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极限
兽人天灾王站在最前方，肌肉虬结的身躯上紫色的重力场翻涌不休，每一次呼吸，周遭的空间都会随之震颤，那双野性的兽瞳死死锁定着天国，暴戾与野蛮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它的身侧，深海王那如同移动岛屿般的身躯缓缓转动，额头的独角依旧冒着猩红的雷光，血盆大口之中，更恐怖的能量正在疯狂凝聚，之前的轻视和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这个能伤到它的人类少女的刻骨杀意和忌惮。
左侧断了半截独角的天灾独角鲸发出低沉的嘶鸣，半截独角上的幽白能量忽明忽暗，哪怕核心身体组织被重创，它周身散发的天灾威压依旧没有半分衰减，一双冰冷的兽瞳死死盯着天国，寻找着下一次突袭的机会。
另一边冰封猛犸庞大的身躯更是将后路彻底封死，两根象牙之上凝结着足以冻结分子热运动的寒意，周遭的海面早已被冻成了绵延不知多远的坚冰，无数冰刺在冰面上悄然生长，只待一个瞬间，就能将这片空域彻底封死。
重力场，雷狱，冰封，幽光，风暴，巨浪……数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毁天灭地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将天国所有的闪避路线彻底锁死。
空气在极致的能量压迫下变得粘稠如水泥，连坠落的雨滴都悬停在半空，无法落下，整片海域的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放慢了，只剩下四头天灾身上不断攀升的暴戾气息，和天国周身那依旧不曾熄灭的金红圣辉，在死寂之中无声对峙。
哪怕刚刚被一拳轰飞，哪怕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哪怕体内的能量已经消耗快过半，天国依旧站得笔直。她的脚下没有任何借力点，身后就是叹息之墙的防线，就是那道连接着卡兰市的巨大裂隙，可她的身躯，没有向后挪动哪怕一厘米。
叹息之墙的防线之上，长义死死咬住牙关，双眼之中深红的光芒愈发沉重，周身的舰装发出恐怖的钢铁轰鸣。
她看着远处被四头天灾合围的天国，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铁手狠狠攥住，按捺不住地想要冲上去，想带着最精锐的战士前出支援，想替天国前辈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可她不能。
一旦有丝毫松懈，整条防线都有面临崩溃的可能。
城墙之下，那片望不到边际的裂隙兽黑潮，已经如同潮水般撞到了防线之上。最前排的甲壳巨兽顶着炮火的轰炸，用身躯硬生生撞战争机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天上飞行裂隙兽组成的黑云遮天蔽日，疯狂冲击着魔法少女们构筑的空中防线，更有数头永暗级的裂隙兽，隐在兽潮之中，不断用远程攻击轰击着防线的薄弱处。
而就在刚刚，三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永暗级独角鲸，借着兽潮的掩护，已经冲到了防线近前，六只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长义，周身的能量波动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长义将军！左翼防线告急！第三炮台被畜生撞没了！”
“第七魔法少女小队请求支援！我们快顶不住了！”
“它们到处都是！”
“右侧海域发现大量巨型裂隙兽，它们在试图从水下突破防线！”
通讯频道里，无数焦急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每一条讯息，都在诉说着防线此刻的岌岌可危。
长义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才硬生生压下了冲出去的冲动。除了天国，她就是这条防线的最高指挥，她的身后，是整座叹息之墙，牵系着千万联邦民众的性命，她不能走，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性和私心，让整条防线彻底崩溃。
可看着远处被四头天灾围攻的天国，看着那道娇小的身影在能量的狂潮中摇摇欲坠，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责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所有主炮，集火前方兽潮！优先清除高威胁目标！”长义猛地提起通讯器，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哪怕握着通讯器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空中单位分兵一半出去支援魔法少女，拦截飞行种！水下防御阵列全功率开启！海洋类基因融合战士下水拦截！允许……允许开启兽化，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守住！”
下达完指令的瞬间，那三头永暗级独角鲸已然发起了突袭，三道粗壮的能量炮撕裂空气，朝着她狠狠轰来。长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担忧与自责，周身舰装的炮口同时亮起深红的凶光，迎着三道能量炮，悍然轰出了反击。
炮火轰鸣，兽吼震天，这条钢铁长城，已然陷入了最惨烈的绞杀之中。
联邦互联网上，刚刚还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欢呼与狂热，早在天国被一拳轰飞嘴角溢出鲜血的那一刻，瞬间冻结。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仿佛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连打字的手指都彻底僵住。
几秒后，弹幕才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重新刷屏而出，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欢，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揪心与恐慌。
「那是……？」
「卧槽！四头怪物一起上玩不起是不是啊四打一算什么东西！」
「难道你指望裂隙兽还给你讲道义吗？」
「完了……完了完了……天国小姐被围住了！这怎么打啊？」
「谁说稳赢的？对面是四头天灾啊！她只有一个人啊！」
「议会呢？！死了吗？！就看着她一个人在前面拼命啊？！」
「我TM纳税的钱呢！？沟槽的联邦cs议员我问你我纳税给军队的军费呢！」
「我心脏快跳出来了……别出事啊……天国小姐千万别出事啊……」
「我哭了……她明明都受伤了，为什么还不撤啊？她身后就是防线啊，退回来不行吗？」
「撤？她走了，那些怪物就直接冲过来了，她是在给我们挡刀啊……」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求求了，支援快点到吧……」
