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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用德语骂我走社的傲娇德皇第109章 合作愉快0%

第109章 合作愉快

柏林,帝国总署旧总部(孩子们新的还在建,我查了一下这样工程的工期,应该是建不完的,打算1912圣诞节结束吧)

克劳德刚刚结束了冗长的会议,小德皇和宰相敲定对巴伐利亚和萨克森的利诱方案中关于税收分成和技术转移的具体参数,脑仁还在为那些数字嗡嗡作响。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试图在下午面见陛下并与宰相最终敲定方略前,给自己十五分钟喘口气。

桌面上已经堆起了新的文件山,来自铁路部门的运力调整报告、鲁尔区煤矿工人最新的诉求清单、内务部关于几个激进团体监视的摘要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稍振。他拿起最上面一份外交部加急送来的电报摘要,通常来自各大使馆的日常情报汇总,优先级不高,但他每天都会看一下。(才不是特奥琳懒得看的都打包给他了)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编码和简短语句:

巴黎:戴鲁莱德在战神广场演讲,再次呼吁高卢人的纯洁性,与会者估计超五万,情绪…

维也纳:股市震荡,议会就匈牙利部分农业补贴法案陷入僵局…

圣彼得堡:冬宫内部消息,沙皇健康状况引发担忧,外交大臣…

伦敦:反对殖民地劳工集会与警察在码头区发生新冲突,首相表示…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翻动着纸张。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下一页电报的几行字上

电报来自帝国驻罗马大使馆

【绝密/急电/罗马】

发报时:本日 11:47

发报人:帝国驻罗马大使

收报人:外交部、总理府、总参谋部抄送

核心内容:意大利王国局势急转直下。自称意大利战斗者先锋团(PVF)之政治武装组织,在其领袖墨索莉妮统率下,自北方工业区大规模集结,以汽车、火车及徒步方式南下,宣称进军罗马,清除无能政府,拯救意大利。队伍规模预估已达三万至四万,并沿途吸纳支持者,数目仍在膨胀。

罗马政府与王室陷入严重混乱。乔利蒂内阁已向维克托·伊曼纽尔三世国王提交辞呈,据悉已获准。

国王与军方高层会议频繁,但据可靠渠道,部分驻防罗马周边部队指挥官态度暧昧,士兵士气不稳,大规模军事镇压命令恐难以下达或有效执行。

墨索莉妮本人已随先头部队抵达罗马城郊。其发出最后通牒式声明,要求国王任命有能力反映民族意志、结束混乱之新政府,并暗示自身为唯一合适人选。

当前罗马城内恐慌情绪蔓延,部分外国使馆已开始制定应急撤离计划。我馆评估,王国政府有效抵抗可能性已极低。国王或将于今日晚些时候,在压力下任命墨索莉妮组建新内阁。意大利政局将发生颠覆性变化。

详情及后续发展将持续汇报。

……

他眨了一下眼睛。

又眨了一下。

电报上的字没有变。

啊??

不是?

什么?

进军罗马?

意大利战斗者先锋团?

墨索莉妮?

清除无能政府,拯救意大利?

任命新内阁?

颠覆性变化?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也明白。

但……这…这不对吧?

这完全不对。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物……勉强对得上一点点,但细节完全扭曲了。

墨索莉妮……墨索莉妮……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时间轴彻底乱套了!1922年的戏码,怎么可能在1912年就提前上演?而且主演还从那个秃顶的墨索里尼,换成了一个……一个女人?这都什么跟什么?

进军罗马……“向罗马进军”……那场后世历史书上标志着意大利国家法西斯党正式上台的、半是武装游行半是政治讹诈的行动。

墨索里尼和他的黑衫军,利用政府的软弱和国王的犹豫,兵不血刃地进入了永恒之城。可那是在一战后!是1922年!

而现在1912年,就在柏林这边还在和巴伐利亚、萨克森为了一点税收和金融监管权扯皮的时候,亚平宁半岛上一场几乎完全复刻的戏码竟然在一个女人的领导下轰然上演了?

而且成功了?

乔利蒂内阁辞职,军队暧昧,国王面临压力。这意味着,一个全新的、以极端民族主义和铁腕统治为标签的政权,即将在德国的南方邻国诞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电报又仔细读了一遍,尤其是关于那个意大利战斗者先锋团(PVF)和其领袖的描述。

PVF……不是国家法西斯党。墨索莉妮……不是墨索里尼。

一个女性领袖。同样利用了经济危机、社会不满、政府无能、军队摇摆和民族主义情绪。

同样的口号“清除无能政府”、“拯救意大利”。

同样的手段,武装游行、政治讹诈。

相似,但又不同。

一个女人领导的法西斯……或者说,法西斯变体?她会带来什么?更狂热的民族主义?更强烈的扩张欲望?

还是因为性别,会采取不同的统治方式?她会如何处理和教会的关系?和国王的关系?和军队的关系?和……法国人的关系?

法国人……戴鲁莱德。

克劳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之前看到的另一份摘要,法国那位极端民族主义领袖又在战神广场发表了演讲,鼓吹高卢人的纯洁性。

一个极右翼的、民族主义情绪高涨的法国。现在隔壁又冒出来一个同样极右翼的、靠街头力量和民族主义口号上的意大利。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不对,是卧榻之侧,突然蹦出来一个可能跟你抢床铺、甚至想把你踹下去的彪悍邻居。

意大利和法国,这两个在民族主义和领土问题上存在历史宿怨的国家,如果同时被极端民族主义者主导……那画面太美,克劳德有点不敢想。

是可能因为竞争而矛盾激化,还是可能因为意识形态接近而……臭味相投,甚至联手?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过于惊悚的念头暂时压下去。意大利内部还一地鸡毛呢,墨索莉妮就算上了台,第一件事也肯定是巩固权力,清洗异己,整顿国内那烂摊子经济,短时间内未必有精力对外搞大事

而且,以意大利那令人捉急的工业实力和军队效率,就算她想搞事,能搞出多大动静也得打个问号。

不过,话说回来……

他前世对墨索里尼的下场可是记忆犹新

被游击队处决,尸体在米兰洛雷托广场来了个倒挂金钩,遭万人唾弃。几乎是二战历史中最经典的镜头之一。

现在,换成了墨索莉妮……一个女人……

米兰广场倒挂金钩……

一个穿着可能类似军装或党服的女人的尸体,被倒吊在广场上,裙摆或许垂下,周围是愤怒的人群……

“嘶……”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个过于诡异且政治不正确的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打住!打住!克劳德·鲍尔,你想什么呢!太神了”

他强行将思绪拉回现实。无论那个墨索莉妮未来会不会在米兰广场倒挂,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眼下,意大利的剧变,对德国意味着什么?

直接威胁?短期内似乎不大。隔着阿尔卑斯山呢。意大利海军?嗯,很不错,但是德国海军不在地中海,意大利陆军?呵呵。

最大的影响,或许是地缘政治格局和心理冲击。

一个非民主的、强人政治的、民族主义情绪爆棚的政权在南方出现,可能会刺激到德国国内某些类似的势力。

比如,那些对现行体制不满的容克军官、对议会争吵感到厌倦的民族主义分子、对秩序和强力领袖抱有幻想的人……他们会怎么看?

