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加薪!加薪!驿馆书房内,静得只能听见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方花梨木桌案上,宣纸散乱铺开,紫铜香炉中的青烟早已冷却。
君临端坐于案前,眉宇微蹙,在最后一张信笺上落下款印。
在他旁边,音音手杵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君临看着她,宠溺地摇摇头,她才睡醒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看他写了会字,竟然又困成这样。
“好了。”他搁下笔,将废弃的草稿拢到一旁,仔细检视手中定稿。
此时,黑衣提着食盒走进屋内,将食盒放在桌上,说道:“殿下,您日前救下的那对老夫妇,今天也来送点心了。”
一听到“点心”二字,音音立马来了精神,揭开食盒拈起一块便放入口中:“嗯……还是难吃。”
君临无奈瞥她一眼,语气温柔:“难吃也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你若不喜欢就让厨房给你做点喜欢的,这些我吃就好。”
说着,他将信笺装入信封,递给黑衣:“快马加鞭,将此信送往焦大人手中,不得有误。”
“属下不送!”黑衣梗着脖子抗命,满脸忿忿不平,“殿下,您不顾伤势,苦熬了两日才拟出这治理街市的良策,为什么要将这功劳平白送给那急功近利的焦大人?!”
“正因为焦大人急功近利,所以这个政策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推行下去,惠及百姓。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君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您可以等回京后亲自推行呀,也好在圣上面前露露脸!你都不知道,平日那些大臣是怎么议论您的!您不在乎,属下可听不下去!”黑衣愈说愈急,恨不得立时冲上金銮殿与那些朝臣辩个明白。
君临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写废的宣纸,眼前似又浮现那日街头的混乱与老夫妇的惊惶。
他声音沉了下去,有无尽的悲痛:“太平盛世,竟有凶徒当街行凶,官府坐视不理,乃至沆瀣一气!百姓生计维艰,你此刻却只想着让我去父皇面前露脸?!”
“属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黑衣气势顿弱,“只是……也不急在这三两日,待我们……”
“黑衣!”君临打断他,目光如炬,“若今日受辱的是你高堂至亲,你还能说出‘不急在这三两日’的话吗?!”
黑衣霎时哑然。
君临将信笺再次递出,语气斩钉截铁:“我已奏请,在各乡、镇设立街道司,专门负责民生安全与诉求,尤其对于有集市的街道,要加大人手,再不可出现作恶之徒。若有玩忽职守、受贿纵恶者,自下而上,连带追责,不论是否知情,所有官员严惩不贷!让他们互相监督!我倒要看看,谁还敢造次!”
他说到激愤之时,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桌上的毛笔都抖了一下。
音音被惊得一个激灵,叼着半块糕点,瞪圆了眼睛不满地望向他:“伤口再裂开,我可不管你了。”
这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君临立刻收敛了气势,下意识揉了揉胸口,对黑衣温言道:“民为邦本,本国邦宁。黑衣,你要记得,百姓的疾苦,远比虚名重要万千。”
“属下……明白了。”黑衣双手接过信笺,仍是叹了口气,“只是殿下与二殿下这些年献上的利民之策,功劳与赏赐大都都被他人抢走了,属下……有些不甘。”
“我和二哥所为,只求百姓安乐。目的既已达到,又何须计较过程呢?”君临拍了拍他的肩,“除非你觉得,跟着我这个‘没出息’的主子,委屈了。”
一直盯着君临的音音,此刻忽然灵魂发问:“你这么穷,是不是因为功劳和赏赐老被别人抢走?”
君临无语,但仍耐心解释:“第一,功劳不是被人抢去,是我本就不屑去争;第二,我不穷,只是不喜奢靡浪费。养你,绰绰有余。”
“那给我月俸涨到一千两。”她可怜巴巴地说着,“我的十一万两没了,炸我银子的凶手可能是我的同门,我不好追究,现在得重新开始存钱了,每月给我一千两好不好?”
“……你怎么不要一万两呢?!”君临语调都扬起来了,就算皇子妃也不能如此奢侈,一千两,够那两位卖糖水的老夫妻一年的营收了!
