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李非凡的过去
顾敏早已在一旁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不过，渝明也说过，在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他会告诉顾小莓一切的。”
李非凡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
“估计现在已经告诉他了吧？”
李平安微微开了点窗户放放烟味儿，毕竟顾敏不喜欢烟味，可他偏偏改不掉这个习惯了。
窗户被摇下来一点点，雨水立刻涌了进来。
“怎么判？”李平安更关心的还是那个人渣的处罚。
“你放心好了，高利贷，家暴情节严重等数罪并罚，而且周路的认错态度很差，大概率是十年起步的。”
李非凡话锋一转，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这也是多亏了渝明那小子，他让我们找到了周路和高利贷之间的关系，此外，敏姐应该也会分到一笔钱，这是当年分房子那件事里，她应得的钱。”
顾敏愣愣的听着，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衣角，有晶莹在眼眶中打转。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笑着的，雨点落在车窗上，车里却莫名的沉默了一会儿。
气氛有些奇怪。
“谢了，非凡。”李平安在沉默了一会儿以后，郑重的向他道谢。
这个人情实在是太重了...尽管对方是自己的弟弟，可是他心里就是没来由的产生了些愧疚。
“咱俩谁跟谁啊，要不你让那臭小子再给我带条烟吧，啧，这好烟抽多了，稍微差一点的烟还真有点抽不进去了。”
李非凡顿了一会儿，像是又点了一支。
他给他哥找了个台阶，不希望对方心里有太多负担。
“谢谢你...非凡...真的谢谢你。”
顾敏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电话旁，她带着哭腔，也在一旁说道。
“谢谢你，非凡...如果不是你和渝明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平安抱住了身旁的顾敏。
而另一边的李非凡在听到顾敏的哭腔之后，抽着的烟猛然呛了一口。
“额...没事，不管怎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嘛...哈哈哈。”
李非凡尴尬的笑了笑，以前遇见送旗啊，被感谢这样的场景，都是由一个女同志来帮他处理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其实不是很会处理一些人情世故。
他会对亲近的人好，也会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不过，李平安是他的家人，也没必要讲究那么多人情世故。
“非凡，这次真的是多亏有你了，我等一会就去给那臭小子包个大红包，让他给你买条最好的烟！”
李平安抱着顾敏，笑着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最好的倒也不至于...我还有点忙哈，就先挂了。”
此乃借口。
他只是不太会说这种客套的话而已。
他是个老实敦厚的人，虽然儿时叛逆，可心性不坏。
五年兵旅生活以后，在派出所任职遇见了生命中的贵人。
快要退休的所长似乎有意对他进行提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道谢，只知道逢年过节的时候，给所长提他爱的酒。
那个经常帮他处理人情世故的女同志...似乎就是所长的女儿来着。
头一次的...没有她在身边的时候，他居然感到有点不习惯。
所以，他赶紧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毕竟...电话的那头，顾敏哭了..
他担心，等会顾敏和他哥会不会突然说什么，我要怎么怎么补偿你，给你钱那种巴拉巴拉的话。
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并不希望变成这样。
“好好好，那你先忙，真的是谢谢你了，非凡。”
“还要我说几遍啊？我都说过了，咱俩谁跟谁啊？”
李非凡笑道。
“对了，我跟阿敏六月份会回去，陪那两个孩子考试，你记得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别逼我去接你哦。”
“保证到！”
嘟——
就这样挂了电话，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李非凡靠在窗户上，看着自己的工位，他微微叹了口气。
烟已经燃到末梢。
尘埃落定，无论是非法的高利贷，亦或是周路。
他们都得到了应得的惩罚。
消息也通知到位了，可李非凡心中却莫名的产生了些奇怪的空虚感。
似乎...每次处理完案件之后，心里都会莫名的泛起这种感受的。
窗外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微弱的光透过云层落在桌上。
那张泛黄的全家福依旧摆放在那里。
静静的。
他心想。
在抽完了最后一口之后，李非凡其实想再点一根。