这可能会给艾森巴赫的执政联盟带来新的压力,也可能让特奥多琳德感到不安,毕竟又一个君主被迫向街头力量低头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

意大利这个坑货属性,可是经过历史检验的。一战、二战,跟着德国混,结果嘛……一言难尽。

虽然这个世界的历史已经跑偏,但有些国家的天赋秉性或许没那么容易改变?如果这个墨索莉妮政权真的极度民族主义,那她的天然假想敌和竞争对手是谁?

法国啊!那个同样被极端民族主义者戴鲁莱德带节奏的法国!阿尔卑斯山两边,两个都喊着民族复兴、夺回荣耀、纯洁性的政权对上眼……简直是为欧陆的和谐稳定量身定做的惊喜大礼包。

他们不打起来,至少也得互相疯狂内卷,拼命扩军,互相提防,把宝贵的资源和注意力都消耗在彼此身上。

那对德国来说,岂不是……天赐良机?

南边两个潜在刺头互相掐,或者至少互相牵制,柏林这边的压力就小多了。无论是处理邦国问题,还是搞国内改革,甚至未来可能的……某些战略调整,都会从容得多。

而且,如果意大利真的跟法国杠上,那它就更需要外部支持。德国是不是可以……嗯,提供一些友善的帮助?比如,卖点军火?提供点贷款?或者在阿尔卑斯山另一边给法国人添点堵?

一个虚弱、混乱但野心勃勃的意大利,符合德国的利益。一个强大、统一、极具侵略性的意大利不符合。而现在这个墨索莉妮的意大利,看起来是后者,但它首先要面对的是国内烂摊子和隔壁的戴鲁莱德。

“所以……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大事?至少,对目前的德意志帝国来说,首要威胁和关注点,还是国内的邦国分离倾向、经济复苏、以及东边那个虽然内部有问题但体量巨大的俄罗斯。意大利的变故,更多是给奥匈帝国添堵吧?”

他想起那个内部矛盾重重、民族问题一箩筐的多瑙河帝国。

意大利的极端民族主义崛起,肯定会刺激奥匈帝国内部的意大利裔,还有南蒂罗尔问题……维也纳的老爷们怕是要头疼欲裂了。让他们去烦恼墨索莉妮的大意大利梦想吧。

“好事,这是好事啊,奥匈帝国啊,不是意大利害了你啊,是这民族主义乱世害了你啊”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意大利的民族复兴,第一个睡不着觉的肯定是维也纳和巴黎。我们……嗯,我们继续种田,搞建设,处理巴伐利亚和萨克森。偶尔可以给罗马……哦,现在可能是墨索莉妮女士,递根橄榄枝,或者卖几门大炮?”

意大利的戏剧性变化固然震撼,但毕竟隔着阿尔卑斯山,其影响需要时间发酵,更需要情报的进一步确认。

眼下,巴伐利亚和萨克森的交易细节、鲁尔区的工人情绪、以及四大银行的处理才是他必须立刻处理的现实。

“好事……也许吧。意大利和奥匈帝国与法国都有冲突,最终的大战中他站在哪一边还不一定呢。”

几乎就在他整理好思绪的下一刻,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灰制服

“阁下,贴现公司的阿道夫·冯·汉泽曼先生在会客室等候,希望与您进行非正式会谈。他说……是关于银行与国家的事情。”

阿道夫·冯·汉泽曼?克劳德微微一怔。这位贴现公司的总裁,德意志帝国四大私营银行巨头的掌门人之一,根正苗红的普鲁士容克贵族背景,以保守、审慎、与旧土地贵族和军方关系深厚而著称。

在克劳德推动的金融整顿和以工代赈计划中,贴现公司的态度一直是谨慎配合,远不如与克劳德关系更近的德意志银行和德累斯顿银行那样积极,甚至流露出对“国家过多干预”的疑虑。

他怎么会主动上门?还特意强调是非正式会谈?而且是银行与国家……这个议题可大可小。

“请他到小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克劳德迅速吩咐,同时大脑飞快运转。

汉泽曼亲自来访,绝非寻常。

四大银行首领中,西门子与工业界和克劳德本人的改革项目绑定较深

德累斯顿银行的卡尔虽然背景是巴伐利亚人,但其业务与重工业紧密相连,对稳定和复苏有需求

商业银行的瓦尔德克是犹太人,尽管金融手腕高超,但在容克势力把持的传统权力圈子里始终隔着一层。

唯有这位汉泽曼,正统的普鲁士贵族出身,代表着最保守的金融资本,与土地贵族和军方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是普鲁士核心旧势力对克劳德一系列政策的风向标。

他主动前来,是释放善意?是施加压力?还是代表其背后的势力来摸清底牌,甚至……摊牌?

克劳德整理了一下领口,将咖啡一饮而尽,起身走向小会议室。

汉泽曼已经等在那里。他年近六旬,留着普鲁士传统的威严短髭,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姿态笔挺,目光锐利,与其说是银行家,更像是一位退役的将军

克劳德率先开口,熟络的走过去

“汉泽曼先生,久等,汉泽曼总裁是帝国金融的磐石啊,没想到今日您会来到东区的总署总部”

“鲍尔顾问,久仰你年轻有为,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然后双方握了握手,分别在扶手椅上坐下

刚才的短暂寒暄和互相恭维结束后,二人都暂时陷入了沉默

是克劳德打破了沉默,主动挑起了话头

“汉泽曼先生,您亲自前来想必有要事。眼下局势纷杂,我们不妨开诚布公。”

汉泽曼微微颔首,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鲍尔顾问,关于这场金融危机,以及帝国……或者说,您和艾森巴赫阁下意图推行的金融监管与稳定政策,我们需要谈谈。开诚布公地谈。”

“我洗耳恭听,不过为何不在议会谈呢?”

“议会?危机爆发后,议会就休会了,至今未开。即便重开,您认为在那种嘈杂的剧场里,能解决实质问题吗?无非是又一场相互攻讦的表演。真正的决定从来不是在议会的讲台上做出的。”

“我与艾森巴赫首相谈过。他很坦诚地告诉我,陛下的最终意志尚未完全明确,许多事情,尤其是涉及帝国根本金融架构和资源调配的细节,最终需要您来权衡,或者,由您来影响陛下的决断。”

“既然如此,绕过不必要的程序,直接与能做决定、能承担责任的人对话,效率最高。至于为何是我一人前来……”

“另外三位先生,我们私下交换过意见。在核心关切上,我们有共识。而有些话由我来说或许更合适”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西门子与克劳德走得太近,卡尔有地域和利益倾向,瓦尔德克身份微妙,唯有他汉泽曼,作为普鲁士容克在金融界的核心代表,既能代表传统势力发声,其立场也最具中立的象征意义

“我明白了。” 克劳德点点头,并不意外。四大银行看似一体,很多中间管理层交叉持股,但最高层上实则各有心思,能在当前压力下形成共识,已属不易

“鲍尔顾问,我们都很清楚,现在柏林街头,议会里,甚至某些沙龙,对您有各种议论。有人说您是披着改革外衣的社会主义者,意图蚕食私有财产的神圣性;有人说您是投机分子,利用危机和陛下的信任攫取权力。”