“我怕你不给呀。”音音倒还挺有想法的,“循序渐进。”
“……”君临瞬间被她搞的无语,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住心绪,而后像没听见一样,转向黑衣,“将前日你我推演的那张阵图拿过来,我们再演练一番。”
黑衣会意,转身取来一个棋盘,放到桌子上。
摊开那棋盘,只见棋盘之上,黑白双子泾渭分明。黑子排成三行三列的方阵,中间一枚骰子为主帅,气象森严;白子则布圆阵,主帅居中枢纽之上,攻防皆可。
“九百两行不行?”音音凑到君临面前,双手合十,满眼期盼。
黑衣执白子,语气笃定:“属下早说过了,这种圆阵攻防都可堪称无懈可击。”
“世间怎么会有毫无破绽的阵法?你等着!我今天就破给你看!”君临摩拳擦掌,全神贯注。
“八百两?”音音不死心,蹲下身,只露一双眼睛在桌沿之上。
她瞧了瞧棋盘,伸出纤指,随手将君临的黑子方阵拨弄了几下。顷刻间,严整的方阵化为疏阵,虚实相间,格局大变。
君临与黑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多年的主仆,默契自不用明说。
黑衣轻咳一声,坐直身子,故意扬高声道:“别以为你拨弄了两下,就可以破我这铜墙铁壁,还差得远!”
“七百两总可以了吧?”音音蹙着眉,顺手拔下鬓间的银簪,以簪代替指,拨弄这黑子。
只见银簪灵动如蝶,几下穿梭,黑子阵势再变,顷刻之间,竟化作一个锋锐无匹的锥形阵,如利剑出鞘,直指白阵核心。
若先锋部队冲锋,那圆阵定抵挡不准,定会被破开!
黑衣一怔,忙翻开手边兵书,随即变换阵型——白子应声而动,二龙出水阵瞬间成型,如两条蛟龙交缠而出,首尾相应,立时将黑子的锥形阵钳制其中。
君临不说话,只将目光投向音音,静待其变。
音音叹了口气,再次拨动银簪。黑子随即随之游走,布出了六丁六甲阵,星位布局,暗合奇门,以守为攻,将双龙之势稳稳的抵住。
只要找准时机,便可一举拿下敌军大将!
“六百两,不能再少了!”她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黑衣额角渗出了汗,他再度翻阅兵书,索性找了一个极为繁复的古阵开始推演。但是此阵变化太过精妙,他每移两颗棋子,便要对照书卷看一眼,半晌,都未能成形。
音音看得眉头大皱,脸上写满了“你真笨”三个字。
她索性拍开黑衣的手,银簪如笔,在棋盘上纵横勾勒。没多一会儿,只见黑子以九宫之位排列开来,棋子流转穿插,彼此呼应,气脉相连。
转眼间,一个杀气凛冽的九宫八卦阵跃然盘上!此阵攻如雷霆,守如磐石,突围破袭,无往不利。
做完这一切,她扬起小脸,眼中闪着最后的光:“五百两?”
“你……懂兵法?”君临终于忍不住问道。
“兵法是什么?四百两好不好?”音音的心思全在月俸上。
“就是……”君临指向棋盘,难掩惊异,“黑羽……连行军布阵也教吗?杀手还要学这个?”
音音愈发困惑:“这个……还要学吗?……三百两!就三百两嘛!”她扯住君临的衣袖,眼神哀切,几近哀求。
看着她如小猫般可爱的眼神,君临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强忍着想捏她脸颊的冲动,坐直了身子,思索着价码。
以他对她的观察来看,别说三百两,三万两她一夜之间也能挥霍完,所以!绝不可以!
思及此,他状若无事地拨弄着白子,语调平淡如水:“二百五十两。外加……兼任军师一职。”
“好诶!”音音当即雀跃而起,随即又歪着头,好奇道:“军师……是做什么的?”
她左顾右盼,沉浸在多拿了五十两银子的喜悦中,所以并未看见,一旁的黑衣,脸色像吞了黄连般精彩。
论武功,他不及红鹰,不及音音,他认了……
现在连这排兵布阵,他也……
呜呜呜……红鹰说的对……他果然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