在过往的时候，他似乎只有在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会去点根烟。
而且是最便宜的那种烟。
十块钱的红金龙。
李渝明给他送的烟也不算特别好，可却比他之前抽的要柔顺多了。
他拿出了一根，火机已经冒出火光。
可是，少年在前段时间不经意给他说的那句话，却莫名的在他心中响了起来。
路灯昏黄，李渝明认真的说。
“叔，烟还是少抽点吧，如果一定要抽，那就记得抽点好的，这样说不定对身体的伤害少一点。”
点燃一支烟，一口没抽。
李非凡看着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玻璃上泛起雾气。
烟不断燃烧，这是时间流逝的痕迹。
他的思绪突然被带回了很多年前。
残阳已经落山，黑暗给天空拉上一道帘子。
农村道路上的路灯昏黄，有几处的路灯甚至是坏的。
一旁的田地里，知了的歌唱声不绝于耳。
两个似乎不太成熟的身影走在回家的路上。
“非凡，你别抽你的那个烟了，抽我的这个，这可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哦！”
扎着低马尾的女孩，发间别着一枚小麦发卡，好看的眉眼带着笑，拿着一支他不认识品牌的细烟，恭恭敬敬的递给他。
可爱的嘴角微微嘟着，像是在邀功。
那是李非凡当年收的一个小弟。
“点都点了，不能浪费。”
他接过了烟，熟练的揉了揉身旁只有一米六的可爱女孩的脑袋。
女孩可爱的鹅蛋脸上迅速泛起红晕，不太自然的垂下了脑袋，像是希望他能摸久一点儿。
这是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独特的一个小仪式。
而这仪式的内容，是女孩主动提出来的。
二人走在乡村的小路上，知了和蝈蝈的草丛里欢唱，风很温柔，月很寂静。
昏黄的路灯下，二人的影子逐渐重叠。
身旁的少女突然问他。
“非凡，你说，日子会不会一直就这样下去呢？安静，美好，就像是书里写的一样。”
“我没读过书。”李非凡回答。
这个回答有些坏了氛围，可是身旁的女孩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
一支烟抽完，李非凡立刻点上第二根，也就是他小弟刚才给他上贡的那一根。
身旁的女孩在这时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声音里有些责备。
“非凡，你少抽一点烟好不好。”
“这烟不是你给我的吗？我得赶紧抽了，不然回去要被我哥骂。”
“那可不一样，我给你的烟可是我偷出来的好烟！”
“嗯，确实是好烟。”李非凡点了点头，这一点不可置否。
他不知道女孩的背景，也不知道为什么女孩的父亲会藏了那么多好烟。
好烟让人抽的很舒服，劲很柔，而且不那么上头。
这个小弟是他所有小弟里最乖的，也是最好看的一个小弟。
不知为何，李非凡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突然很想跟这个小弟结婚，然后和她一起去偷岳父的好烟抽。
“那，非凡，你答应我好不好？你以后要少抽烟。”
身旁的女孩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好了好了知道了，天天都这样说。”
李非凡故意抱怨道，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身旁的女孩其实是在关心他。
“非凡，如果你哪天一定要抽的话，那就抽点好的，抽点我送给你的烟，那样至少对身体的伤害会小一点儿。”女孩说。
月光落在女孩脸上，好看的鹅蛋脸并不白皙，却也干净漂亮。
“那些我都抽完了。”李非凡没松开身旁女孩的手。
“啊，你这个坏蛋！怎么抽的这么快！都告诉你一天只允许抽一根的！”
“如果我不抽完的话，那你以后不是就不会给我了？”
李非凡笑着说。
“才不会...总之你慢点抽，我每天都会给你的！”
女孩似乎有些害羞了，脸上染开一抹红晕。
当然了，他骗她的。
他没有抽完。
他偷偷留下了好多。
毕竟，这可是自己小弟给自己上贡的好烟，似乎还有国外的品牌，必须留作纪念！
李非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小弟这么上心，但是他确实做到了。
在上门提亲被严词拒绝，甚至被扫地出门，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的时候，烟放在那里。
他没有抽。
在人生最糟糕透顶，似乎一切都失去了希望的时候，烟放在那里。
他没有抽。
在准备动身去参军的时候，他把烟放在盒子里锁了起来。
他没有抽。
五年兵旅过去，下乡回家。
烟依旧放在那里，盒子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灰。
李非凡缓缓打开盒子，二十三支烟一支没少，没有被老鼠啃。
他没有抽。
烟会不会过期他不知道，但是他没有抽。
现实与过去重合，李非凡缓缓推开办公桌里最干净的一个抽屉。
一个透明的证据袋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已经微微氧化泛黄的二十三支细烟。
他没有抽。
从那次牵手过后，他宁愿去抽无比劣质的烂烟，也舍不得抽女孩递给他的细烟。
于是，烟放在那里。
他一根都没有抽。
又是夜晚，又是熟悉的小路，寒风有些刺骨，田地里是白皑皑的一片。
女孩可爱的鹅蛋脸上红红的，显然是被冻红的，红色的小手套露出指尖，上面赫然夹着一根细烟。