“这些都不重要。您是或者不是,对我们而言区别不大。因为您的根基,您的力量来源,并非那些空谈的理论,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军队里那些将您奉若神明的年轻军官,他们渴望重整军备,渴望恢复德意志的荣光,渴望新式武器,而您似乎能给他们指路;”

“陛下对您毋庸置疑的信任和依赖,这让您在宫廷拥有了超然的地位;”

“还有,您那些以工代赈、整顿金融的措施,确实安抚了街头的小市民和失业工人,他们视您为救星。”

“有这三者在手,您就不可能真的去走社民党激进派那条路,那会毁了您的基本盘,毁了陛下,也毁了您自己。”

“所以,争论意识形态是无意义的。我们需要谈的,是实际的边界,是您或者说您所代表的国家意志打算把手伸多深,伸向哪里,以及我们能接受什么,不能接受什么,又需要得到什么来确保我们……以及我们所代表的广泛利益的存续与发展。”

克劳德沉默了几秒,消化着对方话语中的信息量和坦诚程度。

“汉泽曼先生,您说得对。争论无益,行动和结果才重要。既然如此,我也直言不讳。帝国需要稳定,需要复苏,需要重振信心。而金融体系的稳定与健康是这一切的基石。伦敦的崩溃已经证明,完全放任自流的金融,是灾难的温床。”

“我的条件和要求,基于一个简单的原则:银行的利益必须与帝国的长远利益更紧密地绑定,风险必须被更有效地管控,资源必须被导向实体经济和就业,而非单纯的投机和套利。”

“第一,人事。未来帝国主要银行,尤其是涉及国计民生、接受国家特殊政策支持或监管的金融机构,其高级管理职位、风险控制部门、以及与政府对接的关键岗位,在同等条件下,应优先考虑具备专业素养、且出身背景……可靠的候选人。”

“我指的可靠,是理解帝国整体利益,认同稳定优先原则的人。”

他没有直接说容克子弟,但意思再明确不过。这是给予传统精英阶层在新的金融秩序中的入场券和保留地,换取他们对改革不激烈反对,甚至部分合作。

“第二,监管与透明度。任何涉及国家信用背书、动用公共资源或对金融市场有重大影响的大型基金设立、募集和运作,必须在国家设立的专门监管机构框架下进行,信息必须定期、如实地向监管方报告。防止下一次危机在柏林重演。”

“第三,脱虚向实。帝国需要的是工厂冒烟,铁路延伸,港口繁荣,工人有活干,而不是交易所里的数字游戏。”

“银行必须调整信贷结构,加大对实体工业、基础设施、技术升级的长期贷款支持,限制对纯粹投机性、高杠杆金融活动的融资。国家会通过政策进行引导和激励。”

“第四,责任。对于此次危机中暴露出的问题,风险管理失当、对潜在危机预警不足、在某些投机领域涉足过深”

“主要金融机构需要有一个公开的、正式的承认和反思姿态。这不是要追究个人责任,而是重建公众信心、明确未来方向所必须的步骤。帝国可以承担最终稳定器的角色,但之前的错误不能被掩盖或完全归咎于外部因素。”

汉泽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克劳德说完,他又沉默了片刻

“鲍尔顾问,您的原则听起来很合理。但原则需要具体的条款来落实,而条款需要平衡各方的利益与风险。您给出了您的条件,现在请听听我们的……关切,或者说我们的条件。”

“关于第一条,人事任用优先考虑……可靠背景的人选。”

“我们可以接受。但有一个前提:这些被优先考虑的人选,其家族或其所代表的资本,必须对相应的金融机构进行实质性的与其职位重要性相匹配的注资。”

“权责需要对等。我们不能接受只带来背景和关系,而不带来资本和风险共担的所谓可靠人选。这是银行业的基本原则。”

将权力与资本绑定,确保进入核心岗位的容克子弟及其背后家族,与银行利益深度捆绑,形成新的利益共同体,而非单纯的安排职位。(孩子们我怕你们有阅读负担,翻译在这)

“关于第二条,国家监管大型基金运作。我们理解并原则上不反对必要的监管。但监管不能是单方面的。”

“我们要求任何此类监管机构或委员会的组成,必须有来自主要金融机构、具备丰富实务经验的资深人士作为固定成员,拥有完整的知情权、审议权,乃至在专业领域的建议否决权。”

“监管的目的是防范风险,促进稳定,而不是制造一个不懂金融运作的外行官僚机构来掣肘市场效率。”

要求参与权甚至部分决策权,将外部监管内化为行业自律的一部分,防止国家监管变成一刀切的粗暴干预。

“关于第三条,引导信贷投向实体经济,并给予政策激励。这一点,我们完全赞同。

“但既然是引导和激励,就不能是空头支票。我们要求国家对于银行投向符合其产业政策导向的本地实体工业的长期贷款,给予实质性的补贴或利息补偿,降低银行的风险和成本。”

同时,为了保证投资的效益和国家优先原则,我们要求在同等或近似条件下,国家主导或参与的采购、建设项目,必须优先考虑接受我们贷款或与我们有关联的本地工业企业”

“即使它们的报价可能略高于外部竞争者。这是保护本土产业、确保投资回报、从而激励银行持续向实业放贷的必要措施。”

将国家对实业的支持,具体化为对银行放贷的补贴,并将银行利益与本土工业保护主义绑定,形成政策性的垄断或优先地位,确保收益。

“关于第四条,承认在此次危机中的责任。公开的姿态可以有。但姿态需要实质的保障。”

“我们要求国家必须为此次危机中受到影响、但属于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的储蓄存款提供最终担保和流动性支持,确保储户资金安全,防止挤兑蔓延。”

“事实上,鲍尔顾问,即便我不提,您也必须这么做,否则帝国的货币和金融信用将彻底崩溃,您所有的改革都将建立在流沙之上。这是底线,不是条件。”

将承认错误与要求国家托底直接挂钩,将自身的责任转化为国家必须承担的系统性风险,并点明这是克劳德无法回避的现实。

“还有,第五条,或者说,一个重要的补充约定。我们知道,您有一系列的计划,可能涉及对某些陷入困境但关系国计民生的行业或企业进行重组,甚至……引入更多的国家资本或直接控制。”

“我们要求,在此过程中,不得以任何形式,强行拆散由我们主要银行通过长期信贷、交叉持股等方式形成的、具有一定规模和效率的工业-金融联合体。”

“这些联合体是帝国工业的骨干,强行拆分只会损害效率和竞争力。相反,在未来的国家资本布局和资源分配中,必须保证我们占有合理且稳定的份额和话语权。”

“我们可以接受国家作为重要的参与者和监督者,但不能接受国家作为破坏者和替代者。”

委婉但明确地反对可能的国有化或反垄断拆分,要求维持现有金融-工业寡头的结构和既得利益,并在新的国家主导经济模式中确保其核心地位。

他提出的条件每一条都直指核心利益,既有让步,更有索求,将一场关于原则的谈判,彻底拉入了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未来权力格局划分的领域。

克劳德静静地听着,汉泽曼试图在未来的金融-工业复合体权力结构中,为传统的容克-银行资本打开一扇扇特权之门,并将其合法化、制度化。

“汉泽曼先生,您的提议……非常具体,也很有启发性。这确实有助于将原则转化为可操作的条款。不过,正如您所说,平衡是关键。在同意您的部分条件之前,我也需要补充我的前提,以确保这种‘合作’真正服务于帝国整体,而非仅仅是特定集团的利润最大化。”

