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杀人的架打来干嘛?空旷的长街之上,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方才的市井喧嚣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战局已然分明。
那肤色黝黑的老者如同一座铁塔,稳稳立在红鹰面前。他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便发出噼啪作响,一股无形的压迫性拳风已然荡开,吹动了红鹰额前的碎发。
红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江湖榜那么难闯的地方他都没有皱过眉,但面对此人,他竟不敢贸然出手——直觉告诉他,真动起手来,自己绝非敌手。
街道另一端,戴着草帽的男人目标明确,锁定了慕小茜。他反手一甩,竟是一把木质无锋的长剑,随即单手持剑背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
慕小茜脸上没有任何轻慢,“锃”一声清鸣,腰间的佩剑悍然出鞘,剑尖微微颤动,摆出了破剑第一式,以静制动。
而音音,却与这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懒洋洋地斜靠在旁边店铺的斑驳墙壁上,双手抱胸,任由那如同灵猫般的异族少女如何做出挑衅,她都毫无反应,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音音,小心!”君临紧张地皱眉,以为她是在轻敌,“不可大意!”
“不是轻敌。”音音终于动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笔直地指向那戴草帽的男人,“他们身上,没有杀气。”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纯粹的困惑,“根本不想杀你。”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场所有人瞬间一愣。
那草帽男人的动作明显僵住。
音音一脸茫然,接着爆料:“刚才我们在店里的时候,他就好言好语地挨家挨户小声劝走了那些商贩,还给了不少银钱当补偿,说是……”她努力回忆着那个词,“不想伤及无辜。”
这番话让那三位“袭击者”彻底石化了。
黝黑老者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自以为行动隐秘,利用店内的杂音和自身动作足以吸引所有注意,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心不在焉的姑娘,竟从一开始就洞察了屋外的一切……
看来,他之前对这群人实力的评估,得彻底推倒重来了!这个姑娘,或许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
“那你怎么不早说!”君临先是着急,随即想到什么,无奈地挥挥手,“算了,你肯定会说,‘也没人问我’。”
“对呀对呀。”音音用力点头,随即眼睛一亮,扯了扯君临的袖子,“殿下,我刚才听见好多商贩走得太急,掉了不少东西!要是没事的话,我能去捡捡看吗?说不定有宝贝!”
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皇子妃想去捡街上的破烂……这画面简直闻者落泪,乞丐听了都得自愧不如。
君临嘴角抽搐了一下,迅速管理好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朝草帽男喊道:“敢问阁下,可是江湖榜的赏金猎人?!”
草帽男沉默以对。
“若不是,本宫尚有要事在身,我们,就此别过如何?”君临说着,给同伴们使了个眼色,准备抽身。
他不是怕事,而是这场争斗毫无意义,更何况他家这位皇子妃一旦认真动手,这三位又没有杀意的话,那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想走?!先问问老朽这双拳头同不同意!” 黝黑老者声若洪钟,右脚猛地向前一踏!
“轰!” 他脚下的石板砖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几乎同时,一个迅猛的冲拳已携着风雷之势,直捣红鹰的胸口!
红鹰反应极快,双臂交叉护于身前,臂膀上那为数不多的肌肉猛地紧绷,以截拳抵御,硬接了这一记冲拳!
“嘭!”一声闷响,他虽挡住了拳头,整个人却被那刚猛无匹的气流推得向后滑出两三米远,鞋底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碰撞产生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卷起漫天尘土,红鹰只觉得仿佛被一头狂奔的巨兽正面撞上,气血翻腾。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气,老者的第二波攻击已至!
只见老者双臂张开,周身气流以他为中心疯狂旋转,宽大的衣袖被鼓荡得如同两面风帆。
他凌空跃起,大喝一声,双掌接连向红鹰拍去,掌风凌厉,竟在空中打出肉眼可见的淡淡气爆,如同无形的巨石,接连在红鹰周身炸开,封锁了红鹰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种攻击,若被正面击中,必定筋骨尽断。
气流只是拍向他的身侧,强大的震荡力便足以让他胸口一闷,仿佛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要撕裂了。红鹰后退几步,终于站稳。
“贯气排云掌?!前辈是应家气拳的传人?!”红鹰在如此压力下,依旧辨认出了这失传已久的绝学。
“哈哈哈哈!”黝黑老者闻言,发出一阵欣慰洪亮的大笑,声震长街,“小伙子好眼力!如今江湖上,还能一眼认出我应家气拳的人,可不多了!”
