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来自姐姐的教育
方舱医院之中，再一次陷入了安静，唯有仪表的滴答声还在稳定运行。
所有人都离开了，就连并不用参加什么会议的暗星耀星两人，也在云柚清冷凤眸的注视下老实巴交的挪出了医院。
天国躺在病床上，望着洁白陌生的天花板，眼神麻木地发了一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联邦的现状，或许是裂隙的动向，也有可能是自己撒的谎能在后辈面前维持多久，或者寻思也许今日过后，自己身为“洛米”的日子会变得不太平静。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刚想起来找点什么东西吃，却猛然发现，自己那本该剧痛无比，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好像并没有什么行动受阻，伸展手臂的过程中也没有感受到撕裂的痛苦。
联邦的医疗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魔法少女之中也没有她知道的能达到这种治疗程度的后辈。一切的答案都指向了唯一的可能，一想到这，天国的呼吸都慢了两拍，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安雅姐？」
没有得到回应，那惯常理应时刻存在的姐姐，在这一声呼唤中未曾出现。
就在天国皱起眉头心里暗道不妙之时，另一个声音的出现让她稍微安心了些许。
「姐姐她在休息」
莉雅的声音在天国的脑海中响起，但不知怎么的，少了几分该有的活泼，变得平静到让天国不知所措。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清楚这一切的源头来自自己。她其实一直有在限制着两位姐姐动用她们的力量，为的就是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可贵的亲人。
但现在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而原因也最终会归咎到自己身上。也许她不那么逞强，就像云柚说的那样防御抗压等待支援，或许就不会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又或者自己实力再强大一点，也不用拼尽全力才勉强抗衡几个天灾。
难言的愧疚涌上了天国的心头，让她想说点什么，却堵在喉咙里难以言表。
直到莉雅冷哼一声，像是消气了一般，才将天国的不断内耗给打破。
「缪茜拉！」
「莉，莉雅姐？」
一声全名给天国叫得清醒，仿佛回到了孩童年代，父母大声呼唤大名的那种紧张，给天国吓得脑袋都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你一天天在想什么！”大概是单纯的交流已不足矣发泄心中那抑郁，一道金芒闪过，莉雅直接化身了出来，站到床边就是对天国一阵数落，“这也对不起，那也对不住的，每天愁眉苦脸的像是没有希望了一样！我和姐姐这不还没死嘛，我这不是还很精神嘛？你这副难看模样是盼着我们真消失吗？”
“不是，我没有那么想……呜！”
刚开口想解释自己绝对没有那种想法的天国，才说完一句话就被莉雅重重弹了脑门，看着气势汹汹的莉雅，天国果断闭了嘴，乖巧地缩在床上听训话。
“你当然没有那么想，我也知道你没有那么想，可是你表现出来的样子，让我们真的很担心。”莉雅的眼中闪过决然的目光，更加放重了语气。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她这样对天国说话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她也不忍心去骂眼前这个明明那么年轻却担上了诸多重担的妹妹。
可如果说话不重点，不让天国感觉到她们真的生气了，天国就会像个屡教不改的小孩子一样，把两人的话当成耳边风。
莉雅明白，自己这妹妹别看对外的手段多么理性且果断，甚至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可实际上其内里却心软得可怕。
那些许多残酷现实的决策，不过是她强压下感性所做出的选择，然而却要同时面对外界的尖锐声音与内心愧疚的煎熬，成了一个内忧外患的地步。
若是让她再这么长期内耗，莉雅真的很害怕「那个东西」会冲出天国的体内，让自己的妹妹变成陌生的模样。
强大的力量，往往也伴随着代价。八重戒律的信仰会让心善之人获得力量的同时，也按捺住那些负面情绪。可这些负面情绪向来不会消失，若是普通的戒律修士，总是有其他地办法发泄，不至于持续堆积。
然而天国不一样，她所自愿背负的责任让她必须默默一个人承受着所有好的与不好的，却难以有如何发泄的情绪，更何况她的善良在莉雅看来，都是极其罕见。在天国四十六年的生命中，最大的一次妥协也不过是十五年前那因疲惫与煎熬选择的假死脱身。
这些负面情绪若是长久堆积不得发泄，终将量变引发质变，而戒律修士最害怕的，不是外界的敌人，反倒就是这种诸如「心魔」的存在。