「之前还觉得她是神，现在才反应过来，她也是人啊……她也会受伤，也会流血啊」
无数条评论在社交平台上疯狂发酵，之前被压下去的恐慌与绝望，再次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可这一次，不再是对裂隙兽的恐惧，更多的，是对那道孤身站在天灾之前的金红身影的担忧与心疼。
有人剪辑了天国从出手到现在的画面，从那道斩断兽潮，分开大海的金红光刃，到她用胳膊挡住天灾王的甩尾，再到她被一拳轰飞口吐鲜血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短短一两分钟的视频，瞬间传遍了整个联邦网络。
无数人看着视频里那道娇小却挺拔的身影，红了眼眶。
他们终于明白，所谓的传奇，那些大部分只有在故事中才能得见的传奇，从来都不是天生的神明。
只是有人愿意以凡人之躯，扛起神明才能扛起的重担，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万家灯火，筑起一道永不倒塌的高墙。
联邦议会的密闭会议室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致，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
风瞳靠在椅背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早已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焦灼。她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指头深深嵌进了坚硬的实木扶手之中，留下了几道清晰的划痕。
封闭的会议室，却隐约刮起了微风。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巨幕上的画面，看着被四头天灾合围的天国，看着她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后退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国姐姐的身体到底是什么状况。
快到极限了。
「支援还有多久到？」
风瞳在心里默念着，指尖的个人终端已经被她捏得发烫，屏幕上，只有南海附近防线调度支援军队的实时位置，最快的也要十七分钟。
对于这种级别的战斗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足以发生无数次生死逆转。
而那两位的位置，她却不得而知。
会议室里，其他的议员早已乱作一团。之前还尴尬地坐在原地不敢出声的议员们，此刻再也绷不住了，窃窃私语变成了慌乱的争吵，整个会议室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这下全完了……两头超级天灾……叹息之墙根本守不住的！”
“赶紧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通知核心区所有城市进入战备状态！疏散民众！”
“疏散？往哪疏散？！一旦叹息之墙破了，整个南方战区都会沦陷，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必须立即切断直播，一旦真的前线崩溃，士气会掉得一蹶不振的！”
“都怪你们！之前我就说要加大对前线的投入，要扩充魔法少女部的编制，增加军队的征兵名额，提高战斗人员的待遇，你们一个个都为了自己那点三瓜两枣推三阻四！现在好了！天灾都打到家门口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
“想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唯一冒头的传奇现在被四头天灾围住了！我们还能怎么办？！等死吗？！”
争吵声越来越大，几个心里有鬼的议员已经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发着消息，试图联系自己的家人，安排后路。
“请，各位，安静。”
风瞳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块寒冰，狠狠砸在了滚烫的油锅之中，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凤眸里的寒意如同刀子般扫过全场，周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凌日巅峰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压得在场所有议员都喘不过气，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现在知道慌了？”风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几个偷偷联系后路的议员，眼神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之前克扣前线军费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慌？现在天灾打过来了，你们想起来跑了？”
那几个议员瞬间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落下，连头都不敢抬。
“风……风瞳部长……你……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风瞳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这群面如土色的议员，“我有没有乱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警告你们，现在是战时状态，谁敢在这个时候动摇军心，谁敢临阵脱逃，谁敢拖前线的后腿，我觉得军法处，会亲自上门和你们好好聊聊。”
她的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彻底陷入了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风瞳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再次落回巨幕上，看着那道被四头天灾围在中间的金红身影，放在桌下的手，再次死死攥紧。
「天国姐姐，再坚持一下……求你了，再坚持一下……」
……
卡兰市，裂隙下方的空域。
天宁那往日总是微笑的俏脸上眉头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周身的炽白能量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连四周的空气都被蒸腾得微微扭曲。她看着裂隙那头，天国被一拳轰飞的画面，胸口愈发沉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是看着天国一步步走过来的，是跟着天国从灾变时代的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她见过天国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她最所向披靡的样子，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天国像现在这样，被四头天灾围攻，落入如此被动，孤立无援九死一生的境地。