“非凡，给你！”
女孩亭亭玉立，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可他却还是有些杀马特，尽管在女孩的督促下，他已经剃去了奇怪的头发，可他的气质却还暂时有些改不过来。
他揉了揉女孩红彤彤的小脸，女孩的脸似乎变得更红了一点儿。
二人习惯的牵着手在路上慢慢走着。
路灯坏了许多，这是因为他的一群不太乖的小弟，用石子给路灯打坏了。
就因为这件事情，他把那群小弟教训了一顿。
“我今天花了一点儿时间，给你堆了个雪人，就在田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女孩依旧笑着，笑容很是幸福。
雪人很大，李非凡花了一整个中午和下午才好不容易做好。
“哇...你好厉害啊！！！非凡，你是怎么做到雪人堆的这么大的？！我也想学！q(≧▽≦q)”
“很简单的，你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学会了。”
“那也就是说，你愿意教我咯？”
女孩笑着，突然扑进他的怀里，声音很模糊。
“好耶，我可太开心啦~”
李非凡被女孩的动作弄的愣住了。
冬天很冷，可李非凡心里却莫名的感到有些燥热。
“你...我...”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怎么啦？我高兴而已，不能让我抱一抱吗？”怀中的少女调侃道。
“....能。”
脑子一热，他干脆也抱住了怀中的少女。
空中有鸟儿盘旋，路灯昏黄，还有些暗淡，二人在白皑皑的雪中相拥。
这个拥抱，似乎让时间也为之停止了。
回味起来，李非凡觉得，这个拥抱似乎极其之长。
有一辈子那么长。
可是，这个拥抱似乎又极其的短暂。
似乎，仅仅存在了那么一瞬间。
“非凡...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日子真好啊，让人忍不住的有些迷恋。”
“我没读过书。”
李非凡笑着说。
二人都笑了，可身体依旧拥抱在一起，呼吸不分彼此。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
“非凡。”
怀中的女孩突然很正经的叫他，声音似乎有些莫名的颤抖。
站在工位前的李非凡看见这个场景，心中突然感觉。
世界似乎在旋转，天空在撕裂，一场暴风雪呼啸而至。
窗外的雨从未停过，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可即便如此，他却只能看见，记忆中的自己温柔的笑着，笑容是无比的幸福。
他看见自己，轻声的说。
“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那女孩这样说。
暴风雪呼啸而至，天空被撕裂，世界似乎走到了末日，时间也迎来了终点。
李非凡想对记忆中的自己说，别答应。
如果答应了这个问题，他以后就不会再有那么好的烟抽了。
如果答应了这个问题，以后就不会再有一个乖巧的小弟，无论在什么天气，都能找到他并且向他递烟了。
如果答应了这个问题，人生中最艰难的低谷会悄然而至。
如果答应了这个问题，道路会变得艰难泥泞，且没有任何的指路牌。
如果答应了这个问题，一场大雪会呼啸而至，将记忆中的所有全部席卷，化为灰烬。
可是，李非凡听不到跨越时空的呐喊，他看见，记忆中的自己松开了怀中的女孩，笑着说。
“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这句话是她教给他的。
女孩久违的没有调侃他，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体似乎有些微微颤抖。
雪悄悄落在她的头发上，李非凡温柔的帮她清理了发间的雪花。
“非凡...你可不可以娶我？”
李非凡笑着说。
“你想做我一辈子的小弟吗？”
怀中的女孩却突然哭了。
“嗯...我想做你一辈子的小弟，你这个大笨蛋...那么笨，我真的不放心你啊...可以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女孩带着哭腔，湿润的温热落在李非凡胸前。
李非凡看见，下雪了。
雨滴落在窗户上，发出唰唰声响，眼泪突然落到干净的地板上，发出滴答声响。
办公室依旧寂静，可一场大雪呼啸而至。
他看见自己，温柔的说。
“你才是大笨蛋吧，那么爱哭，估计全村也就我愿意娶你了。”
“才...没有！我可是很抢手的好不好！”
“那我可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我爱你，你爱我吗？”
“我也爱你。”
李非凡说完这句话之后，抱紧了怀中的女孩，也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无比正经的对她说。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风雪里，穷小子的告白没有戒指，没有观众，没有任何的仪式。
有的只有拥抱，和没有任何意义的承诺。
李非凡站在时空的彼岸泪流满面，他想对女孩说，千万不要同意。
因为承诺是假的，观众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即便如此，女孩却还是认认真真的说。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