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李平安和李渝明
时间回到现在。
在和李渝明通话完了以后，李平安拉起了用于防窥的那层布料，看了窗外一眼。
服务区里下着大雨。
夏天似乎一直是这样，有事没事的时候，就爱下点阵雨。
天空万里无云，阴阴沉沉的。
一打开车窗，一股沉闷的湿热感便立刻扑面而来。
他连忙关上了车窗。
后排，顾敏正安然的睡着。
就这样看着爱人的睡颜，他莫名的有些愣神。
复杂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
可是...明明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但一股浓郁的疚意，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涌了上来。
是因为刚才的电话...
可明明电话那头的少年什么都没说，也根本没有怪他什么啊。
他为什么会忍不住的感到心里有些难受呢？...
是因为他太敏感了吗...?
可是他也一定是...很渴望自己的陪伴的吧？
每次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时，李平安就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亏欠了自己的儿子太多太多了。
尘封多年的往事突然涌上心头，一股强烈至极的挫败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作为一个男人。
他不仅没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也没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作为丈夫而言，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而作为一个父亲而言，他又太过自私了。
说起来，在他对未来的生活和规划里。
他...似乎一直都在逃避着少年。
他不仅没有给他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
甚至连他大部分的生活，他都是缺席的。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可是他却总是在逃避。
仗着现在和他的关系还不算糟糕，所以他能心安理得的继续保持着这样的生活。
甚至...连为他找后妈的这件事。
李渝明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
说起来，李平安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心细的人。
这件事情，乡下的邻里其实都知道。
他做事非常有规划，对于一切未知的事情，他更习惯做好计划，然后再付予行动。
所以，从学习到恋爱，再从恋爱到结婚生子。
他的前半生的一切，似乎都那么的井井有条，宛如一辆平稳的列车，走在它该走的轨道上。
就这样。
李平安心里认为。
如今的自己，正安安然然，坦坦荡荡的走在自己许多年前就已经规划好的道路上。
并且，在以后的生活里，他也会一直这样继续平缓的走下去。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没有任何的征兆，没有任何的预告，也没有任何的提醒。
那个本该在那个雨夜里归来一起陪孩子过生日的人，却迟迟没有归来。
那本该是一场平平无奇的，秋季的雨夜。
可一个原本无比稳定的家庭，突然被撕裂的支离破碎。
从那以后，李平安的生活就仿佛突然乱了套。
雨似乎一直没有停过。
家里空空荡荡，窗外下着雨。
阳台上的衣服干了，却迟迟没有人收。
它挂在那里，再一次被雨水淋湿。
房门时常被人敲响。
偶尔是弟弟，偶尔是父母，偶尔是亲家。
他们的话都差不多。
无一例外，他们希望他能好好生活，尽快从伤心里走出来，不要颓废不起。
因为，还有孩子。
李渝明在她母亲出事的第二天，就被爷爷奶奶接回乡下生活了。
所以，熟悉的，偌大的房子里。
只剩下他一个人。
衣柜里，多到数不清的连衣裙，和女款围巾，它们安静的挂在那里。
没有人穿。
可是每当打开衣柜时，画面就会凭空在脑海中浮现。
女人穿着连衣裙，熟悉亲切的眉眼带着好看和眷恋的笑意，她朝着他问道。
“好看吗？”
“好看，真的很好看。”
李平安笑着回应道，可脑海中的画面突然消失，只剩下衣柜里的衣服，和月初时女人刚刚新买的樟脑丸。
在放进去的时候，她还朝着他吐槽过。
“你总是不注意这些细节，等哪天衣服发霉了你就老实了，哼。”
过往的生活历历在目。
抽屉里，也躺着一些很可爱却很便宜的珠宝挂饰。
她戴起这些小玩意时朝着自己卖萌的模样，依旧无比清晰。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证明着，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可是...
这里没有人。
依旧挂在电视上方的结婚照，女人那幸福的笑似乎显得格外刺眼。
可是。
她已经不在了。
时间等不了人。
他辞退了工作，放弃了一切的社交，并锁上了自己的房门。
酒精麻痹了神经，烟雾总在卧室上空盘旋。
原本无比干净的卧室，此刻的啤酒瓶，似乎多到根本扔不完一样。
他躺在那个曾经装满回忆的卧室里。
等待着，永远等不回来的人。
人可以颓废，但是生活还是得继续。
为此，李渝明的爷爷奶奶特地去了一趟城里。
他们把所有和少年母亲相关的东西打了个大包，一股脑的全部带回了乡下。
在离开前，他们对他再三强调，不要沉寂在过去的时光里。
人要往前走。
年少的李渝明并不知道这些事，可是他知道的是。
奶奶在从县城里买东西回来以后，突然就哭了起来。
他去安慰奶奶的时候，奶奶抱着他哭，说他有多么可怜之类的话。
年少的李渝明不懂奶奶的烦恼和痛苦，也无法理解父亲的颓废。
他知道的是。
父亲在很远的地方上班，一年回来不了几次。
母亲也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所以，在每天下午放学以后，少年会乖巧的抱着馒头，坐在小石凳上。
在一大片大片已经盛开的油菜花田前，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回来。
就这样，在经过了整整一年多的消沉以后，李平安开始当起了大货车司机。
等到再次可以微笑，已经是十年以后。
是放下了吗？其实也没有。
他永远都会记得她，因为他的儿子，和她有着相同的一双眉眼。
随后，他遇见了顾敏。
二人都是受过伤的人，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还算是有共同话题。
他和顾敏遇见的那年，李渝明上初三。
他们确定关系并且开始恋爱的那年，李渝明大一刚分班不久。
他带着顾敏见了父母，见了兄弟，见了他的所有朋友。
可唯独...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告诉李渝明这件事。
愧疚感和各种复杂的感情在胸腔中交替着，他选择先拖一拖。
就这样，一拖就是两年。
到了大三的时候，由于顾小莓的生父总是来骚扰母子的原因，他们再三商议后决定搬家。
不报警是因为顾敏和顾小莓都已经对当地的警局失去了信任。
到了最后，纸包不住火的时候，李平安用了一种非常自私的方法，告诉了他儿子这件事。
那就是。
先斩后奏。
先告诉他顾小莓和顾敏目前的状况，以及他们的决定和打算。
让李渝明根本没办法拒绝。
在见面的前一天，顾敏都一直非常紧张，生怕他会不喜欢她。
只不过...跟想象中可能会发生的歇斯底里、或者是不满抵制不同。
少年几乎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很高兴、很平淡的接受了。
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甚至，在后来，他居然还主动的开上了他们的玩笑。
虽然，这让彼时的他松了口气。
可在这时想起这件事，他突然觉得...
心里的哪一块，好像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