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杀手组织倒闭了?“啪——!”
瓷碗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七八瓣,残茶溅上裙摆,洇开一小片深色。
“真的是够了!”带着青鬼面具的男人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所剩无几的茶壶盖“叮”地跳起来,“黑羽组织怎么会有你这个白痴!!”
“谁白吃了?”与他对峙的少女神色严肃,眉头拧着,没有一丝惧色,仿佛只是在据理力争,“我每次吃东西都给钱了!今早吃的糖葫芦,就是我花了一百两买的!”
“一百两?!”男人胸口剧烈起伏,面具下的眼睛瞪得几乎脱眶,“那糖葫芦是用金子做的吗?!”
“你怎么知道?”少女眨了眨眼睛,脸上漾起笑意,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那个人说了,他做糖葫芦的锅就是金子做的,所以味道都特别一些。轻羽大人真厉害,连这个都知道。”
被称作轻羽的男人扶住额头。
他缓缓坐回椅中,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得近乎哀求:“音音……你是月字诀头号杀手……可不可以……不要一出门就被骗啊……”
“谁骗我了?”音音歪着头,眼神茫然地在屋内转了一圈,又落回轻羽脸上。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没人骗她。
她遇到的都是好人。
轻羽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三息,放弃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拍在桌上,纸张边缘还在微微颤动:“去把这个人解决掉。记住,下手干净利落些,不要露出破绽。”
“好。”音音拿起那张悬赏令,凑到烛火边看了看,折好,塞进袖口。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经过桌边时,顺手把那叠刚放下的银票捞走了几张。
“我杀完人去买点吃的。”她头也不回,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很快就回来。”
话音没落,人已经没了——窗口的竹帘晃了晃,月光漏进来一瞬,又归于平静。
轻羽看着桌上那叠明显薄了一截的银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甚至都没力气开口拦她了……
屋外,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晃成一片模糊的黑。
许久。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
那个丫头,一定会出意外的。
…………………………
…………………………
北风萧瑟,吹拂起街边的几片落叶,天色阴沉,看起来大雨将至。
整条小巷都脏乱不堪,路人和摊贩行色匆匆,都想在大雨倾盆之前赶回家中。
只是在这乱市之中,桥头那一抹静逸的身影,看起来卻与这里格格不入。
音音戴着黑色薄面纱,风轻轻拂过面纱一角,隐约露出下颚那冰冷的线条。她的眼神深邃而冰冷,让几个本想上前搭讪的泼皮无赖搭讪心底一寒,缩了回去。
她身着一袭墨色绣红莲的织锦裙,裙上那几朵红莲,如血滴入墨池,诡异艳丽,充斥着危险。
她就那样定定的站在桥上,任凭人流如何涌动,也未曾挪动半分。
忽然,一个眼尖的路人指着她的发髻,声音发颤:“那、那、那个是黑、黑、黑羽!”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发间。那是一支黑檀木雕成的羽毛状发簪,隐藏在她乌黑素净的长发之中,本不显眼,可一旦被认出,便是催命的符咒。
“是黑羽的杀手!”人群中迸发出这样一句恐惧的尖叫,接着,方才还摩肩接踵的桥头,霎时内空无一人,只剩她独自站着,以及几片北风卷起的破烂菜叶。
而那冰冷的眼神此刻却骤然解冻,变的清澈甚至……茫然,她仰头望天,小声嘀咕:“山姜,桂皮,青黛……还有什么来着?轻羽大人要的卤料方子……”
说着,她左手挠腮,右手无意识地抓了抓后腰,一套动作全凭本能,行云流水,与她周身散发的凌冽杀气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自不远处的屋檐上落下。
就是这微弱的叹息,却被音音提取到。
她甩出袖中的竹筷,如利箭般精准无误的向屋檐上的人飞去。
屋檐上的人慌忙侧闪,竹筷“咄”的一声深深钉入瓦砾之中。
那人赶紧压低声音喊道:“停手!是我!”
音音眼中锐利的杀意瞬间褪去,另一只已滑到掌心的竹筷被她麻利地收进袖中,取而代之的是见到亲人的喜悦:“轻羽大人,你来了。”
轻羽扶了扶脸上戴着的青鬼面具,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那入木三分的竹筷,下意识伸手去拔,连用两次力,那竹筷卻纹丝不动,他只得放弃。
轻盈地从屋檐上下来,他落在音音面前。
“你的任务又失败了。”他语气沉重。
“没有失败,”音音语气平淡无波,“目标自己走去官府投案了。”
“……你的任务是取他的人头拿赏金,不是劝他向善从良的!”轻羽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可那悬赏令是官府出的呀。”
“可是我们没有赏金啊!!”轻羽气得在桥上一顿大喊。
音音显然没听进他的责备,注意力全被地上轻羽的影子吸引了——那影子被拉得老长,末端正在叠在她的鞋尖下。
忽然,她毫无预兆地伸出双手,抱住轻羽的腰,轻轻松松就把他整个人提溜起来,挪到旁边,再稳稳放下。
看着地上两人不再重叠的影子,她满意地点点头,语气认真:“桥头的半仙说了,影子被人踩了会倒霉,严重的还会死于非命,轻羽大人,我刚才踩了你影子,你要小心,不要死于非命。”
轻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的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无力地问:“这次又花了多少银子?”
“五十两。”
轻羽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一点没变。
但这是个好机会,于是,他换了副表情,痛心疾首地道:“你知道吗?就因为你们这毫不节制的花钱方式……尤其是你!我们黑羽已经入不敷出,连你们的餐食都快供不起了!”
“啊?”音音即便是震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因为这种表情,让她看上去冷酷无情,“不是有江湖榜吗?我去接几个任务,赚银子给你。”
一听这话轻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一次的任务,悬赏金500两的目标,你为什么不下手?”
“他说他是个好人,还给我看他家孩子穿的破裤子。”音音回答得理所当然。
“……”
轻羽再一次恨自己白费唇舌,明明对牛弹琴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学乖呢?!
于是,他长叹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音音手里:“听着,音音,黑羽经营不善,今日正式解散,这些银子算是你的遣散费,足够在远郊买套小院,种点瓜果,凭你那一身蛮力、定能……”
“轻羽大人是想让我用这些银子做本钱,学习经营,赚钱帮你重开黑羽吗?”音音语气平静,眼神卻透出一股“我懂了”的自信光芒。
“不不不,”轻羽吓得连连摆手,“算我求你,千万别!你就安安分分做个普通人平凡度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音音似懂非懂,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子,等她再抬头的时候,轻羽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她发间的黑羽发钗,也不知何时被取走。
轻羽远远藏身于巷尾望着桥上那抹依旧茫然的身影,百感交集。他从小将她培养长大,原本只想让她练武自保,奈何天赋异禀,竟阴差阳错成了黑羽最强的“月”字诀杀手……
果真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若说没有一点不舍,那是假的。只是杀手这条血路,终究不该是她的归宿。
离开这里,她应该会有更好的去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