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香中清谈
“阿嚏——”
谢云鹤打完喷嚏后，院子蓦地安静了一下。
院子里的风仿佛都寂静了下来，黄绿色的枣子花不再打着旋，而是垂直飘落而下。
似乎在哪里响起了噗嗤的笑声，但很快又消失了，宛若错觉。
见到谢云鹤的反应，陆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古路，你没事吧？”
陆川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给自己施展了一个净尘诀。
那股莫名的幽香猛地淡了不少，像是被风给吹散了。
谢云鹤吸了吸鼻子，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周围。
奇怪，哪里来的幽香，有点像是香水的味道。
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疑惑地看向了陆川，回道：
“没事，就是、就是我刚刚好像闻到了一股有点刺鼻的气味……”
谢云鹤实际上是元婴中期修士，对于气味很是敏感。
那种在别人闻起来淡淡的味道，在他闻来就会浓郁一点。
谢云鹤做了这么久的密探，很少会从密探身上闻到香水味，密探们基本上都是如同白开水一般的气息。
这就犹如人从全黑的地方走到阳光下，会觉得阳光格外刺眼一样。
谢云鹤从一个无味的环境来到了一个有浓香的味道，同样也会觉得这股味道格外刺鼻。
陆川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悄悄给自己施展了几个净尘诀，不动声色地说道：
“可能是院子里的枣子花吧，我看到看了不少，花香味有点浓……”
不知道从何处，似乎又传来了噗嗤笑声，若隐若现。
谢云鹤：？
他是不是听到两次了？
谢云鹤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在附近。
他仔细地听了听，又觉得好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的错觉吗？
谢云鹤一边竖起耳朵，一边看了看院内的枣子树。
枣子树上确实挂满了枣子花，昨天还飘了不少到他头上。
谢云鹤心中疑惑，那花的味道好像和他方才闻到的不太一样啊……
但是谢云鹤也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既然陆川说是花香，那就是花香吧。
要不然还能是什么呢？这里除了他和陆川，也没有其他人了。
谢云鹤点了点头，认同了陆川的猜测。
“原来如此，难怪闻着还有点熟悉……”
谢云鹤一边点头说着，一边大步往院子外面走去。
江九说密探交流大会在辰时开始，子时结束。
现在已经快要到辰时了，他们需要加快点脚步。
陆川默默地跟着，与谢云鹤隔着一段距离，没敢靠得太近。
谢云鹤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川没有走在他的身旁。
他转过身来，看到了落在后头的陆川，有些疑惑地问道：
“陆大哥？怎么不走过来点？”
谢云鹤看了看小道，这路也不窄啊。
而且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啊，他们并肩走完全不会挡道。
陆川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谢云鹤的身旁，观察了一下谢云鹤的表情，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刚才整理了一下衣物，走得慢了一点。”
陆川提到了衣物，谢云鹤这才想起了陆川这一身丁级密探制服。
谢云鹤侧过头，看着走在身旁的陆川，笑着称赞道：
“陆大哥今日可真是光彩照人，刚才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陆川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矜持地说道：
“是衣裳好看，不是人好看。”
谢云鹤本来也有心让陆川开心点，自然是彩虹屁张口就来。
“陆大哥不要妄自菲薄，衣裳和人都好看。”
陆川嘴角微翘，显然被哄得很高兴，用袖子掩唇，眉梢间都是笑意。
“古路，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嘴滑舌了……”
谢云鹤眨了眨眼睛，忽然出声问道：
“陆大哥现在的心情好点了吗？”
话题突然跳转，陆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
谢云鹤耐心地解释道：
“昨日我的话可能让你有点误会，让你难过了，我很抱歉。”
陆川没想到谢云鹤会选择直接说起昨日的事情。
这不符合一般的社交规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似乎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了……
还没等他思考出该如何接话，谢云鹤这边又接着开口了。
“陆大哥，我并没有觉得你小肚鸡肠，当时也没有指责或者质问你的意思……”
谢云鹤一边朝前走着，一边背着手说道：
“黎道友是个很好的人，我固然欣赏黎道友，但也不会要求所有人都要或者应当要欣赏他……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对一个人的看法也是一样的，陆大哥你有表达自己想法的自由，我又怎么会因此而指责你呢？”
谢云鹤不希望自己和陆川之间会有什么误会或者心结。
陆川不仅是他的同僚，更是他的好友，若是因为这些误会而渐行渐远，谢云鹤会觉得有点可惜。
谢云鹤有仔细回忆过两人当时的对话，觉得症结就出在那一篇报道上。
他其实觉得有点奇怪，若是陆川不说，他其实也无法肯定那篇就是陆川写的报道。
但偏偏就是陆川将这事告诉他的，这和陆川的行为本身很矛盾。
陆川一边介意别人会不会因为他针对黎野的事而讨厌他，一边又明确地将这件事就是他做的说了出来。
他若是想要隐瞒此事，谢云鹤也完全不会有所察觉，自然也没有昨日的那一番对话。
谢云鹤觉得这件事还挺微妙的，他以前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他不由地有点分神，想起了自己的小妹。
以前她出门去和其他小朋友打架，打完架回家后，她就是这个样子的。
一边梗着脖子大声说自己打架了，一边用余光瞥着他的脸色。