“请讲。”

“关于您提到的第一条,人选与注资绑定。我可以接受。但注资必须真实,且需接受监管机构审计,防止虚假注资或关联交易损害银行本身。”

“同时这些职位的人选,必须接受基本的专业能力考核,不能纯粹是纨绔子弟。帝国需要的是可靠且有能力的管理者,而不仅仅是可靠的姓氏。”

“合理。我们也不希望银行被无能者拖垮。能力考核是底线。” 汉泽曼点头。

“第二条,监管机构的业内代表席位及审议权。可以给予席位和充分的知情权、建议权。”

“但最终决策权,尤其是在涉及系统性风险、公共利益或与国家政策明显冲突时,必须保留在由国家任命的、代表公共利益的委员手中。”

“这并非不信任专业人士,而是为了避免行业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您所要求的专业领域建议否决权,可以转化为重大风险提示与暂缓执行建议权,若监管委员会多数认为风险可控或符合更高利益,则可继续推进。这是为了效率与安全的平衡。”

汉泽曼沉吟片刻。“可以接受。但重大风险的定义需要明确,且程序必须透明。”

“第三条,对实体经济的信贷补贴与优先采购。补贴或利息补偿,可以谈具体比例和方式,这需要财政部和帝国银行详细测算。”

“但优先采购必须基于合理的价格和质量区间。帝国不能无限制地为低效买单。我们可以设立一个由技术专家、成本审计和行业代表组成的联合评估委员会,对参与投标的、接受补贴贷款的企业进行综合评估。”

“在技术达标、质量可靠、价格不超过外部竞争者一定合理百分比的前提下,给予优先权。”

“这既保护了本土产业和银行投资,也避免了完全的垄断和效率损失。”

“同时,所有接受此类补贴和优先采购待遇的企业,其雇员工资、工作条件,必须符合帝国最新颁布的、适用于国家投资项目的《最低劳动保障标准》。我们不能用国家的钱,去补贴血汗工厂。”

汉泽曼的眼神锐利起来,这触及了核心的劳资关系。“鲍尔顾问,这会显著增加成本,削弱我们的竞争力,即使有优先采购权。”

“汉泽曼先生,社会稳定是经济复苏的基石。工人有基本保障,才不会有罢工,才不会有骚乱,才有持续的消费能力。”

“这不仅仅是道德,这是经济。成本会增加,但效率、稳定性和长期的市场也会改善。况且这标准是普遍适用的,对所有竞标者一视同仁。”

“您的企业如果管理更高效,完全可以在合规的同时保持竞争力。或者,您可以选择不接受补贴和优先权,完全自由竞争。” 克劳德毫不退让。

“……我需要和工业界的朋友们商议。但原则上,如果标准合理,且普遍适用,并非不可谈。” 汉泽曼最终选择了务实。他清楚,这是克劳德的底线之一,关乎其政治基础。

“第四条,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的最终担保。这一点,您说得对,即便您不提,为了帝国金融稳定,在极端情况下,国家也必须介入。”

“但这是最终手段,是防止全面崩溃的防火墙,不是免费的午餐。接受这种隐性担保的银行,必须接受更严格的日常监管和资本充足率要求,并缴纳相应的风险保障基金。权力与责任对等,您说的。”

“很公平。” 汉泽曼对此没有异议,这本就是国际通行的潜规则,只是德国此前做得不够。明确化、制度化,对大型银行未必是坏事,可以淘汰一些不稳健的小玩家。

“第五条,维持现有工业-金融联合体结构。这一点,我可以原则上同意不进行粗暴的、以拆分为目的的行动,前提是这些联合体自身运作良好,不形成严重的市场垄断妨碍竞争和技术进步,并且愿意配合国家的整体产业政策调整。”

“在未来的国家资本布局中,你们会获得与其体量和贡献相匹配的份额和话语权。”

“但是,国家也会在一些关键战略性领域,建立或强化完全国有或国家控股的实体,作为平衡和保障。这不是要取代你们,而是为了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帝国不至于被私人资本完全卡住脖子。比如,某些核心的战略原料储备”

汉泽曼眉头微皱,但没有立刻反对。他明白这是主权国家的合理担忧。“只要界定清楚哪些是关键战略性领域,并且国有实体的运作遵循商业原则,不进行不正当竞争,我们可以接受共存。”

“很好,那么,基于我们目前的共识,我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附加条件。”

“请说。”

“无论是贴现公司,还是其他主要银行,未来在普鲁士境内,投资或主导的任何大型工程项目,只要涉及国家以工代赈计划资金配套、政策优惠或土地征用等公共资源,其用工必须优先纳入并严格遵守帝国以工代赈体系的统一管理。”

“这意味着,工人的招募、基本薪资、工时、安全条件、技能培训,都必须符合国家体系的标准,并通过指定的劳工部门或官方认可的工会进行协调。工程款项的拨付,也将与用工合规情况挂钩。”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增加了行政成本和限制。但这样做有三个好处:”

“第一,确保国家缓解失业、稳定社会的目标不被打折扣,钱真正花在刀刃上,工人得到基本保障,避免劳资纠纷影响工程进度;”

“第二,为工程项目本身提供稳定、经过基本筛选和管理的劳动力来源,减少你们自己招募和管理大量工人的麻烦和风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是将你们的利益,与帝国最核心的公共政策深度绑定的最直接方式。工人们知道这份工作、这份收入,与国家和你们的项目息息相关。他们稳定,你们的项目就顺利,帝国的社会就安定。一荣俱荣。”

汉泽曼沉默了。这个条件比之前的劳动标准更进一步,它要求银行资本的大型项目直接接入国家主导的劳动力管理体系,这等于在一定程度上让渡了用人自主权,并将自己的项目置于更广泛的社会政策监督之下。

但克劳德说的“一荣俱荣”也确实有道理,将资本利益与社会稳定直接挂钩,长远看或许是更安全的投资。

“仅限于普鲁士境内?由普鲁士政府主导的以工代赈体系?”

“是的,普鲁士境内。由柏林中央协调,但具体执行会与地方政府合作。其他邦国……” 克劳德摊了摊手,“情况复杂,帝国中央的政令未必能畅行无阻。但至少在普鲁士,我们的核心地盘,必须建立起这个示范。”

汉泽曼思考了足足一分钟,最终缓缓点头:“可以。但标准必须明确、稳定,且执行过程中,我们的项目管理方必须有充分的发言权,不能任由地方官僚或工会随意干涉工程安排。效率必须得到保证。”

“当然,具体细则可以成立联合工作组来制定。目标是双赢,不是掣肘。” 克劳德松了口气,这是关键一步,将金融资本的利益与他的核心社会政策捆绑在一起。

“那么,在普鲁士境内,我们达成了一致。”

“然而,帝国并非只有普鲁士。巴伐利亚、萨克森、符腾堡……这些邦国同样拥有巨大的市场、资源和工业潜力。”

“贴现公司,以及我们盟友的资本,在这些地区也有广泛利益。您如何保证,我们在那些地区的投资和既得利益,不会因为您与当地诸侯达成的某些协议而受到损害?”

