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章 番外 迟来的圣诞节
如若依据旧历，灾历4年理应为公元2029年。
2029年，人类和地球文明的时代似乎还未走到尽头。只有少数人类与文明仍处于墙外，但他们难逃被毁灭的命运，终将不复存。
……
……
……
“小米，这是今年的圣诞节礼物，不知道你……哎哎你这个死老头，抢小米的礼物干什么！”
“可是老婆，我也很想要这个——哈哈儿子，如果你想要，就得自己来拿，这规矩你是懂的！”
……
“可恶啊你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这招，居然给我满血十割了？！……什，什么嘛，老爹我没有想耍赖，愿赌服输，呐，给你，好吧其实老爹我也不打算抢你这个的，就是想找个理由玩和你打游戏，你知道的你妈看不惯咱爷两捣鼓电动，有个正道理由不是恰巧合适嘛！”
“看，这是刚出首批的模型，老爹送你的礼物，这玩意儿可稀罕了呢！”
……
“走吧儿子，我和你妈妈刚好放假了，一起趁这个时候出去玩玩吧。”
“也是，难得凑一起呢……”
……
“人真多，真热闹呀！小米……妈妈想吃你的那串糖葫芦，吃太快还没尝出来啥味道呢，给妈妈好不好嘛～”
……
“儿子，老婆……你们看这个……地震预警？！”
……
“小米！”
……
“小米，妈妈在这，别担心，妈妈在这……”
……
“深呼吸，儿子，把手给老爹。”
……
“哈哈，真是一个不妙的圣诞节呢，你没事就好……儿子，以后就算你妈妈和我不在了，也要坚强，别哭，别哭……”
……
“小米，妈妈爱你……”
……
圣诞节。
洛米猛然睁开眼睛，下面的枕头已在不知不觉中浸湿了眼泪。
圣诞节。
大抵是这洋人过的节日，名号响亮在洛米的脑袋里回荡，让他又回想起那段日子。
看看日历，按照旧文明的传统，今儿正是那所谓的平安夜。算算日子，待这年末跨过去到灾历5年，就要踏上墙外的世界了。
最高议会已经做下决定，明年便是人类向外反攻的起始——不然洛米也不会呆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觉睡到自然醒了。
还算有点人性给他们这些将要参与反攻第一线的人员放了个小长假，离开军中已休息了五天，洛米甚至觉得无聊了起来。
一边洗漱一边揣摩着，洛米寻思农历春节恐怕是赶不上，恰逢这洋人过的大节日，为自己那些后辈买些礼物一起团聚一下，或许也不失为好主意。
只是想起这节日，洛米总是没由来的染上点悲伤。记忆起好多年前，他与父母度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客观来说更像是一桩悲剧吧。
“小茜拉……”
“我，我没事，嗯，安雅姐，就是想到了些说不上好的事。”洛米拍了拍自己的脸，挂起了一如既往的笑容，眼角的泪水也悄然顺着水龙头消失了，“哎，不知道给她们买点什么好……”
“什么？”
“圣诞节呀我亲爱的姐姐。”
“emmm……这边的传统是送苹果？”
“那不能称为礼物啦。”
“那就送一份包含自己力量的金色苹果呗，吃下去刚好还能起保护效果呢～”莉雅的声音总是没有预兆地突然响起，她说完后，安雅和洛米都沉默了片刻。
“呃，难，难道不好吗？”
“哦哦莉雅姐，你真是个天才！”
“哈，我也说我真是个天才！”
索性出门买了上好的苹果与贺卡，一切整备好后天色渐暗。窗外纷落下白雪，金色的光芒在洛米的身上涌现，半息之后名为「缪茜拉」「天国」的金发少女代替了洛米的存在。
没有战争，没有事物，天国觉得也没必要穿着这么正式，她站在落地镜前，头一次产生了“颜值焦虑”……或者说她的那张脸根本无需焦虑，实际是在思考穿搭罢了。
灾变之后那前几年一直忙于前线，跨过今年往后又要走上反攻的征途，好不容易今年局势平稳下来，能有机会一起相聚，天国想以最好的姿态去见她的后辈们。
“所以……这看上去怎么样？”
“很漂亮的哦～”
安雅伸手整了整天国的领子，笑着揉了揉天国的脑袋，莉雅也在此时弄好了天国的头发，环顾着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妹妹～”莉雅搂住天国，天国在这位高出自己半个多脑袋的姐姐怀里显得有些娇小可爱。莉雅一边说着一边乘天国不注意，嘟起小嘴在天国的脸蛋上轻轻亲啄了一口。“多可爱呀～”
看着天国肉眼可见红润小脸，莉雅爱得咬牙切齿地对着天国一顿蹭，等到天国叫苦不迭的时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好啦，时间差不多咯，小茜拉快去吧，别让小家伙们久等了。”
“嗯呐～”
……
“我——好——饿啊！”
“不允许的哦～”笑眯眯的凰祭抬手用一根筷子打在了十六夜不太老实的黑手上，“在天国姐姐没到之前，不许动筷，还有，我还没看到你洗手呢。”
“咕，好饿……天国姐姐快点来吧——”
“我这里还有点零食，你要吗？”
“哦哦，玛希你真好～让我蹭一蹭以表示感谢吧～”
“……不要，你知道的，我是萝太控，这种感谢还是免了吧。”玛希挑了挑眉挪动着离十六夜原来一点，谁知道这个疑似饿迷糊了的疯丫头扒拉一下就扑到了玛希身上。
“什么控不控的，我这可是表达感……”
“咔哒。”
房门被轻柔地推开，意识到什么的十六夜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脱离了玛希。
“嗯？十六夜酱刚才有在和玛希做什么呢？”
“十六夜不知道哦——天～国～妈～咪～你～终～于～可～算～来～了～你～可～爱～的～十～六～夜～酱～就～要～被～饿～死～在～这～了～”
十六夜扯着嗓子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归属感扑向天国，却没想到比她更快的，天国的身边早早站满了人。
弥娅甚至抱着天国的一条手臂，得意忘形地看着悲痛欲绝的十六夜，朝她吐了吐舌头。
“呼～”狠狠地在天国的身上猛吸一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味，凰祭看着常服状态下的天国，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哇哦～今天的天国姐姐看上去真的好漂亮哦～”
