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温水煮小黑
可惜,这位前辈喜怒不形于色,大黑不太能够看得明白她面上的情绪。
但直觉告诉他,对方此时的心情应该还算可以。
大黑又回忆了一下对方的语气,也没有听出什么动怒的迹象。
看来,小黑的小命可保矣!
别看大黑想了很多,实际上现实才过去了几息而已。
大黑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回道:
“前辈火眼金睛,我们二人确是双生子。”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兄弟二人此番是前来参观私塾的,若是舍弟觉得合适,应当就会入读私塾了。”
大黑猜这位前辈应该和学前培训私塾有点关系,说不定就是私塾中的夫子之类的。
他道明了来意,表明了小黑有可能会成为私塾的学子,这样应该可以获得一些对方的好感。
若是对方想要捏死小黑,可能也要稍微顾虑一点。
虽然他一见到这位前辈就心生亲切,但对方毕竟是一位高阶修士,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哪怕直觉告诉他,小黑在对方手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可出于对弟弟小命的担忧,大黑还是选择了尝试去捞一下小黑,说些好话给小黑增加点生存分量。
或许是听出了大黑对小黑的维护之意,白衣女子蓦地又沉默了一下。
好半晌,她才神色淡淡地说道:
“原来如此。”
大黑看了看对方,莫名觉得对方此时的情绪不太好。
这是怎么了?
刚才他还感觉这位前辈的心情不错的。
大黑的心底浮现出了一丝疑惑。
白衣女子说完上一句后,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道:
“只有你弟弟要入学,那你呢?”
大黑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对方竟然问了这个问题。
这种由点及面的聊天方式,他只在街口吃瓜下棋的大娘大爷那里体会过。
这位前辈竟然意外的是一个健谈的人。
大黑的脑子里划过了这个想法。
“回前辈,晚辈前几天考上了古澜学府,无需入学私塾。”
白衣女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觉得古澜学府的入门考试难吗?都考了什么?”
不知不觉间,两人说话的话题竟然朝着拉家常的方向而去了。
若不是两人中间的还漂浮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黑,大黑真的很容易忘记当下的情景。
不过,谈论这个总比谈论小黑的出言不逊之事要好。
大黑巴不得对方能够遗忘刚才发生的事情,他连忙回道:
“这也是晚辈第一次参加古澜学府的入门考试,不好评判考试的难易,但我可以给前辈您讲一下我在考试中的经历……”
白衣女子原本半靠在了竹子上,闻言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她稍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做出了一副倾听的姿势。
大黑见她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眼睛亮了一下。
难道,这是一位特别关心晚辈学业的前辈?
就喜欢听人说这些学业相关的话题?
大黑觉得他说不定可以投其所好。
思及此处,他有意拉长对话的时长,开始给对方讲自己的闯关经历。
“第一关有一位非常苦恼的老爷子,他遇到了这样的问题……”
“第二关需要帮老爷子赶羊,在这里需要稍微展现出一些武力,那些卷毛羊踢人还是挺疼的……”
“第三关需要和羊群保持友好的关系,这样才能够让它们乖乖给你剃毛……”
“三日后,我们就完成了古澜学府的入门考试……不久后,我在客栈中收到了古澜学府的金字令牌……”
大黑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但他为了小黑也是豁出去了。
他足足给这位前辈讲了一炷香的时间,讲得那叫一个口干舌燥。
事实上,大黑的努力也并没有白费。
这位前辈看起来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不愉快事件给扔到了脑后,脸上都带上了一抹笑意。
一开始只是大黑在讲,后来,这位前辈也加入了这个聊天话题。
她会时不时地问一些大黑在入门考试中的细节,大黑也都会认真地回答。
这么一来一回,两人竟然又多聊了一炷香的时间。
半空中,小黑甚至都已经累到不挣扎了。
挣扎了两炷香的时间,他累了。
他放弃挣扎后,舒展四肢,就这么飘在了半空中。
小黑睁着一双死鱼眼,就这么看着下方相谈甚欢的两人。
仙风道骨的白衣前辈半靠在竹子上,面带笑意地朝着对面的少年人看去。
穿着一身淡蓝色海族服饰的高马尾少年人,正在眉飞色舞、连比带划地说着什么,脸上同样带着明亮的笑意。
一道微风吹过,竹叶飒飒作响,清幽的竹香拂过,沁人心脾。
正午的阳光透过竹叶,光点有些斑驳地撒在地上,围绕在两人身上,就像是给两人晕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圈。
若是可以忽略半空中存在感突兀的小黑,这真的是一幅非常美好的画面。
见到这一幕,小黑的心中冒出了无数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这只大黑还记得他一开始是想要说什么的吗?
怎么那个女人只是稍微问了两句,大黑就凑上去叭叭叭地将所有东西都说出来了?
小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感觉自己很多余的同时,还直觉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他也说不太上来这种莫名奇怪的感觉。
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互动相当碍眼。
小黑是一个遵从内心的人,他既然觉得两人聊天的画面很碍眼,那他就要破坏这种和乐融融的画面。
第一步,就是要让两人注意到自己。
他看了看周围禁锢住自己的力量,知道他的声音估计已经传不出去了。
他就算叫破喉咙,大黑估计也是听不到的。
这个时候,小黑才意识到那个白衣女子相当的阴险,不动声色地就将他的存在感给削弱到了最低。
他飘在了半空中,两人见不到,就连声音都传不出去,就更容易让人忽略了。
小黑觉得,傻子大黑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忘了有他这么一个可怜弟弟了。
瞧瞧他和白衣女子聊天的时候那不值钱的样子!