“或者,反过来,我们如何能确保在新的帝国经济框架下,在这些邦国获得公平,甚至……有利的竞争地位?”

他图穷匕见,开始索要超越普鲁士的、在邦国地区的利益保障。

“汉泽曼先生,您很清楚,帝国中央对邦国的直接管辖权有限。各邦在内部事务、经济政策上保有自主权。”

“我无法向您保证,巴伐利亚的路德维希三世陛下或者萨克森的弗雷德里希·奥古斯特三世陛下,会完全按照柏林的意愿行事,更无法命令他们给予普鲁士的银行以特殊优待。那是他们的内政。”

“但是,帝国中央可以与邦国协商,在关税、市场准入、跨邦基础设施建设、技术标准统一等方面达成协议,创造一个更统一的内部市场环境。这本身就会打破一些地方保护主义壁垒,对所有帝国范围内的资本都有利,包括你们。”

“这不够,鲍尔顾问。统一市场是远景,是蛋糕做大。但我们关心的是现在,是如何在分蛋糕时占据有利位置。”

“我们投资了巴伐利亚的工厂,持有了萨克森企业的债券,参与了符腾堡的铁路建设。如果这些邦国出于对柏林加强控制的反感,或者为了讨好本地势力,出台政策歧视我们这些‘普鲁士资本’,我们该怎么办?”

“您与他们的谈判,很可能涉及税收分成、监管权让渡。在这些谈判中,我们的利益必须被考虑进去。”

“要么,您利用您对邦国的影响力,为我们争取明确的经济利益保障,比如,在您促成的帝国-邦国协议中,加入对跨邦投资的保护条款,反对歧视性政策;要么……”

“我们需要一些更直接的东西,一些能够穿透邦国边界、确保我们话语权的政治利益。”

“政治利益?” 克劳德眼神一凝。

“比如,在未来帝国议会重组或新的联邦机构中,确保金融-工业界,特别是我们这些总部设在普鲁士但对全帝国有影响力的集团,拥有稳定的代表席位和发言权。”

“比如,在涉及全帝国范围的重大项目,例如您可能设想的连通柏林-拜罗伊特-巴格达的铁路这类世纪工程,在融资、建设、运营分红等方面,我们有优先参与和获得合理份额的权利。”

“又或者,在涉及邦国地区的军工订单分配、特许经营权授予时,帝国中央能够施加有利于我们的影响。”

汉泽曼提出的,实质上是要求克劳德利用其政治影响力,为普鲁士的金融资本在邦国地区争取超经济特权,或者在未来帝国的权力架构中预留席位。

“汉泽曼先生,直接的政治席位和特权授予,绝无可能。那会立刻引发邦国诸侯、其他利益集团乃至议会的激烈反弹,认为柏林在搞普鲁士资本帝国主义,这会摧毁我努力构建的帝国共识。艾森巴赫首相也不会同意。这是底线。”

“但是经济利益方面的合理保障和机会,我们可以谈,也必须谈。因为这也是符合帝国整体利益的。”

“首先,关于您担心的邦国地方保护主义。在即将与巴伐利亚、萨克森等邦国的谈判中,我会将禁止对帝国其他邦籍资本实施歧视性政策作为市场准入和监管协调的前提条件之一。”

“这符合建立统一内部市场的目标,他们很难公开反对。这能为你们的跨邦投资提供一个基本的法律保护框架。”

“其次,关于具体的重大项目,比如您提到的3B铁路。这种跨越多国、涉及帝国战略和巨额投资的工程,必然由帝国牵头,成立专门的股份公司来运作。”

“贴现公司、德意志银行这样资本雄厚、经验丰富、且在普鲁士有深厚根基的金融机构天然是重要的潜在股东和融资伙伴。”

“我可以保证,在组建此类公司、分配股权和融资份额时,你们会得到公平、甚至优先的考虑。未来的运营分红,自然也按股份和协议来。这不是政治特权,这是基于资本和实力的商业合作。”

“第三,军工领域。我知道贴现公司与克虏伯、莱茵金属等军工巨头关系密切。未来,帝国中央会推动军工技术的标准化和部分订单的集中采购,以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在这个过程中,西门子、克虏伯这些普鲁士的企业,由于其技术优势,本就具备竞争力。帝国中央可以通过政策,鼓励邦国在采购时考虑技术标准、全生命周期成本和帝国整体供应链安全,这本身就是对技术领先者的变相保护。”

“我们可以加深西门子、克虏伯与邦国本地企业的合作,建立合资公司或技术授权,实现利益共享,而非直接对抗。巴伐利亚的卡尔先生在本地有资源,可以成为合作的桥梁,而不是障碍。合作才能把蛋糕做大,对抗只会两败俱伤。”

克劳德描绘的图景是:通过建立统一市场规则来提供基本保护;通过参与帝国级项目获得商业利益;在军工等敏感领域,通过技术优势和合作模式渗透,而非强硬的行政命令。

克劳德的方案,没有给予他梦寐以求的、可以碾压一切的地方政治特权,但提供了一套更现实、更可持续、也更能被各方接受的渗透和获利路径。重点是合作与利益共享,而非征服和排他。

“卡尔那边……” 汉泽曼沉吟道。

“卡尔先生是巴伐利亚人,但他的银行利益与帝国整体紧密相连。在巴伐利亚,他需要本地贵族的支持,但也需要柏林的市场和帝国政策。”

“他是天然的桥梁。我们可以通过他,与巴伐利亚的温和派势力建立联系,以商业合作的方式进入,而不是对抗。萨克森等地也可类似操作。这需要技巧和耐心,但比直接的政治索要更稳妥,后患也更少。”

“鲍尔顾问,您是个高明的谈判者。您没有给我们最想要的权杖,但您给了我们一张在新时代的帝国宴席上分到不错菜肴的请柬,以及一套繁琐但可行的用餐礼仪。”

“您的方案……虽然不如直接的政治保障来得痛快,但更现实,也更少树敌。”

“我无法代表所有人立刻答应所有细节,但原则上,贴现公司愿意沿着您指出的方向进行探讨。建立统一市场规则保障基本权利,参与帝国级项目分享利益,在敏感领域通过技术合作而非政治命令进行渗透……这些思路,是可以向我的朋友们传达的。”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您能成功地说服巴伐利亚和萨克森,达成您所设想的协议。如果连基本的市场准入和监管协调都谈不下来,那么后续的一切都无从谈起。我们的合作愉快,是建立在您的邦国策略成功的基础上的。”

“这是自然。” 克劳德也站起身,伸出手,“饭要一口一口吃。先解决邦国,稳定内部,然后才是如何分蛋糕,以及如何把蛋糕做得更大。很高兴我们能在这个基础上达成初步共识,汉泽曼先生。”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少了几分最初的试探和距离,多了几分基于利益计算和现实考量的务实。

“合作愉快,鲍尔顾问。期待您的好消息。” 汉泽曼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第110 给特蕾西娅弄摆了

(不是魔王,不是魔王,不是魔王,不是舟舟那只喵)

(但是想了半天还是选择粉毛喵,因为我喜欢粉毛喵,哈!)