“是哎是哎～”
“感觉天国姐姐更成熟了～”
此话不假，莉雅把平日天国随意披散的头发简单编了一个粗马尾，顺着天国的后颈从肩耷拉下来，在胸前微微摇晃，这样看上去天国变得成熟又知性，就像一位温文尔雅的贵妇人。
“来，这是给你们的。”待到大家都围着临时拼起的长桌坐定，天国从随身带来的小巧礼袋中，取出一枚枚用红色丝带仔细系好的金色苹果，以及手写的贺卡，一一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魔法少女。
苹果散发着清甜的果香，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表面流转的金色光泽。
“哇！是金苹果！”十六夜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就想咬一口，被旁边的凰祭眼疾手快拦下。
“吃吃吃，你是猪嘛！笨蛋，这是礼物，要好好收着！”凰祭嗔道，自己却也将那枚金色苹果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感受着其中令人心安的能量波动，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谢谢天国姐姐！”
“我会好好珍藏的！”
“这个……太珍贵了。”
少女们珍而重之地收下礼物，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作为回礼，她们也纷纷拿出自己准备的小礼物——或许不贵重，却都饱含心意。
手织的围巾，或是自己画的肖像，诸如收集的漂亮矿石，还有据说是“幸运护身符”的奇奇怪怪小挂件。
天国一一收下，每一样都仔细看过，真诚地道谢，眼角眉梢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然而刚一屁股坐下——
“砰！”
大门被一股不小的力道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身影扶着门框，微微喘着气站在门口。她似乎是一路跑来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边。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厚外套，风尘仆仆，与室内温馨的节日装扮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她那双向来要么锐利严肃要么充满玩味的眼眸，却亮得惊人，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喜悦和兴奋，以及一丝近乎委屈的急切。
她的目光如同雷达，瞬间就锁定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道金色身影。
“天国……姐姐！”
名为阿尔瑟洛特·费舍的少女，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带着哽咽的颤音，喊出了那个思念已久的名字。
下一秒，她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目光，也顾不上自己略显狼狈的模样，像一颗炮弹，直直地冲了过来，穿过人群的缝隙，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天国的怀里。
双臂用力收紧，将脸深深埋进天国带着淡淡暖香的颈窝。
“阿尔……”天国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她伸出手，温柔地回抱住怀中这个似乎又长高了一点，却依旧纤细的身躯，轻轻拍着她的背，“小阿尔……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任务还顺利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阿尔瑟洛特了。这个后辈总是特立独行地去到高危区域执行任务，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孤鹰。
每一次相遇，都格外珍贵。
阿尔瑟洛特在天国怀里用力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却还是舍不得松开。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汲取够了力量，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天国，里面盛满了明亮的光芒。
“天国姐姐，”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跑动后的微喘，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雀跃和自豪，“我……我做到了。”
“嗯？”
“我晋级了。”阿尔瑟洛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脸颊因为激动而更红了些，“就在一周前……我成功突破了，现在，我也有资格被称为……「传奇」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更大的欢呼和惊叹声爆发出来。
“哇！阿尔也是传奇了！”
“好厉害的说！”
“恭喜呀～”
欢呼声中，阿尔瑟洛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天国。她像一只完成了一次完美狩猎，迫不及待向最依赖的人展示成果的小猫，微微仰着脸，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她在等待，等待那个人的认可，等待那句她最想听到的夸奖。