天国的情绪积压，其实早就形成了那邪恶的个体，只不过因有安雅与莉雅轮流压制，才让祂不得影响天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绪积累愈来愈多，对其的压制力也越来越弱，当安雅莉雅知道天国开始做莫名的噩梦时，就已经明白或许变数就要来了。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她们数次尝试过去安慰、劝解天国，但正如那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们的劝说往往收效甚微。
因高尚灵魂受选的天国，也因高尚灵魂而获予折磨——实际上，正因为这事，安雅莉雅其实也觉得自己对不起天国。
现在的唯一办法只能骂醒天国，让她停止内耗，才能让那邪恶的个体中断负面的供养，或者更奇迹一点，让天国获得直面那些情绪的勇气。安雅所说的，莉雅又何曾不知道，她们终是会告别天国，等到了那个时候，这失去她们帮忙压制，失去了依靠，更陷入莫大痛苦的可怜妹妹，若是还如现今这般，恐怕结局只有成为情绪的傀儡一个结局……
这不是她们想看到的，也不是她们想看到这苟延残喘的文明所会遭遇的。
莉雅的双眼因担忧而黯淡了几许，看着面前在外人看来可靠强大值得信赖在自己和安雅面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缩在被子里可怜兮兮的天国，鼻头不由得有些酸涩，但被她掩盖的很好，没有流露出来，没有引起天国的注意。
“听着，缪茜拉，如果不想把你两个姐姐给活活气死的话，就别老是去把什么错都揽到自己的头上。”莉雅伸出手，用力掐了掐天国的脸蛋，看着这张与自己还有安雅相似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学会给自己放松，知道吗？”
“知道啦……”天国被捏得口齿不清地回应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但看样子还是被莉雅的态度吓到了，比以前训话的时候显得乖巧了些。
“姐姐她不过是给你治疗了一下，这点程度的消耗还不至于对她造成多大的损伤，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管好，好好地活，别给我和姐姐增加不必要的担心听到没？”
“知道了，对不起，莉雅姐……”
“……”看着下意识就又道歉的天国，莉雅差点被气得难绷，但也没了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天国能在某一天幡然醒悟。好歹这一次教育也算奇效了，最起码听进去了不是吗，那也是一种进步。
但必要的惩罚是应当加之于天国的，谁都有负面情绪，莉雅也有，所以她的发泄方式是伸出双手对着天国的小脸好一顿揉搓，给脸颊都揉得红润之时，才算消了气，停下了摧残的手。
“小茜拉。”
“嗯？”
“记住你的名字。”
“洛，洛米？”
“另一个。”
“缪茜拉？”
“什么意思？”
“……新希望。”
“你这不还记得吗。”
莉雅轻笑一声，叹了一口气，从床边站了起来，踱步到靠窗的位置，静静注视着外面灾后的卡兰市、医院广场来来往往的人群。明明刚经历过足以灭顶的灾难，可这座城市竟然并没有显得多少死气沉沉，反倒溢散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而为诸多这些平凡的人所带来希望的，也依旧是那个传奇的魔法少女，天国。
“如果连让自己都得不到希望，又何必说是别人的希望呢。”莉雅侧过头，看向坐起身的天国，继续说到，而天国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脸上正色了起来。“那个叫夜烨的家伙说的或许不是完全对的，顾虑，不一定是你最大的弱点，小茜拉。最大的弱点，反倒是你自己。”
“可是……我没法阻止我去那么想。”天国摇了摇头，在自觉伤势好转后，便起身下了床，招手唤来被脱下的衣甲，穿戴在了自己身上，向莉雅的位置靠了过去。
“那就去学，我相信你能学会，小茜拉。你总能学会。”莉雅看着站过来矮了自己一头的妹妹，那严肃的表情最终消散，抬手揉了揉天国的脑袋，适可而止地终结了刚才的话题。“既然听进去了，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联邦现在可称不上太平。”
“外忧内患。”天国轻声回应，顺着莉雅的目光一起看向窗外的光景。
联邦外忧内患。
也不止是联邦外忧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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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卷土重来》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