维也纳,美泉宫

清晨的光线透过美泉宫办公室高大的窗户,落在厚重的波斯地毯和堆积如山的文件上

特蕾西娅·冯·哈布斯堡-洛林公主殿下正对着一面精致的手镜梳着头发

“唉……”

梳齿间又缠绕了几根柔亮的发丝。特蕾西娅忧郁地看着它们

掉头发!她还这么年轻!难道哈布斯堡家族世代相传的除了这偌大的帝国和无数麻烦,还有……还有为它们熬秃的传统吗?

上帝呀,这可一点都不优雅。

她的目光落到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措辞严谨克制的报告上。

方才那点关于发量的小小忧伤,瞬间被更庞大的烦恼淹没了。

“唉……”

报告的用词已经足够官方和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意大利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墨索莉妮…她真的成功了……

那个萨伏伊家的软骨头国王维克托,竟然真的在她的黑衫军和口水面前屈服了,任命她组建新政府……

“向罗马进军……”

他们管这叫进军?这更像一场有组织的政治讹诈吧……

而那个国王居然就开门揖盗了?

这下好了……哈布斯堡家族的脸都被这些近亲结婚的意大利表亲丢尽了……

这不仅仅是意大利的内政笑话。这意味着,在奥匈帝国漫长而脆弱的南部边境,在的里雅斯特港的对面,在多瑙河出海口的不远处,一个狂热的政权上台了……

“大意大利主义……”

她走到墙边巨大的奥匈帝国及周边地图前,目光在亚平宁半岛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上移,落在帝国南部的区域

特伦蒂诺-上阿迪杰,的里雅斯特,伊斯特拉半岛……

这些地方,生活着大量的意大利裔人口。

维也纳议会里那些意大利裔代表先生们,本就为自治和文化权利的问题争论得让她头疼。

现在好了,隔壁搬来了一位声音格外洪亮、整天唱着全体意大利兄弟团结起来的新邻居。

这曲子怕是要飘过边境,在她本就音调不一的帝国交响乐里再添上几个不和谐的音符。

麻烦……无穷无尽的麻烦……

光是想想可能出现的边境摩擦、那些煽动性的小册子、层出不穷的外交照会,以及随之而来、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军费和治安开支……特蕾西娅就感到一阵眩晕

这还没算帝国内部其他的大麻烦呢

马扎尔人肯定会借机要求更多特权,毕竟…

“意大利人都要独立了,我们历史悠久的圣斯蒂芬王冠领地理应得到更多尊重”。

捷克人、克罗地亚人、波兰人、鲁塞尼亚人……天知道哪个角落又会冒出新的民族自觉诉求。

“意大利人有理想,为什么后果要我们维也纳来承担啊…这太不公平了…唉……”

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殿下,皇帝陛下的御医,冯·迈耶林大夫刚刚从寝宫出来。他……希望向您汇报陛下今晨的状况。”

特蕾西娅的心沉了一下。

老皇帝约瑟夫一世,她的伯父,奥匈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最近健康状况急转直下,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而糊涂的时候……越来越让人难以应对。

“让他进来。”

冯·迈耶林大夫走了进来,他年约六旬,头发花白

“殿下,陛下今晨醒来后,精神似乎比前两日略好,能认出侍从,也用了少许早餐。”

特蕾西娅刚觉得心头那沉重的云翳稍微透进一丝光亮。

“但是,陛下……思绪有些飘忽,时常提起过去的事。尤其是……大约一小时后,他开始反复念叨一个名字,并询问是否有人来访。”

“名字?”

“是……是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是已故的皇太后,那位著名的、热爱旅行和诗歌的茜茜公主?

不对,老皇帝提起她通常会用更正式的称谓或昵称,而且茜茜公主去世多年,虽然让人感伤,但似乎不应该是这种反复念叨、询问来访的状态。

“哪个伊丽莎白?” 她追问,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是……是陛下年轻时的……一位故人。某个小地方的公主,伊丽莎白·冯·XXX。”

大夫含糊了一下那个具体的姓氏,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据……据一些古老的宫廷记载,陛下在迎娶已故皇后陛下之前,曾与这位女伯爵……交往甚密。但后来因为家族和政治原因未能成婚。”

特蕾西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陛下今早,是思念起他年轻时的……初恋了?”

“……似乎是的,殿下。陛下多次询问,伊丽莎白来了吗?她是不是在花园等我?今天天气好,适合和她一起去骑马……”

“……”

她向后靠进高背椅,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描绘着哈布斯堡双头鹰和诸神史诗的华丽壁画

自己也没吃菌子啊?

看呀,这就是她所面对的世界:

外面一位斗志昂扬的女士在罗马点燃了民族主义的火炬,那火光几乎要燎到她裙摆的边缘

家里的各位议员和贵族们,正为了各自的诉求将帝国议会变成另一个巴别塔

国库像是破了洞的小袋子,里面的金币总是不知所踪;军队的制服笔挺,可装备却让人忧心;海军的宏伟蓝图,似乎永远停留在纸面和下午茶的争论中;就连帝国的铁路,都像它的民族构成一样,难以统一规格……

而这一切的压力,这千钧重担,都压在她一个理论上只是摄政公主的肩上。

现在她那位名义上是帝国最高统治者、实际上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伯父,帝国皇帝约瑟夫一世

他在帝国可能面临新一轮民族主义风暴、急需一个哪怕只是象征性的领袖站出来凝聚人心的时候

他在思念他五十年前的初恋。

他想和那段逝去的青春记忆,在美泉宫的花园里散步,在想象中策马扬鞭。

特蕾西娅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冯·迈耶林大夫,请务必让陛下静养。至于伊丽莎白女士的来访……就告诉她,花园里的玫瑰尚未到盛放的季节,骑马恐怕也有些凉了。请陛下……保重身体。”

“毕竟,现在可不是回忆往昔的好时节呢。”

御医离开后,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

她在焦头烂额,她的伯父正在追忆他半个世纪前未曾盛放的玫瑰,和一个再也等不来的下午。

怎么感觉伯父挺惨的呢……生病了还惦记着那个伊丽莎白,他到底年轻时多爱她啊……

自己也摆烂一会吧……反正不缺焦头烂额这一时……对吧?

她径直走向办公室角落里那张宽大沙发

特蕾西娅放弃挣扎了,直接把自己扔了进去。

天鹅绒的触感包裹上来。

她踢掉了脚上精致的低跟宫廷鞋,繁复的裙裾堆叠在身边

她向后仰倒,闭上眼睛。

世界并没有因此变得安静。

维也纳议会里捷克代表和马扎尔贵族激烈的辩论声仿佛穿透了墙壁

的里雅斯特港外意大利新政权可能发出的挑衅性宣言在脑海中回响

匈牙利人要求增加自治权的文件字句在眼前飞舞

军需部长关于新式步枪采购价格争吵不休的报告散发着墨香;

还有伯父那含糊的询问,“我的伊丽莎白来了吗?”

“伊丽莎白没来,我的好伯父…"

“唉……”

她抬起手臂,压在额头上,隔绝了从窗户斜射进来的的光线。

窒息感再次涌上。真想就这样沉下去,被天鹅绒吞噬,暂时忘记自己是特蕾西娅·冯·哈布斯堡-洛林,忘记那无数等待她审阅、决策、斡旋、妥协的难题。

“上帝啊,”

“如果您真的存在,如果您还稍稍顾念这个家族,这个……这个您似乎已经放弃治疗的国家……能不能至少让我今天剩下的时间,不要听到任何更坏的消息了?”