小黑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对大黑的表现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外头的女人随随便便说两句话,就把他的魂都给勾过去了。
以前怎么没瞧出来大黑是这样的家伙?
真是一点都不矜持!有伤风化!不知廉耻!
小黑在心中唾骂了一下底下的两人,心头舒服多了。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将主意打到了另一个地方。
既然声音传不出去了,那总有东西是可以传出去的。
小黑将脚上的靴子脱了下来,朝着下方大黑的脑袋扔了过去。
没错,小黑脚上的靴子是可以离开他本人的。
虽然准确地来说,他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木雕的一部分,但是在他已经化身为木雕的时候,这些衣物也都一起“活”了过来。
毕竟木雕只是一个巫蛊的载体,在巫蛊之术成功之时,小黑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跟着投射到了载体之上。
木雕的木头手脚会变得柔软,雕刻出来的头发也会变得根根分明,木头纹理一般的衣服也会成为真实的衣物。
“啪嗒——”
小小的靴子掉在了大黑的脑袋上,将说话中的他给砸懵了。
他愣愣地伸出手,接住了从脑袋上反弹下来的小小靴子,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小黑的靴子。
大黑下意识地抬头,朝着上方被桎梏住的小黑看去。
小黑同样朝着他看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表情很激动的样子。
可惜大黑并不会唇语,看不出来小黑想说什么。
但他能够大致猜出来,小黑的忍耐性已经到达极限了,看起来很想要将他打一顿的样子。
大黑愣了一下,内心掀起了一些微不可察的波澜。
只有他自己清楚,若不是有小黑的这一靴子砸下来,他还真差点就要将小黑给忘了。
说来也奇怪,他一开始是抱着目的与前辈交谈,但是聊到了后面,他甚至都忘了刚开始的目的,全然沉浸在了分享的快乐之中。
是的,沉浸在了分享的快乐之中。
很难想象,只是这样单纯的分享对大黑来说竟然也算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在大黑还是一只小小幼崽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将学堂里发生的事情讲给爹娘和小黑听。
通常来说,爹娘都会耐心地听他讲学堂中发生的趣事,而小黑则是会趁机悄悄溜走,不知道去哪里了。
大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让他有倾诉欲的人了。
他看向眼前的白衣前辈,觉得自己与她还挺投缘的。
但是眼下,小黑的事情还需要解决。
大黑看向和自己聊得很投缘的白衣前辈,试探性地问道:
“前辈,小黑他已经知道错了,可以让他下来了吗?”
白衣前辈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
“是吗?他刚刚还朝你扔靴子了。”
大黑讪讪地笑了一下,说道:
“这是小黑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
白衣前辈点了点头,对大黑的说法不置可否。
但是却挥了挥手,让小黑重新落了下来。
小黑只觉得身子忽然往下坠去,然后就“噗通”一声掉到了地上。
“哎哟!”
小黑摔了个四脚朝天。
由于小黑下坠的速度太快了,大黑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接一下他。
见到小黑摔疼了,大黑连忙走了过去,将小黑给捧了起来。
他刚想要抬头感谢一下那位白衣前辈,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
眼前只剩下竹影婆娑,还有微微摇晃的竹叶。
她就像是来时那样,飘然而来,飘然而去。
就在大黑莫名有些失落之时,耳旁忽然又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记得去门口补交门票。”
听到这话后,大黑的脸色倏然变红,有些不好意思。
哎,小黑逃票的事被人发现了。
小黑看着兀自脸红发呆的大黑,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在想什么?快点扶我起来!都怪那个该死的……唔唔唔……”
大黑回过神来,连忙捂住了小黑的嘴巴。
他口无遮拦的弟弟哦,可千万别再祸从口出了,也就是那位前辈不计较。
大黑试图转移小黑的注意力,开口说道:
“我们等会儿就先去私塾门口补交一下门票……”
小黑挣脱了大黑的手掌,跳到了地面上。
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大黑,愤怒地说道:
“对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指使大黑的时候怎么没见大黑这么听话呢?
小黑觉得心头仿佛燃烧了一股无名之火,让他很是生气。
大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试图安抚四处喷火的小黑。
“那位前辈说的也没错,我们确实是逃票了……”
小黑看向大黑,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又不是真身过来的,怎么能收我的钱?”
他瞪了一眼大黑,咬牙切齿地说道:
“至于你!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女人给迷了心智!”
大黑诧异地看向小黑,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了这个方向。
他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辩解道:
“我只是觉得那位前辈看起来很亲切……”
小黑闻言,更是愤怒,脱口而出道:
“你不仅被迷了心智,连魂都被对方给带走了!我要将这件事告诉爹娘!”
此话一出,先愣住的不是即将被告家长的大黑,而是小黑自己。
小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这个巫蛊之术是不是有毒?
他居然也会说出这样幼稚的话?
什么要将这件事告诉爹娘……他又不是真正的幼崽!
小黑觉得此刻的自己非常陌生,陌生到令他觉得有点可怕。
就像是……就像是……
他真的是一位被兄长偏爱而有恃无恐的弟弟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后,小黑整个人如遭雷劈,完全石化在了原地。
他连大黑什么时候给他穿上了靴子,又是什么时候带着他返回了私塾门口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想,他完蛋了。
——真正分不清世界真假的人,竟然是他!
小黑的内心很乱,脑子也很乱,满腔怒火和惶然无处释放。
最后,他也只能愤愤地想着,这一定都是大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