音音说的没错,此人出手虽猛,却毫无杀意,劲力含而不发,能看出来,他确实只想切磋。
见他没有杀意,红鹰心里终于安定几分,看来殿下没有危险,脸上也露出笑容:“应家气拳乃武林正道翘楚,绝不会接悬赏令,更不会做当街杀人的勾当。前辈若真为切磋,为表尊重,晚辈便也以应家气拳应对,还请前辈指点!”
“哦?小伙子竟也会我应家拳?哈哈哈,好!那老朽便好好领教一二!”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微屈,摆开一个古怪的起手式。
只见他左脚自前向右、再向后划弧,右脚则向左、再向前挪移,步法看似缓慢,却暗合某种玄奥的轨迹。
一旁观战的黑衣看得眉头紧锁,不明所以:“这走一步退一步的,猴年马月才能走到红鹰跟前?”
“他不是靠走的。”音音不知何时已坐在旁边的茶摊废弃的木桌上,手里把玩着几颗从地上捡来的石子,“他是靠步法划动周身气流来移动。这样一来,他后续的拳路便可随心所欲,神鬼莫测。”
黑衣和君临恍然大悟。
只是,君临的视线始终在那戴草帽的农夫身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另一边,农夫与慕小茜的打斗,堪称一板一眼的典范。
草帽农夫一记凌厉无匹的“破空斩”劈下,木剑因灌入精纯内力,发出金属般的锋鸣!剑风呼啸而过,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沟。
慕小茜目光沉静如水,并未因是木剑而有半分轻视。他步履精准地后撤半步,重心下沉,手中精钢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弧,以剑身最厚处迎上——“铛”! 金石交击之声爆响!
格挡的瞬间,慕小茜脚掌猛踏地面,借力前冲,使出一式“山岳倾倒”,剑势厚重如山,反向农夫压去!
接着,草帽农夫身形如风中摆柳,借力跃至半空,木剑如毒蛇出洞,最基础的刺剑式,因为速度过快而生出了些许残影。
慕小茜立刻伏身,在身前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以一招“盘龙伏地”应对。
紧接着,他一个迅疾如电的扫堂腿攻其下盘,瞬间转守为攻!
随后,便是农夫再次格挡,再度攻击……两人就这样一板一眼,有来有回,招式标准得令人发指。
每一招一式,从出剑的角度、力度到格挡的反击,都与君临幼时在武学典籍上看到的图谱分毫不差。
“也亏他们能打得这么……认真。”君临看得眼皮发沉,忍不住吐槽,“还不如给父皇挑寿礼来得有意思。”
“名家正统斗剑,一向无聊。哪有我们黑……嗯,生死对决来得干脆。”音音见怪不怪,手腕一抖,一颗石子悄无声息地射向侧后方屋檐——
“哎呀!”一声娇呼,那金衣灵猫少女竟从屋檐上应声跌落。
她在地上灵巧地翻滚数圈,随即愤愤不平地瞪了音音一眼,身形如烟,再次钻入街角的杂物堆阴影中,消失不见。
“她在干嘛?”君临指了指少女消失的方向,完全摸不着头脑。
音音耸耸肩:“不知道。”她向上抛接着另一颗石子,语气平淡无波,“能杀吗?不能杀我就不上了。”
“你不是已经练了可以留人生路的招数?”君临赶紧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玩弄那几颗“凶器”。
“我怕失手给她杀了。”音音淡定地说。
君临无语,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终,目光还是锁定了草帽农夫,喃喃自语:“总觉得……那人很熟悉……”
可他寻遍了记忆,也找不到这般健硕身材的人。
尤其在握剑时,那人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每走一步,他小腿的肌肉就紧绷起来,他敢肯定,他不认识肌肉如此发达的人!
除非……是数十年未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