当然,上帝很忙,或者故意装作没听见哈布斯堡公主不算虔诚的祈祷。

至于依据是什么?因为这时候敲门声又响了

“殿下,有一封您的私人信件。从柏林寄来,加急,信使指定必须亲自交到您手中。” 门外是她首席女官的声音。

柏林?私人?加急?

特蕾西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手臂却没有从额头上挪开。还能有什么?艾森巴赫宰相就邦国问题发来的最新外交照会?还是德国外交部关于意大利局势的通报?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更多的工作、更多的权衡、更多的“殿下,我们该如何回应”。

“进来吧,安娜。放在桌上就好。”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手臂下传来

门开了,又关上。女官脚步轻盈,将一個密封完好的羊皮纸信封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特蕾西娅又躺了足足一分钟,才叹了口气,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穿好鞋走向办公桌

信封上熟悉的笔迹跳入眼帘,那是特奥多琳德的字。

私人信件。来自特奥琳。不是公文。

她拿起那柄小巧的银质裁纸刀,划开火漆。

展开信纸,更加随性和张牙舞爪的字迹铺满眼前,完全不像出自一位帝国皇帝之手

“我第二喜欢的特蕾西娅姐姐!”

信的开头就让特蕾西娅眉头一跳。第二喜欢?那第一是谁?塞西莉娅?不对,那个女官长更像是严厉的姐姐。难道是她那位已经故去的、存在感稀薄的母亲?还是说……

“最近柏林天气好冷!波茨坦的湖面都结冰了,雪球总想溜出去踩冰,被塞西莉娅抓回来好几次”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找到办法了!克劳德超厉害的!那些文件他都能看懂,还会用红笔在上面画线,告诉我哪里重要,哪里可以不管,哪里需要我签名字。有时候他还会写一个小纸条,告诉我为什么要签。我只要看他的纸条,然后闭着眼睛盖章就行了!”

“以前艾森巴赫也会写摘要,但写得又长又无聊,克劳德写的就清楚多了,而且他从不骗我,他说可以签的,肯定没问题。他说要再看看的,就真的能找出里面的小陷阱!超级可靠!”

“对了对了!克劳德最近在帮我搞一个超级大的计划!要让巴伐利亚和萨克森那些不听话的家伙乖乖把钱包和工厂交出来……呃,不是,是合作!是让帝国变得更强大!”

“虽然我听不太懂里面那些税收和贷款什么的,但艾森巴赫老头听了都点头了!克劳德说,只要这个计划成功,以后柏林说话就更管用了,我也能轻松一点,不用老是担心哪里又闹失业了。”

“他最近好像还在和那些讨厌的银行家吵架,不过他说他能搞定。那些银行家以前可神气了,现在看见克劳德都小心翼翼的,哼,活该!谁让他们以前老是欺负人,把经济搞砸了。克劳德说要给他们套上链子,让他们以后乖乖的。”

“特蕾西娅姐姐,你不要太头疼哦!虽然听克劳德说,你那边好像人更多,吵架也更厉害,账本更难看懂……但是,但是总会有办法的!”

“所以,特蕾西娅姐姐,你也去找一个你的克劳德嘛!”

“找一个超级厉害、什么都知道、还能帮你把讨厌的文件都处理掉、让那些吵架的人都闭嘴的人!”

“然后你就可以像我一样,有时间陪雪球玩,看看闲书,或者……哦,克劳德不准我看太多小说,说对眼睛不好。不过他最近在弄一个叫什么广播的东西,说以后不用看,用听的就能知道新闻和音乐了!好期待!”

“总之,你要开心一点!嘿嘿!”

“雪球它最近毛更亮了,我每天都有梳!就是有点怕克劳德,一见他就跑,明明克劳德都没碰过它的说”

“你最可爱的妹妹,特奥琳!”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特蕾西娅拿着信纸,久久没有放下。

信里的内容很跳跃,很孩子气,充斥着“克劳德说”、“克劳德做”、“克劳德认为”。几乎每一段,都绕不开那个名字。

克劳德·鲍尔。

她知道这个人。柏林那位突然崛起、深得特奥琳信任、以铁腕和奇谋处理了金融危机、如今正在帝国境内掀起改革波澜的“顾问”。

外交简报和情报摘要里没少提他,评价两极分化,有的视其为帝国的救星,有的骂他是披着顾问外衣的独裁者和社会主义的潜行者。

但那些都是冷冰冰的报告和猜测。

而在这封私信里,透过特奥琳那毫不设防、充满依赖甚至……崇拜的语气,她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克劳德·鲍尔。

一个能看懂天书般的文件,为她划出重点、写下易懂摘要的翻译官。

一个能设计复杂政治交易,让老谋深算的艾森巴赫都点头的战略家。

一个敢和金融巨鳄叫板,说要给他们套上链子的斗士。

特奥琳字里行间那种全然的信任、那种有他在一切都没问题的笃定、那种提到他时不自觉的雀跃……特蕾西娅太熟悉了。

她知道一个年轻女孩,尤其是一个身处高位、孤立无援的女孩,会对一个强大、可靠、似乎能解决一切麻烦的异性产生怎样的依赖和……倾慕。

这其中定有问题。

特奥琳才多大?十八岁?就算特奥琳再傻再天真,她也是德意志的皇帝,霍亨索伦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能让她如此毫无保留地信赖、甚至依赖到“闭眼盖章”地步的男人……

特蕾西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宫廷秘史、权力交易的桥段。

一个来历不明、手腕高超的男人,利用年轻女皇的信任和情感,逐步掌控帝国权柄……这故事太经典了,经典到让人脊背发凉。

但特奥琳的信里除了依赖和崇拜,似乎又没有那种被操控的恐惧或扭曲。

她提到克劳德时是快乐的,甚至是炫耀的。炫耀她有一个多么能干的帮手,让她可以轻松一点。

轻松一点……

特蕾西娅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缓缓扫过自己这间办公室,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羡慕。

赤裸裸的羡慕。

上帝啊,她在羡慕什么?羡慕特奥琳有个能干的臣子?不,她羡慕的是特奥琳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把事情丢给别人,然后自己跑去玩猫、看闲书、期待新奇的广播!

她羡慕特奥琳可以抱怨文件太多,然后下一句就是不过没关系!因为我有克劳德呀!

她羡慕银渐层可以如此天真又如此幸运,在帝国最危难的时候,天上掉下来一个克劳德,把那些最肮脏、最复杂、最耗尽心血的麻烦事统统接了过去,还顺手把金融风暴按熄了火,把失业工人安抚上了工,现在正雄心勃勃地要整合邦国、驯服银行……

而她特蕾西娅呢?

她从被推到这个位置,在伯父健康状况江河日下、帝国离心力日益加剧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学习如何做一个摄政公主。

她要看懂那些比天书还难懂的财政报告,要在马扎尔贵族和捷克代表之间和稀泥,要计算每一个克朗的军费开支,要提防每一次外交试探,要维持这个古老家族摇摇欲坠的体面……

没有人给她写简单易懂的摘要。没有人帮她设计方案。没有人能替她让议会里那些声音闭嘴。更没有人能让她可以闭着眼睛盖章,然后安心去期待什么广播!