天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轻轻拂开阿尔瑟洛特额前汗湿的发丝，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欣慰与骄傲，还有深深的心疼。
“真的吗？太好了，阿尔。”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却又无比的真挚，“你一直都很努力，很坚强。独自在那么远的地方，一定吃了很多苦吧？现在你用自己的力量证明了这一切……为你感到骄傲。”
说出的瞬间，阿尔瑟洛特的眼睛仿佛被点亮了，眼里像是落进了星辰。她下意识地更凑近了些，几乎要蹭到天国的鼻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噜声，脸上那点惯常的伪装彻底融化，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欢欣。
……
饭后，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玩闹，或是一起收拾。天国悄悄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走到了魔法少女总部基地的顶层露天平台。
平安夜的雪已经停了，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满月，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覆着薄雪的屋顶和远处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寂静。寒风拂过，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凛冽。
天国凭栏而立，几缕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望着那轮月亮，望着月光下这片她誓言守护的土地，脸上那一直维持着的温柔笑容，渐渐淡去，最后化为一片平静的空白。
热闹过后的寂静，总是格外清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冰凉的金属，一种深埋于心底的熟悉孤独感，好似月光下悄然蔓延的霜痕，无声地攀爬上来。
明年……反攻开始后，这样的团聚，还能有几次呢？
这些围绕在她身边，笑着闹着的后辈们，又将有多少，要奔赴生死未卜的战场？
圣诞节。
圣诞节……
她又想起自己地父母，离别的伤感静默地填满了她的胸腔。
“天国姐姐？”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国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回过头时，脸上已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阿尔瑟洛特，她不知何时也上来了，正站在不远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阿尔，你怎么上来了？下面不好玩吗？”天国笑着问。
阿尔瑟洛特摇摇头，走上前来，将手里一直握着的东西递到天国面前。
那是一个做工算特别精美，显然十分用心的人偶。
“这个……送给天国姐姐的圣诞礼物。”阿尔瑟洛特的声音比平时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自己做的……用了一些我的力量在里面。如果，如果遇到一些特别的麻烦，或许能……帮上一点点忙。
虽然肯定比不上天国姐姐的力量，但是……是我的一份心意。”
“谢谢，阿尔，我很喜欢。”天国认真地说到，指尖抚过人偶的脸颊。
然而就在她抬眸，对上阿尔瑟洛特视线的刹那，阿尔瑟洛特却微微皱起了眉。
月光很亮，距离也很近。
阿尔瑟洛特清晰地看到，天国姐姐的眼角有湿润的痕迹，那双总是温柔又包容的蓝色眼眸里，却有了些浅浅的悲伤。
“天国姐姐，你有心事，对吗？”
“不，我……”
“你骗人天国姐姐，你明明有难过的事，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阿尔瑟洛特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地摸了摸阿尔瑟洛特的脑袋。
“是因为……明年的事吗？”
天国抚摸阿尔瑟洛特头发的手微微地顿了一下。
“想什么呢，笨蛋天国姐姐！”
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大家，我们，都会一起好好活着的！”她说，“在把那些该死的裂隙全部赶出去、让它们彻底消失之前，我们才不会、也绝不允许自己轻易死去呢！
倒是天国姐姐自己，才是要多在意自己的那一个呢。总是想着我们，担心我们……你也多依靠一下我们，好不好？”
天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些的少女，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那块被孤独和隐忧冻结的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炭火，渐渐融化开来。
“好好好，”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我会自己在意的～也会试着，多依赖你们一点。”
天国重新低头，看向掌心里那个散发着微光的小小人偶，月光下，她不经意地将人偶翻转过来。在人偶的背后，用极其精细的刻痕，工工整整地刻着一行小字：
「永远第一好的天国姐姐」
……
“圣诞快乐呀，天国姐姐～”
……
……
……
“圣诞快乐呀，小阿尔。”
天国站起身，离开了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