“小祭。”
身侧的面罗沉声开口，她身上的紫色电光已经攀升到了极致，那双总是带着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凝重与冰冷，“天国姐姐不会有事的……走吧，我们守好这里，别让裂隙兽过来，别让姐姐担心。”
天宁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焦灼，点了点头。
她知道，面罗说的是对的，天国拼了命在前线挡住四头天灾，她们绝不能在后方掉链子，绝不能让前辈的心血付诸东流。
可下方的城市里，早已再次陷入了恐慌之中。
刚刚还在欢呼雀跃的民众，此刻再次陷入了死寂，广场上，举着步枪的士兵放下了枪，抱着孩子的母亲捂住了孩子的眼睛，孩子们停止了欢呼，躲在父母的身后，瑟瑟发抖地看着裂隙那头，那被四头怪物围在中间的金红身影。
有人捂住了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有人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有人死死攥着拳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裂隙那头的画面上。
临时医院的广场中间区域，暗星和耀星站在帐篷门口，仰头望着裂隙那头的画面，姐妹俩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那种莫名的源自内心深处的刺痛感，在天国吐血的那一刻，瞬间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有一把刀子，给她们扎了个透心凉。
耀星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勉强压下了喉咙里那声哽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一个素未谋面的前辈，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正在前方直面生死，而她却只能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暗星比她还要失态，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裂隙那头的身影，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有那么一种想要立刻到前线那个金红身影的身边去做点什么，可她的身体里，能量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连最基础的飞行都十足困难，稍微一动，浑身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哥……”耀星扶住了身形晃了晃的暗星，声音难掩颤抖地开口说到，“你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
“我没事。”暗星咬着牙，闷声说了一句，可话音刚落，就忍不住闷哼一声，浑身的剧痛让她弯下了腰，额头上渗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瞬间打破了这片死寂。
“裂隙！快看裂隙里！有东西过来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朝着头顶那道巨大的空间裂隙看去。
却见那道连接着前线与卡兰市的裂隙之中，无数道漆黑的影子，正如同潮水般，从裂隙的另一端疯狂涌来！
密密麻麻的裂隙兽，如同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嘶吼着朝着卡兰市发起俯冲！
哪怕天国在前线挡住了所有的天灾，可那片望不到边际的裂隙兽潮，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了。整个叹息之墙防线早已火力全开，士兵们拿着命在堆防线，长义被三头永暗级缠住，根本抽不出身，无数的漏网之鱼，还是越过了防线，朝着这道直通联邦腹地的裂隙，疯狂涌来。
而最让所有人感到绝望的是，在那片密密麻麻的裂隙兽之中，三道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影，正缓缓从裂隙之中钻出来。
那是三头体长几百米的永暗级独角鲸，和前线那头天灾眷属同属一个族群，六只猩红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的卡兰市，周身散发的恐怖威压，让整座城市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当第一根螺旋独角从裂隙中伸出来的时候，广场上的民众瞬间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呼喊声、绝望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席卷了整座城市。
直到天际传来一阵极致是爆鸣，炽白的流星划开乌云，迎着那三头从裂隙中钻出来的永暗级独角鲸，重重砸了下去。
紧随其后一道璀璨的紫色电光也在半空亮起，将卡兰市的上空染上了满满的紫色。
除此之外，数道色彩各异的流光，从卡兰市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有驻守在城市里的魔法少女，有刚刚从战场上撤下身上还带着伤的魔法少女，还有一些只是英铜流银级的新人魔法少女，没有丝毫退缩，迎着那片遮天蔽日的裂隙兽潮，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她们的身下，是手无寸铁的民众，是自己和亲人朋友的家园，是已经饱受创伤的卡兰市。
退无可退。
广场上，暗星看着那些冲天而起的流光，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急切。她再次尝试凝聚魔力，可体内依旧空空如也，强行催动的瞬间，浑身的伤口如同被火烧般剧痛，让她再次闷哼一声，差点栽倒在地。
“哥！都说了你别乱动！”耀星赶紧死死扶住她，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又急又疼，“你现在这样，只会把自己的身体彻底搞垮！”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暗星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不甘，“看着那些怪物冲进城里？看着那些前辈们在前面拼命？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当废物？！”