她只有她自己,和一群各怀鬼胎、争吵不休的帮手。

“我也只想躺着……别人帮我全解决了多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强行按了回去。不,不行,她是特蕾西娅·冯·哈布斯堡-洛林,哈布斯堡家族如今的脊梁

尽管这脊梁快要被压弯了,但她不能有这样的想法。羡慕别人有克劳德?这太不体面,太不哈布斯堡了。

(合着要天天到处通婚才哈布斯堡对吧)

可是……那羡慕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她重新看向那封信。特奥琳说:“你也去找一个克劳德嘛!”

说得多轻巧。

克劳德是地里长出来的吗?是百货公司橱窗里明码标价的吗?

那种集战略眼光、政治手腕、执行力、忠诚度于一身,还能恰好得到年轻君主毫无保留信任的怪物是能找来的吗?

那更像是上帝一时兴起送给特奥琳那个傻孩子的专属礼物。

是专门用来气她这种每天兢兢业业、却依然焦头烂额、眼看家业就要散架的可怜人的。

她想起特奥琳小时候在维也纳玩的样子,跟在自己身后,姐姐长姐姐短,银色的头发像个洋娃娃,眼睛亮晶晶的,对哈布斯堡宫廷的繁文缛节既好奇又容易犯错,闯了祸就躲到自己身后。

那时候觉得她有点傻乎乎的,但很可爱,像只可爱但是笨笨的哈基米

(哈!)

后来她回了柏林,登基成了德皇。特蕾西娅还担心过,以她那傻性子,怎么驾驭得了普鲁士那帮如狼似虎的容克和将军,怎么应付得了复杂的帝国政务。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白担心了。

人家有克劳德

“唉……”

“为什么我就没有?”

“找个克劳德……”

她也想。

她比任何时候都想。

这桌子上的一大堆文书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什么匈牙利人永无止境的自治清单

什么捷克人关于语言权利的抗议书

什么克罗地亚人和塞尔维亚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什么意大利边境可能爆发的危机预警

什么海军部天方夜谭般的造舰计划预算

什么陆军部关于新式步枪是选斯太尔-曼利夏还是从德国毛瑟进口的争吵

什么财政大臣哭诉国库空虚但每个部门都在伸手要钱的报告

如果现在有谁能像这个克劳德对付德国的烂摊子一样,大步流星地走进美泉宫,把她桌上这堆积如山的文件扫到一边,用红笔在上面划出重点,告诉她哪些可以闭眼签,哪些需要小心,哪些根本是废话连篇可以扔进壁炉……

然后对她说:“殿下,这些我来处理。您需要休息,或者去喝杯咖啡,看看维也纳的雪。”

不,不用那么温柔。哪怕只是粗暴地把文件分类,扔给她几份必须签字的,然后说“剩下的我来解决,别烦我”她都会感激涕零。

上帝作证,她真的会。

可她的办公桌前,没有克劳德。没有能看懂天书、摆平麻烦、让将军和银行家都小心翼翼的怪物

“为什么我就没有?”

是啊,凭什么?

就凭特奥琳傻人有傻福?凭她是德意志皇帝,霍亨索伦的正统,所以天上就能掉下来一个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

而自己呢?哈布斯堡家族听着古老尊贵,可现在这艘破船四处漏水,甲板上还站满了各怀心思、随时准备跳船或者干脆把船拆了分行李的乘客。别说天上掉克劳德了,不掉砖头砸她脑袋上就算幸运了。

她总不能贴个告示说

“诚聘帝国救星,要求:能看懂并处理所有麻烦文件,摆平议会争吵,安抚各民族代表,搞到钱,震慑邻国,并让皇帝陛下停止思念初恋。待遇面议”

这能找来什么人才?不是夸夸其谈的骗子,就是别有用心的野心家,再不然就是另一个需要她花费更多精力去驾驭、结果制造出更多麻烦的“能臣”

说不定到头来,她还得给这位能臣收拾烂摊子。就像她现在不得不给伯父、给议会、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收拾烂摊子一样。

一股烦躁和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那封充满天真信赖和凡尔赛的信,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安慰,反而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她此刻的狼狈和孤独。

她处理着比特奥琳复杂十倍、混乱百倍的烂摊子,却没有一个克劳德可以依靠。

好累。

真的好累。

要不……今天就真的摆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反正意大利的墨索莉妮刚上台,动作再快也不可能今天就打到维也纳

反正马扎尔人再怎么吵,今天也吵不出个结果。

反正海军的新战舰图纸……看再多遍也不会自动变出钱来。

反正伯父……他今天大概只关心他的伊丽莎白有没有在花园等他。

就一天。就一个下午。不,就几个小时。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旧阴沉,看不出具体时辰。但管他呢。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回那张宽大的沙发,再次把自己摔了进去。

去他的意大利民族主义!去他的匈牙利自治!去他的帝国议会!去他的财政赤字!去他的新式步枪!去他的海军战舰!还有……去他的五十年前的初恋!

她特蕾西娅·冯·哈布斯堡-洛林,今天下午,不干了!

她学着特奥琳信里那没心没肺的语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也只想躺着,让别人帮我全解决了多好!

然后,一个更离谱、更不体面、更不符合她身份和教养的念头跳了出来:

……要不,干脆去把特奥琳的“克劳德”绑过来算了。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绑过来?怎么绑?派一队骠骑兵秘密潜入柏林,把那位帝国顾问打晕了塞进马车,连夜狂奔几百里弄回维也纳?

画面太美,不敢细想。

就算真绑来了,然后呢?

把一堆用德语、匈牙利语、捷克语、克罗地亚语、波兰语、意大利语……甚至可能还有罗马尼亚语写成的的文件,拍在一个刚被绑架来的普鲁士顾问面前

然后对他说:“喏,我的麻烦,比德国多十倍,也烂十倍。你看着办吧。”

他会不会当场崩溃?

说不定他会觉得,比起处理奥匈帝国这团乱麻,驯服普鲁士的容克和银行家简直就是度假。(骗你的,其实没那么繁重)

而且,特奥琳会怎么想?她第二喜欢的特蕾西娅姐姐,不但羡慕她有克劳德,还动手来抢?那只银渐层大概会气得炸毛,从此再也不给她写信,不跟她分享雪球的毛有多亮,不跟她说克劳德超厉害了。

虽然……虽然想想特奥琳可能出现的气鼓鼓又委屈巴巴的样子,好像……还有点解气?

让你炫耀!让你有“克劳德”!

但这个念头带来的那点“解气”,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和自嘲淹没了。

绑人来终究只是无聊时的妄想。现实是,她没有克劳德,只有一堆永远处理不完的麻烦,和一个正在追忆似水年华的皇帝伯父。

也许……哈布斯堡家的祖坟,就没埋对地方? 或者我们真的被上帝放弃了?

她保持着把脸埋在靠垫里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只逃避现实的鸵鸟。时间一点点流逝,办公室里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些。没有克劳德从天而降,也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摆了,这奥匈帝国谁爱管谁管吧,摆一天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