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他死了却还有这一些生前的意识，看起来是他的尸体受到了什么的影响。

可是所有人都觉察现在的氛围特别不对。

甚至可以说凝重。

因为另外一边，云祈安的躯体停止了老化。

通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闭合，云祈安躯体上的头颅就那么低了下来。

让人看不清躯体的模样。

但是，蓝发慕子尧依旧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他挪开看着木偶的视线注视着云祈安。

“有意思……哈哈！”

他只是低笑一声。

因为这个时候，一个人出现再来云祈安的背后。

是……云栾！

云栾的状态说不上好，年少的躯体配上他现在这一副恨海情天的样子实在有些违和。

“云栾。”几乎在那一刻，蓝发慕子尧就认出了对面之人。

正是通过九命变得更加年轻的云栾。

他现在一手贴着云祈安的后背，一手拿着自己的武器。

空气中，在云祈安身体周边的属于红离的鲜血在云栾操作下被云祈安的躯体全部燃烧殆尽。

守护之名不虚。

云祈安的身体正在一步步变得更加年轻。

但是云祈安的灵魂依旧飘在躯体的周围，不停地飘荡，完全不像是要快要进入这具躯体的模样。

木偶一个人呆愣在原地，看着周围的环境，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做，做什么。

“云祈安回不去的，木偶的力量，驱逐了云祈安的灵魂。不是那么容易重新回到自己的躯体的。“

蓝发慕子尧看着苦苦挣扎的云栾，依旧面无表情。

其实对他而言现在与其说他还是慕子尧，更不如说他是一个拥有了慕子尧这平生一身记忆的神明。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对其他的东西全部不屑一顾。

但是云栾却笑了。

他离开了云祈安的躯体身边，而是走到他的亡妻红九月的尸体边，慢慢蹲下自己的身体。

“我看了很久，和神明也达成了协议，从小我就和其他的异能者不一样，我在这个方面有着难以预估的天赋。

我也因此看得见了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可见的异种。我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原来神明早就已经消失了。

我开始努力地修炼。直到我拥有了两个儿子。

我看见所有的异种会下意识避开我的儿子，于是我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我的儿子是神明转世。

我一直以为我的大儿子云川才是真正的神明，直到一次偶然我发现并不是这样，哈哈哈哈——我一路步步为营，结果连自己爱的人都无法护住。

我知道是一个可悲的人，我知道。”

说到这里，云栾停顿了很久，原本他打算一走了之继续慢慢地培养自己的实力，只要四季树还在，那么他的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只是再遥远的地方，他感受到红九月的死亡之后，他的内心一次又一次劝告自己，最后还是没有办法的来找寻红九月。

云栾没有在说话，而是抱起红九月的尸体，护在自己的怀里，就好像一位真心爱着自己妻子的完美爱人，看见自己死去的妻子后无奈的痛苦的落泪。

“九月……。”

云栾只是抱起尸体说了一句对方的名字就觉得自己的内心非常的痛苦，好像被塞进来一把锋利的匕首，一直不停地割着他身体的血肉。

慕子尧没有说话，木偶也无声了。

但是在那边，经过云栾的操作，云祈安的灵魂开始慢慢的靠近他已经恢复的躯体，只是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时间，彻底恢复的时间。

终于灵魂化作一团光芒，全部涌进躯体之中。

再度重生！

睁开眼的时候，云祈安甚至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是世界公敌逐光的第九席，他一边保护自己的伙伴，一边伤害着自己的伙伴。

他好像忘记了一切，而现在这一切又回来了。

诅咒之神的死亡彻底放回云祈安所有额记忆。

他就像是一艘本就残破的船只，这一刻被无数海水吞没，让他呼吸几乎在瞬间骤然停止。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云祈安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不对了。

不是那种“慢慢苏醒”的感觉。没有迷茫的眨眼，没有逐渐聚焦的瞳孔，没有从昏迷到清醒的过渡。他的眼睛就是突然睁开的，像一扇被暴力推开的门，门后面站着的东西早就等在那里了。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失明的那种空，不是痴呆的那种空，而是——里面没有人。

不渡月众人屏住呼吸。庄异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苏言的枪还掉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双眼睛上，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云祈安的躯体悬浮在半空中，那些腐败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了——被红离的鲜血燃烧殆尽，被守护之名的力量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