耀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心情？看着裂隙里涌出来的怪物，看着那些冲上去的前辈同事，她也想加入战场，可她的身体，同样因为之前的战斗，早已到了极限。
就在姐妹俩僵持不下的瞬间，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不约而同地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胸口。在她们贴身的口袋里，都放着一颗小小的乳白色「米粒」，此刻，那颗米粒正隔着布料，烫得她们胸口微微发热。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她们同时拿出了那颗乳白色的米粒，小小的米粒在她们的掌心静静躺着，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金光，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顺着她们的指尖，缓缓渗入她们的四肢百骸，让她们浑身的剧痛，都瞬间减轻了不少。
这颗米粒，是她们在夜烨的幻境里，弥拉送给她们的礼物，是弥拉留给她们最后的礼物，也是她们对那个女孩，唯一的念想。
“这是……弥拉给我们的那个东西？”暗星看着掌心的米粒，声音微微发颤，“它……它在发光？”
耀星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那颗米粒，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她早就测试过，这粒米之中蕴含着强大的生命能量，用了它，或许她们就能立刻恢复战力，就能冲上战场，就能和那些前辈们一起，守护这座城市。
可一旦用了，她们对弥拉最后的念想，也就没了。
姐妹俩沉默着，掌心的米粒散发着温暖的金光，耳边是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民众的尖叫声、魔法少女们的呐喊声。
良久，耀星抬起头，看向暗星，轻声开口，释然地说到：“哥，用了吧。”
暗星猛地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弥拉她……”耀星看着掌心的米粒，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又看到了幻境里，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哑巴女孩。
她抬起头，看向裂隙里那些疯狂涌出来的裂隙兽，看向那些在半空中浴血奋战的身影，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如果用在这里，能护住这座城市，能护住更多的人，她看到了也该笑才是。”
暗星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米粒，沉默了几秒，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猩红的眼眸里，不再有之前的焦躁与不甘，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对视一眼，便没有丝毫犹豫，将掌心的米粒，吞入了自己的口中。 温暖的金光瞬间席卷了她们的全身，如同温热的泉水，流过她们四肢百骸，修复着她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补充着她们体内耗尽的能量。
之前战斗留下的创伤，在金光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能量如同潮水般重新汇聚，甚至比巅峰时期，还要更加充盈！
暗星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重新奔腾的能量，感受着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猩红的眼眸里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耀星也深吸了一口气，周身的星力缓缓流转，之前连抬手都费劲的虚弱感，早已荡然无存。
姐妹俩再次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起，化作一红一金两道流光，朝着城区的方向，冲天而起。
几分钟后，当几个医护人员急匆匆地掀开了暗星和耀星的疗养帐篷，准备强制把这两个总想偷跑的伤员按回病床上时，帐篷里简直空空如也没有一个活物，只有两张空荡荡的病床。
领头的主治医生看着空荡荡的帐篷，愣了几秒，随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差点当场厥过去。
“人呢？！那两个祖宗又跑哪去了？！！！”
……
叹息之墙前线，怒海之上。
天国抬起手，用指腹抹去了嘴角的鲜血。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体内的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倾泻，浑身因为过度承载戒律，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可她握着十字战枪的手，依旧稳如泰山，那双燃着圣红光辉的眼眸，依旧明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没有半分浑浊，没有半分退缩。
「小茜拉！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意识深处，安雅温柔的声音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你现在同时极限运转「英勇」「坚定」两个戒律，「尊荣」也已经到了一半，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负荷，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彻底废掉的！」
「姐姐说的对，小茜拉！你听我们一句劝！」莉雅的声音也同样焦急，「你现在的身体极限，最多只能同时满功率运转三个戒律！不对，三个就已经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了！」
「我们来帮你！小茜拉！让我们出来！」安雅的声音里带着极其稀少的恳求，「我和莉雅的力量就算只能用一次，也能帮你解决它们的！」
「不行」
天国在意识里轻声回应，语气平静，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安雅姐，莉雅姐，你们一旦强行动用这个程度的力量，会彻底溃散的……我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
「那你就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冒这个险吗？！」莉雅急得大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难道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你拼命吗！」
