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结局*续小叔*番外全文完
“好好活着，岁鹤归。”
岁鹤归什么都没抓住。
他没有抓住他的爱人，如果他能抓住他，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可是他没有。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爱人摔落，成了……
岁鹤归垂头看着掌心，触感好似还在，霍铮拉住他手时的触感，好似还在。
他收紧手指，什么都没有，手里空荡荡的，像是某种嘲弄。
嘲弄他的无能。
嘲弄他连随着他去的勇气都没有。
“阿铮。”
岁鹤归又喊了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很厉害，叫着霍铮的声音却格外认真，好似这样便能将他叫回来。
没有。
黑夜的房间，空荡荡的。
他和霍铮曾在这个房间里，做了很多事，可现在他身上的味道渐渐淡去，什么都没了。
他的爱人没有为他留下任何东西。
“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岁鹤归红着眼眶，喃喃，“阿铮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有点残忍，你不在了，我要怎么好好活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
白，白茫茫的一片。
霍铮在这白茫茫的地方待了很久，直到一号宣布主系统那边出了一点问题，他将要去的下一个世界他们也无法确定。
霍铮没招了，除了答应，他也没别的办法了，他现在莫名感觉他有点像一个灵体，轻飘飘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白色渐渐淡去，霍铮瞧见了一片模糊的暗色。
“哎？”他有些惊讶，瞧着蜷缩在墙角的人。
岁鹤归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藏在了墙角里，身上埋着很多衣服，只露出了一个头，和一双手，那手，时不时拿起一件衣服，放在鼻息上闻嗅，好似在感觉什么。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疯癫。
那是……
霍铮的眼睛很尖，等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的衣服。
“？”
岁鹤归那家伙拿着他的衣服在做什么？
“岁鹤归。”霍铮又叫了一声，可坐在那的人就像是听不见一般，还在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真是怪了。”霍铮喃喃自语，随即凑近，想要拍他一下，当他的手触碰到岁鹤归的肩膀时，一瞬间竟从对方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靠！”霍铮愣了，“所以我死了？成了灵魂？我说的话他听不见？他也感觉不到我的触碰？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念念叨叨的说着，看着自己的手，完全没有注意到，岁鹤归原本空荡荡的眼里，多了些什么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像是黑暗中忽然燃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星火确实在那里，一跳一跳的，固执地不肯熄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霍铮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岁鹤归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岁鹤归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没有焦点，却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他好像能看见他？
“小鹤？”霍铮试探着叫了一声。
岁鹤归没有反应，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又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那件黑色风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霍铮看清了那件风衣。
是他常穿的那件，领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磨损，是他一直没舍得扔的。
岁鹤归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风衣盖在身上，其他的衣服堆在周围，像搭了一个窝。
不，不是像。
那就是一个窝。
一个用霍铮留下的衣服搭成的拙劣而绝望的巢穴。
“小鹤，”霍铮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别这样。”
岁鹤归听不见。
他把脸从风衣里抬起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或许是没有了，或许是已经流干了。
他伸出手，把旁边一件毛衣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放下，换了一件。
像是在找什么味道。
霍铮的味道。
霍铮蹲下来，就蹲在岁鹤归面前，两个人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
可他伸出的手会穿过岁鹤归的肩膀，他说的话会消散在空气里，他存在，又不存在。
“这太他爹的残忍了。”霍铮低声说。
他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岁鹤归。
岁鹤归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手里攥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那是霍铮平时在家常穿的。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布料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阿铮。”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不沙哑。
