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叶长生你占我便宜！
叶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阴冷的风夹杂着腐朽的气味灌进肺里。
他看着满地东倒西歪的墓碑。
嘴角忍不住剧烈抽搐了两下。
百位药师埋葬的山谷？
起这名字的真是个人才。
“顾姑娘。”
“在修仙界。”
“我们一般管这种地方叫坟冢。”
“或者乱葬岗。”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满脑子的百种灵药瞬间化为泡影。
左手那种饥渴难耐的感觉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以为今天能大赚一笔。
结果却被带到了死人堆里。
“你大清早把我叫出来。”
“说带我来个好地方。”
“结果你带我来上坟？”
“我连早饭都没吃。”
顾清棠没有反驳。
她回头白了叶长生一眼。
眼神里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
她提着青色的裙摆。
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枯骨和碎石。
径直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叶长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周围的灰白色雾气越来越浓。
脚下踩着腐烂的枯叶。
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几只黑鸦被脚步声惊动。
扑腾着翅膀飞入浓雾。
留下一串凄厉的叫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半个山谷。
越往深处走。
周围的坟墓就越密集。
顾清棠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下脚步。
叶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两个紧挨着的坟堆。
现在只剩下一半的土包。
另一半已经完全坍塌。
新鲜的泥土翻卷在外。
明显是被人为暴力破坏过的痕迹。
周围甚至还有被火烧过的焦黑印记。
连墓前那块青石墓碑都被砸断了。
碎石混着泥土散落一地。
顾清棠蹲下身。
白皙的手指一点点拨开泥土。
将散落的香炉和碎裂的瓷盘捡起来。
重新摆放在残破的墓碑前。
她的动作很轻。
很仔细。
指尖沾满了黑色的泥污。
她却毫不在意。
叶长生看着那些被刨开的新土。
眉头微微皱起。
“这手法挺狠啊。”
“多大仇多大怨。”
顾清棠动作没停。
用袖口擦了擦墓碑上的泥污。
“这里埋得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才。”
“百药谷这个名字。”
“就是他们起的。”
叶长生撇了撇嘴。
“是不是因为这名字误导的人太多。”
“遭报复了？”
顾清棠擦拭墓碑的手微微一顿。
“嗯。”
“是被很多人怨恨上。”
“所以死后都不得安宁。”
她的声音很轻。
叶长生没有接话。
他站在坍塌的坟堆旁。
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陈腐的霉味。
换做普通人。
早就觉得毛骨悚然了。
可叶长生却觉得莫名地舒坦。
甚至有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仔细想想。
他自己也在坟里躺了三十多年。
听着地下的虫鸣。
感受着泥土的温度。
这地方简直就像是回了老家一样亲切。
他甚至下意识地蹲下身。
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这土质还挺肥沃，适合当床。
他很快压下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拍掉手上的泥土。
目光落在那块断裂的青石墓碑上。
墓碑被砸毁了一大半。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唯独最右侧边缘。
还勉强能认出一个字。
顾。
叶长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转过头。
看向蹲在地上默默清理泥土的顾清棠。
那个清冷骄傲的百草阁大小姐。
此刻的背影竟显得有些单薄。
“顾姑娘。”
“这里埋着的。”
“是你……”
叶长生的话没有说完。
顾清棠站起身。
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
转过头看向叶长生。
“是我父母。”
她语气平静。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
那是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眼底的哀伤被她死死压抑着。
嘴角勾起的弧度透着无尽的心酸。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脏被猛地揪紧。
叶长生愣住了。
看着顾清棠脸上的笑容。
他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一段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那是他死后的第二十年。
他躺在冰冷的地下。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的女儿最后一次来到他的坟前。
当时的女儿已经九十多岁了。
满头白发。
满脸皱纹。
拄着一根拐杖。
在泥泞中蹒跚着走到墓碑前。
她没有哭。
只是颤巍巍地坐在泥地里。
用枯瘦的手指抚摸着墓碑。
脸上带着和此刻顾清棠一模一样的笑容。
“爹爹。”
“女儿要走不动了。”
“这次大概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苍老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泥土。
落进叶长生那具没有知觉的白骨里。
“爹爹。”
“娘多少年没回来看过了。”
“最近我做梦总是梦到你。”
“二丫十年前也修仙去了。”
“家里现在好多孩子。”
“好多人都陪在丫头身边。”
“可是丫头好想你。”
那是一个九十岁的老人。
在父亲的坟前。
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当时的叶长生只能躺在地下。
听着女儿的哭诉。
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凡人如蝼蚁。
百年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当年被废了仙髓。
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变老。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风雨中慢慢老去。
慢慢走向死亡。
此刻。
顾清棠那张清冷的脸庞。
和记忆中女儿苍老的脸重叠在一起。
那份压抑的委屈。
那份故作坚强的伪装。
简直如出一辙。
叶长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无法控制的酸楚和保护欲瞬间涌遍全身。
他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直接大步走上前。
一把抓住了顾清棠的手腕。
猛地将她拉进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肩膀。
顾清棠浑身一僵。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平时满嘴跑火车的老家伙。
会突然在这乱葬岗里抱住她。
而且抱得这么紧。
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叶长生结实的胸膛传来温热的心跳。
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顾清棠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线条。
她平时习惯了自己扛着一切。
突然被人这么护在怀里。
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拔剑。
而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
顾清棠刚要挣扎。
耳边却传来了叶长生沙哑的声音。
“不怕。”
“爹爹在。”
空气突然安静了。
阴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顾清棠的眼睛慢慢睁大。
瞳孔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原本还在因为叶长生突如其来的拥抱而心跳加速。
甚至有一瞬间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可听到这句话后。
所有的情绪瞬间凝固。
爹爹？
这老家伙占便宜占到这地步了？
顾清棠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是被气出来的。
她猛地推开叶长生。
反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顾清棠死死盯着他。
胸口剧烈起伏。
清冷的眸子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叶长生！”
“你不光占我便宜。”
“你还占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