「别生气了，莉雅姐……」天国歉意地回应到，目光扫过面前虎视眈眈的四头天灾，眼底没有半分惧色，「放心，从一开始，我就没信过夜烨的情报」
她早就知道，夜烨给她的那份“这边的空间，最多只能同时容纳两只天灾王穿过裂隙”的情报，压根不可靠。
夜烨的立场从来都不明朗，他既是天灾王，却又屡次三番地捣鼓其他裂隙，既和她敌对，又在暗中给她提供情报。
对于这样一个存在，天国从来都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一句话上。
「在来南海之前，我就已经和风瞳做好了预案，除了基础的防御方案，还有三套备用方案，这个时候，其他支援应该已经在从各个防线赶过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我现在只需要，再坚持一下」
「坚持？你拿什么坚持？！」安雅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你能承载的戒律已经快到身体的极限了，能量也快耗尽了！你怎么坚持？！」
「我不能退」
天国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向身后那道巨大的空间裂隙，透过裂隙，她能清晰地看到卡兰市的景色，看到那些四散奔逃的民众，看到那些迎着裂隙兽潮冲上去的魔法少女，轻轻咬了咬下唇。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透过空间的壁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个孩子身上，那道她亲手留下的保险印记的气息。
她是「天国」，是带着人类文明从黑暗时代灾变的世界走出来重新建立新的秩序的传奇魔法少女，是无数人心中的信仰与希望。
可她也是洛米，是暗星和耀星的父亲，是两个孩子最坚实的靠山。
她的身后，不仅是联邦的亿万民众，更是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孩子。
她怎么能退？
她怎么能输？
「我不能输」
天国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圣红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辉。
她深吸一口气，无视了身体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无视了意识深处安雅和莉雅惊慌失措的呼喊，硬生生将「尊荣」戒律的功率拉到了满负荷！
「小茜拉！不要！！！」
安雅和莉雅的惊呼，几乎想要冲破她的意识降临到天国身边给她两个大鼻窦。
可已经晚了。
当「尊荣」戒律被催动到极致的瞬间，天国周身的金红圣辉，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轰然炸开！
原本就已经浩瀚磅礴的气息，在这一刻，再次暴涨！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十公里的海面，瞬间向下凹陷了数百米，周遭的重力场、雷暴、冰封，在这股骤然爆发的圣辉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般，瞬间消融殆尽！
四头天灾同时脸色剧变，齐齐向后退了数步，兽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它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娇小的人类少女，身上的力量，竟然在这一刻，再次攀升了一个台阶！明明按道理来说又是能量消耗又是重伤本应该越打越弱，可她的身上，却爆发出了比全盛时期，还要更加恐怖的力量！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强弩之末也不带这么玩的！
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种情况下，爆发出比全盛时期更强的力量！
这就是戒律的力量，也是戒律最残酷的地方。
天国握着十字战枪，缓缓抬起，枪尖直指面前的四头天灾。
她的呼吸依旧急促，嘴角依旧挂着血迹，可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都要锐利。
瞬息之间，天国行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主动化作一道金红的流星，迎着四头天灾，悍然冲了上去！
“吼——！！！”
兽人天灾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的重力场瞬间暴涨到极致，朝着冲来的天国狠狠压去，同时缸大的拳头裹着撕裂空间的力量，再次朝着天国轰出！
猩红雷狱同时爆发，无数道水桶粗的雷柱，如同暴雨般朝着天国狂轰而去，冰封寒流瞬间席卷全场，试图冻结天国的行动，而断了角的独角鲸，也发出一声嘶鸣，周身的幽白能量凝聚成无数道刃光，从侧翼朝着天国袭去。
四头天灾的联手攻击，再次将天国所在的空域彻底吞噬。
天国没有防守。
「英勇」的光辉，瞬间灌满了十字战枪，金红的枪刃划破长空，硬生生撕开了重力场，劈开了雷狱，斩断了冰封，击碎了刃光！
天国的身影从能量狂潮之中穿透而出，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瞬间冲到了兽人天灾王的面前，手中的十字战枪带着无坚不摧的威势，朝着兽人的胸口，狠狠刺去！
兽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连忙收回拳头，横在身前格挡。
“铛！！！”
枪尖狠狠刺在兽人的手臂之上，哪怕它引以为傲的肉体，也被这一枪硬生生刺穿！暗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兽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巨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几百米。
天国没有恋战，一枪得手，立刻抽身而退，八条束链在她周身疯狂舞动，如同八条金色的神龙，将袭来的雷柱与冰刺尽数挡下，同时狠狠抽向深海王的头颅。
深海王连忙用厚重的甲壳挡住，可束链上蕴含的神圣力量，还是在它的甲壳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刻痕，让它发出一声惊怒的鲸吟。
她就像是一道永远不会熄灭的光，在四头天灾的围攻之中，辗转腾挪，枪转流云，哪怕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哪怕不知是自己还是敌方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裙甲，哪怕呼吸越来越粗重，她的攻势，却始终没有半分松懈，反而越来越猛，越来越烈。
她的每一次出枪，都直指天灾的要害，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挡住了致命的攻击，每一次反击，都能让四头天灾手忙脚乱。