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想你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霍彦说你不回来了，让我别等了。”
霍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霍彦是对的。
山太高了，掉下去不会有活路的，而且他确实死了，变成了……灵魂？
他是任务者，可岁鹤归不是，他是真实存在的人。
霍铮想要他好好活着。
可他现在蹲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个人，觉得自己大概是做错了。
岁鹤归把家居服贴在脸侧，闭着眼睛，“阿铮，说起来有点可笑，我总觉得你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你也不会真的离开，他们说我疯了，但我觉得我没有，我觉得你还在。”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
霍铮就在他面前，可他看不见。
“阿铮，你说你爱我，会一直跟我在一起，这些话，我都当真了。”
霍铮的鼻子一酸。
他想回应，但他办不到。
霍铮什么都说不出来。
岁鹤归也听不见。
他只能蹲在那里，看着岁鹤归把脸埋进那件家居服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没有声音，像是把所有的崩溃都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面的天都开始泛白了，岁鹤归才终于从衣服堆里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
他只是看起来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机械地呼吸。
“我今天要去给你选墓碑。”岁鹤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霍彦说你喜欢简单一点的，我觉得也是，你那个人，最讨厌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是我想给你刻一句话。”
他看着手里的家居服，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勉强得让人心疼。
“你就当是我任性吧，你都不要我了，让我任性一次不过分吧？”
没有人回答他。
岁鹤归低头，把那件家居服叠好，动作很慢，很仔细，把每一个褶皱都抚平，像是某种仪式。
叠好之后，他把家居服放在枕头旁边，和其他几件霍铮的衣服放在一起。
岁鹤归躺下去，蜷缩在那堆衣服中间，闭上眼睛。
霍铮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想伸手去摸岁鹤归的头发，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霍铮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低，“你可是岁鹤归啊！无所不能的岁鹤归！你给我振作一点！”
岁鹤归的睫毛颤了一下。
霍铮没有注意到。
“我觉得你比我残忍。”霍铮慢慢蹲下来，视线与岁鹤归平齐，“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岁鹤归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霍铮看见了。
他愣住了。
岁鹤归没有睁眼，但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着，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极力分辨什么。
“阿铮。”岁鹤归忽然开口，声音含混，像是梦呓。
霍铮屏住了呼吸。
“你在说话吗？”岁鹤归问，眼睛依旧闭着，眉头却皱了起来，“我听见你的声音了，你在骂我。”
霍铮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骂我干什么，”岁鹤归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都不要我了，你凭什么骂我……”
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霍铮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刚才是不是听见了？
他是不是听见了？
霍铮猛地站起来，又蹲下去，反复了好几次，像一只焦躁的困兽。
“岁鹤归！”他喊了一声，“你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你回答我！你——”
他忽然停住了。
岁鹤归没有回答他。
但他翻了个身，把那件灰色家居服抱进怀里，脸埋进去，肩膀又开始了无声的颤抖。
霍铮看着他的样子，慢慢安静下来。
他在床边坐下，虽然他知道自己坐下去的感觉岁鹤归感受不到，但他还是坐下了，就坐在岁鹤归身边，隔着那层无法逾越的距离。
“行吧，”霍铮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柔很柔，“听不见就听不见吧，我跟你说说话总行吧？”
“小鹤，你今天别去选墓碑了，那玩意儿有什么好选的，我一个大活人……不对，我一个大死人，要什么墓碑。”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你看我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岁鹤归的肩膀不抖了。
霍铮没注意到，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后悔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
“我当时觉得，你能好好活着，就算没有我，可现在我看你这样，我觉得我做错了。”
他转过头，看着蜷缩在衣服堆里的岁鹤归。
“我应该抓住你的手的。”
“就算栏杆会断，就算我们一起掉下去，我也应该抓住你的手的。”
“至少那样，你就不用一个人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
霍铮说完这些话，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发疯。
对一个听不见自己的人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正要站起身，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你说的。”
霍铮僵住了。