谢云鹤不知道她到底想要看什么，但他其实对她打架的事不介意，反而对她有没有受伤比较介意。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陆川此时就有点像是他小妹当时的样子。
他们都将“我其实很坏但我也不太想藏”这件事写在了脸上，谢云鹤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有点莫名的心软。
就在谢云鹤分神的时候，他的身旁忽然响起了陆川的声音。
“古路，你会因为我做坏事而讨厌我吗？”
谢云鹤将思绪从回忆中抽了回来，看向了身旁的陆川。
“那要看是什么坏事了，如果只是写篇报道，这完全是小事啊。”
他看着因为垂着头而看不清表情的陆川，有些好笑又有些认真地说道：
“我又不是什么圣人，我自己也会做坏事，我倒是希望你不要因此而讨厌我。”
他连身份都是假的，日后若是离开了千里阁，有可能就与陆川再也联系不上了，这也确实有点对不起将他当成好同事和好友的陆川。
想到这件事，谢云鹤就感到有几分心虚。
陆川抬起了头，注视着谢云鹤，情绪不明地说道：
“我看古路你根本就不会做坏事……”
他顿了顿，然后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就算做了坏事，我也不会因此而讨厌古路的。”
谢云鹤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
“陆大哥，这可是你说的，我记着了。”
日后对方若是因为他假身份的事情要和他绝交，他就把今日的事情拿出来说。
陆川深深地看了谢云鹤一眼，笑了笑，回了一句类似的话。
“古路你说的话，我也记着了，希望你不要食言。”
谢云鹤点了点头，问道：
“陆大哥，我们这算是说开了吧？”
陆川走得更近了一点，他看了一眼谢云鹤，笑道：
“我当时也没有很伤心，我是装的，就是想要看看古路你会有什么反应，你如今这样，反倒让我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陆川又若无其事地自爆了一件自己昨日在骗谢云鹤的事情。
谢云鹤：……
江九讲的竟然还有几分真话？
陆川这人还真有点蔫坏蔫坏的。
与此同时，谢云鹤也感到有几分奇妙，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一点东西。
陆川恐怕是有什么形象包袱，老觉得别人会因为他做坏事而讨厌他。
谢云鹤也是经历了这一次的事件，才发现对方有这个顾虑。
忽然，谢云鹤敏锐地闻到了一股略淡的香味，是刚才那种浓郁香味的淡香版。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陆川，香味是从陆川身上传来的，已经很淡很淡了。
若不是因为此时两人挨得很近，他也未必可以闻得出来。
谢云鹤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那种浓香也不太像是枣子花香。
所以，那该不会是陆大哥喷的香水吧？
“咳咳——”
谢云鹤稍微咳了两声，用来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
陆川奇怪地偏头看了谢云鹤一眼，问道：
“古路你这是怎么了？”
谢云鹤抿了抿唇，冷静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嗓子有点干了。”
陆川看了看储物袋，似乎是想要从里面掏出点什么。
“那你要喝灵果汁吗？我的储物袋里还有……”
一说到这个，气氛顿时缓和了过来，像是从阴云天气转到了阳光天，充满着暖融融的触感。
谢云鹤连忙摆手阻止了对方。
“不用了，不用了……”
然后，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只不过，陆大哥你为何会在储物袋里装这种东西？”
他终于有机会将这个问题问出来了，他好奇很久了。
见到谢云鹤极力阻止，陆川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解释道：
“灵果汁也可以补充灵力，比灵石要温和一点，这很正常。”
陆川试图解释，这其实是一个正常的行为。
谢云鹤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朝着千里阁的庭院走了过去。
两人身后的某个隐蔽地方，也有两个人正在聊天。
“我突然有点理解你为何不喜欢小陆了，这小子才是花言巧语的祖宗……哎，可怜的小燕。”
“……不然呢？我为什么要对那小子严防死守？不就是害怕现在这种情况吗？”
“小燕，他真可爱啊……诶，听说你之后要出一个大任务，没时间教人，要不我们俩的直属后辈换一换？”
“滚！滚一边去！离古路远点！”
“哎呀，干嘛这么生气，好好说话嘛……”
“滚！带着你选的后辈滚一边去！”
……
千里阁的庭院位于千里阁最中心的地方，四通八达地连通着其他地方。
谢云鹤第一次来千里阁的时候，就是被带到庭院这里，然后再去的第九院。
在往后的一个月内，他也有很多次来到过这个葱葱郁郁的庭院，因为要从这里前往墨阁和文院。
可以说，千里阁的中心庭院可能是每一个密探都最熟悉的地方了。
密探交流大会被挑选在这里举办，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但这还是谢云鹤第一次看到如此热闹的庭院。
他站在庭院的入口，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大变样的庭院。
今日是个晴朗的艳阳天，阳光柔和地铺洒了下来，轻轻柔柔地落在了假山的瀑布上，让眼前的一幕带上了一层彩虹的光晕。
红的、紫的、粉的、黄的……各色的半透明棚子像是开了伞的蘑菇一样，从庭院中生长了出来。
往日清幽安静的庭院，如今也变得人声鼎沸了起来，阵阵人声响起，宛若热闹的集市。
身着黄色系、黑色系、棕色系、蓝色系衣衫的修士出现在庭院中，这些谢云鹤平日里很少见到的修士，是千里阁四部的修士。
他们或是在“蘑菇”摊子前看热闹，或是走入“蘑菇”屋子参与着什么，热闹非凡。
“蘑菇”摊子与摊子之间，用一种水墨色的屏风隔开，潇洒写意又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墨韵。
谢云鹤站在庭院的入口，有种看到了游园会的错觉。
难怪江九会说，过来是可以玩的，因为看起来真的很好玩啊。
谢云鹤看到了其中一个摊子，有一圈人围在那里，围观着一个手里拿着羽箭的修士。
在众人正对面的地面上，摆放着好几个不同颜色不同高度的长颈壶。
谢云鹤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是在玩投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