明明是以一敌四，明明落入了绝对的下风，可她的身上，却看不到半分怯意，看不到半分退缩，仿佛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什么是害怕，什么是失败。
“俺寻思……这女人疯了？”
兽人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看着再次冲来的天国，兽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它活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悍不畏死的生物，可从来没有见过，像眼前这个人类少女一样，哪怕浑身是伤，哪怕已经到了极限，依旧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意和战斗力。
她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命，去换它们寸步难行。
战斗还在继续。
天国身上的伤，越来越重。
雷蛇在她的腰间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口，冰刺划破了她的手臂，兽人的重拳，哪怕被她用枪杆挡住，余威也震得她内腑翻涌，一口接一口的鲜血，忍不住从嘴角溢出。
她身上红白镶金的裙甲，早已变得残破，四处都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污，分不清是那些天灾的，还是她自己的。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原本稳如泰山的枪杆，也开始微微发颤。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她正在逐渐落入下风。
可那双圣红色的眼眸，却依旧亮得惊人。
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濒危的边缘，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从来没有熄灭过。
卡兰市的广场上，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后退的身影，有心软的人，早已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了起来。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退回来吧……求求你了……退回来吧……”
哭声如同会传染一般，越来越多的人红了眼眶，看着那个用娇小的身躯，为他们挡住灭世之灾的少女，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疼得喘不过气。
联邦互联网上，也早已哭成了一片。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求求了，支援快点到吧……」
「她才多大啊，就算是灾变时代过来的最多也才三十多四十岁吧……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扛这些啊……」
「我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傻子」
「以前总觉得英雄这两个字很虚，现在我才知道，英雄这两个字，到底有多重」
「降临派闹嘛了，那些信邪教的人奸还是紫砂算了，真枉费人家这么对我们」
「联邦议会我■你妈！！！你们的支援呢？！！！」
叹息之墙的防线之上，士兵们一边红着眼眶，朝着兽潮疯狂倾泻着火力，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远处那道金红的身影。
长义被三头永暗级缠住，身上早已添了数道伤口，可她看着远处天国的身影，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手里的舰装炮口，爆发出了更加狂暴的火力。
联邦议会的会议室里，风瞳看着画面里浑身是血的天国，指甲早已深深嵌进了掌心，密闭的室内卷起阵阵狂风，吓得周边的议员想要当场逃走，她却浑然不觉。她只是死死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个人终端上，支援部队的实时位置，嘴里反复默念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战场上的局势，从来不会因为人的祈祷而改变。
就在天国再次迎着兽人的重拳，一枪刺出，枪尖与拳头轰然相撞的瞬间，巨大的反震力，让她本就早已到了极限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身形瞬间出现了一丝破绽。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被三头天灾牢牢抓住了！
冰封猛犸发出一声悠长的象鸣，两根象牙之上的寒意，瞬间爆发到了极致！一道极致的冰封寒流，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瞬间缠上了天国的四肢，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疯狂涌入体内，将她的四肢，连同她周身的能量流转，瞬间冻结！
「小茜拉！小心！！！」
安雅和莉雅的惊呼，在意识深处炸响。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头断了半截独角的天灾独角鲸，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猩红，它将自己体内所有的能量，尽数凝聚在了那半截独角之上，爆发出了生命中最恐怖的速度，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撞在了天国的身上。
“噗——”
天国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眼前瞬间一片发黑。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身后那道连接着卡兰市的巨大裂隙，狠狠飞了出去！
她手中的十字战枪脱手而出，朝着海面坠落，八条律之束链的光芒瞬间黯淡，周身的金红圣辉，也如同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
“天国前辈！！！”
长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三头永暗级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那头天灾独角鲸，也借着这股冲撞的势头，带着天国朝着裂隙疯狂飞去。
一人一兽，如同两颗流星撞穿了防线，穿过了那道巨大的空间裂隙，朝着卡兰市的上空，直直坠落而去。
卡兰市的天空，瞬间被那道坠落的金红身影，和紧随其后的庞然巨兽，彻底遮蔽。
整座城市，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