岁鹤归没有睁眼，但他的嘴唇在动。
“你说的，死亡也分不开我们。”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霍铮皱眉，他说过吗？什么时候？
¥
霍铮也不知道岁鹤归能不能看见他，有时候他感觉他能看见他，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有时候霍铮又觉得是巧合。
不过，岁鹤归确实一点点的好起来了。
每天都很认真地生活，就像之前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霍铮靠在一旁的空凳子上，跷着二郎腿。
“好香啊！不过岁鹤归！你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大早上起来吃麻辣火锅吧？”
霍铮吸了吸鼻子，感觉这就是针对他的酷刑。
他闻到了，可他吃不到！
真的好香啊！
霍铮眼巴巴的看着他，“真奇怪，你之前明明不喜欢吃辣的，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哎！毛肚涮好了！快夹啊！”
岁鹤归正巧吃完了嘴里的黄喉，筷子就要落到毛肚上的时候打了个转。
“真是的！毛肚要是烫的时间久了就不好吃了！你这个不懂美食的家伙！”
话音才落，岁鹤归再次伸手，这次筷子是朝着毛肚去的。
他松了一口气，“对对对！就这样！一口吃掉，特别脆！”
岁鹤归的唇角勾起细小到让人注意不到的弧度，随即一口将毛肚吃了。
霍铮喉结滚动，感觉口水都出来了。
“真香。”
¥
霍铮以为他见不到岁鹤归变老了。
其实他瞧见了，实际上是清清楚楚，寸步不离的瞧见了。
霍铮一直在在岁鹤归的身边待到他八十三岁的时候。
这期间，霍铮担惊受怕的，就怕哪天他一睁眼，系统出现了将他带走。
他都陪了岁鹤归这么长时间了，理应多陪陪他，他可是个信守诺言的人！
说好了一起变老的诺言霍铮一直都记得，没忘。
虽然岁鹤归看不见他，但他还是会陪着他的！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霍铮凑到岁鹤归脸前，仔仔细细的看他。
“你别说，年轻的时候是个帅哥，老了还是个老帅哥！不愧是我的小鹤。”
霍铮凑岁鹤归很近，反正他也看不见他！
近到几乎挨在一起，他即将要凑过去。
岁鹤归没什么大病，但或许是时间到了，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
他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了霍铮的视线。
霍铮被吓了一跳，抱怨，“小鹤你总是这样！忽然看着我，搞得我都要以为你能看见我了！你知不知道这样真的很吓人！虽然我已经死了吧！”
岁鹤归勾唇，动作很缓慢。
“你还有怕的时候？”
霍铮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哑着声音问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能？”岁鹤归闷笑一声，“真是个傻子。”
霍铮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你一直都能看见我？”
岁鹤归想了一会，认真道，“倒也不是，一开始只是能听见声音，然后是模模糊糊能瞧见你的身影，时常出现，时常消失，再后来，瞧见阿铮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他声音轻飘飘的，“或许是因为我老了快死了？”
这话他是笑着说的，声音中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全是期待。
霍铮眨了眨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小鹤你又骗我！”
“什么？不是你先骗我的吗？你个小骗子，离我而去的小骗子。”
这事几十年都没人提过了，但霍铮再听见还是觉得有些心虚，“好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那下辈子你要好好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
霍铮闻言沉默了。
下辈子。
他这还真的没法保证，这么多年系统都没有出现，但是他没有忘记，他是一个任务者。
他也不知道下辈子的任务会是什么，任务对象又是谁，万一不是岁鹤归，那他不就又成了骗子了吗？
岁鹤归低声道，“阿铮你放心，下辈子，我们一定还会遇见的。”
“你怎么知道？”霍铮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呆。
岁鹤归笑了两声，“我就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真的吗？”
“真的，小傻子……我爱你，下辈子再见……”岁鹤归说着，眼睛慢慢闭上，声音也渐渐变得更轻。
霍铮沉默的看了他一会，“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霍铮的声音落下的时候，岁鹤归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三声我爱你，在空气中回荡了一瞬，然后慢慢消散，像涟漪归于平静。
霍铮蹲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霍铮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去握岁鹤归的手。
他以为会穿过去。
可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触感。
霍铮猛地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手指正覆在岁鹤归的手背上。
他能碰到了。
在岁鹤归死去的这一刻，他能碰到了。
“你可真是……”霍铮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眼眶酸得厉害，“你活着的时候我碰不到你，你走了我反而能碰到了，岁鹤归你是不是故意的？”
岁鹤归当然不会回答他。
可霍铮觉得他会。
如果他还在，他一定会挑着眉说一句：阿铮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这怎么能怪我？
霍铮握着他的手，那只手还有一点余温，正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霍铮低声道，“会见的，一定会的，我的小鹤。”
“我的老祖。”
“我的爱人。”
……
番外完！
全书完！
下本再见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