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猫猫神」再无苦厄分离。
二十分钟到。
江应序上楼时,听到浴室里没什么声音,就猜到时渺可能睡着了。
放轻动作推门进去。
潮湿空气中氤氲着精油浴球的淡淡花香,暖色的灯光柔柔照着露在水面之上、沾染水汽湿漉的白皙肩颈。
时渺正趴在浴缸边缘。
侧脸压着交叠的手臂,半边脸颊拢着雾蒙蒙的薄薄红晕,眼睫安然垂敛,在眼下投出浅浅一层阴影。
小猫能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睡着,人形也不遑多让。
腰身别别扭扭歪着,长发有几缕披散下来,被打湿黏在雪白肌肤上,发尾散入咕噜噜滚着热气的水面。
江应序拿过一旁的浴巾,屈膝在浴缸边缘半跪下来,动作轻柔地撩起她掉落的几缕长发,拢在浴巾里,用手掌微微摁着,吸去水分。
“……唔。”
敏感的后颈肌肤被指腹擦过。
时渺眼睫颤了颤,慢吞吞睁开,嗓音里还带着几分迷糊困倦。
“时间到了吗?”
江应序垂眼,嗓音也好似染了水汽润泽,低低温柔的,“这么困,这次出去没好好休息?”
时渺歪了歪头,将大半个脑袋的重量压在他手上,尾音软绵绵地拖长。
“太冷啦。”
留在基地里惦记着山里的情况,进山了,晚间休息又提着心,怕遇到什么意外情况。
江应序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脸颊,知道这是时渺自己喜欢的事,只能低声叹了口气。
这只猫明明那么怕冷。
但收到那只野化放归的远东豹的跟踪项圈被提前挣脱、附近红外相机被破坏的消息后,还是毫不犹豫动身前往北方,和一众野保人汇合,踩着厚厚的白雪进了山。
即便裹得严严实实,在山里待久了,那种干干的极致的凉意,还是会缓慢渗透进衣服,带走身上的温度。
相比之下,京城都显得暖和些了。
回宁城——哦,宁城没有暖气,回家也冷冷的。
时渺又皱着鼻尖打了个哈欠,缓过那阵倦意,浑身放松,还懒懒地用手臂拨弄了下暖融融的水。
“正好。”
她晃了晃手,往江应序身上甩了一点儿晶莹温热的水珠,弯着眉眼,意有所指。
“现在睡饱了,晚上就不用睡了。”
江应序任由她作怪,毕竟猫手欠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身形半点不动,没躲,还顺势拉过她湿哒哒的手腕,将柔软宽大的浴巾往她肩上披。
“要我帮你擦吗?”
清澈水面热气氤氲,随着动作漾开一圈圈波澜,润泽了大片莹白细腻的肌肤。
雾色生香。
时渺当然不介意,就是捧着脸,坏心眼地往他腰腹瞥了眼。
“那我还能吃上年夜饭吗?”
如果说以前是没轻没重撩人猫,那在一起这么多年后,就是明知故犯坏蛋咪。
小猫干的坏事那是坏事吗?
是猫猫的恩赐!
江应序眸底掠过一丝笑,自然地收拢浴巾,将她从浴缸里抱出来。
“应该可以。”
“不过,要看宝宝的速度。”
哗啦流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温热长指掐进腿根出软盈细腻的肌肤。
他低下头。
去啄吻那颗绯色的小痣。
薄唇被染上湿淋淋的水。
一边亲,一边圈紧她发颤的腿。
-
回家时才五点。
洗洗弄弄,等年夜饭终于一一端上桌,时间已然过了七点。
时渺穿着柔软舒适的棉质睡裙,舒舒服服缩着腿靠着餐椅,一边看江应序从厨房里端菜,一边听系统汇报。
小比说这几天陆陆续续有过来送礼的,它都帮忙收下了。
这么多年过去,关系亲近些的人,都知道两人养了只比格犬,聪明得像人,还会自娱自乐地看电视。
猫猫大王能听懂动物说话。
那养只能听懂人话的狗也不奇怪吧……?
反正,来送礼的人看到开门的是只黄白狗子,只是愣了一下,就默默将礼品盒放进了玄关。
这只名叫系统的小比还怪好的嘞。
盯着他们放完东西,目送他们出门,关门前还会朝他们汪汪两声,像是在说拜拜。
时渺将掰开的瓜子仁塞给系统吃,闻言,好奇地将目光投向江应序
江应序在调整桌上菜肴的位置。
太熟悉这只猫的性格了,感觉到时渺窸窸窣窣望来时,眼也不抬,直接道:“晏家、竺汀都送来了一些礼物,以及和我一起工作的团队成员。”
“还有你这几年认识的同事们、以前的领导。”
“我都准备了回礼,已经送出去了。”
时渺立刻呱唧呱唧鼓掌,“好周到,江应序,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老公呀?”
“简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超级贤惠诶!”
余光瞥见正在啪嗒啪嗒吃瓜子的小比,又雨露均沾地表扬,“还有统,也是绝世好统,我们家不能没有你!”
系统呵呵,大耳朵一耷拉,免疫坏猫的甜言蜜语。
它这次真的、真的不会再被这只猫哄住了!
它发誓!
江应序原本不动声色挺直脊背,唇角微扬,没听两句,就见时渺又去夸系统。
他看了一眼,平静地绕过桌边,屈指作势要敲她的额头,落下来的力道却轻之又轻,更像是一个虚虚的碰触。
“别和系统玩了。”他说,“开饭。”
屋外风雪阵阵,轰隆的烟花声没停歇过,热热闹闹响了两三个小时,不知道附近哪家的小孩儿,玩到了兴头上,嘻哈笑声都隐隐传到了他们这儿。
屋内暖意充盈,灯光明亮,打在窗户火红的窗花之上。
客厅的电视里正放着小比那会儿开起来的春晚,声音并不大,权当凑个热闹。
餐桌上,摆满了精心烹饪的菜肴。
江应序往时渺碗里夹了一筷子炸虾仁,“买了去年你特别喜欢的几个烟花棒,还有其他的一些新款式,等会儿可以在院子里玩。”
时渺眼眸一亮,连连点头。
她咽下嘴里的菜,兴致勃勃道:“今年雪这么大,正好堆个雪人。”
“你,我,还有统。”
一家三口,哪个都不能少。
江应序自然都听她的。
系统听到那句一家三口,矜持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
时渺举起装了橙汁的玻璃杯,脸上漾开最纯粹明快的甜甜笑容,“新年快乐!”
江应序微微弯唇,乌眸映出暖调光线下璨璨生光的时渺,拿起玻璃杯,与她碰杯。
叮一声清脆响。
两人指间成对的钻石婚戒接近又交错,闪烁出熠熠光彩。
系统两只爪子稳着自己的饮料碗,不满地werwer两声。
时渺就扬起唇,拉着江应序的手,带着他一起用手里的杯子去碰小比的碗。
又一声叮当轻响。
在每个团圆的新年。
再无苦厄分离,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幸福。
「IF青梅竹马」他好喜欢。
六岁那年,江应序的家变了一个。
那天午睡起来,空气里还弥漫着烤饼干的香甜气味,江应序想好了,要和妈妈说吃两块。
但却意外看到了爸爸妈妈通红的眼眶。
江平湖和孟澜蹲了下来,将视线与他放平,声线颤抖,尽量用温和平缓的语气告诉他刚得知的事实。
对六岁的小孩子来说,他们所说的一些词太陌生了,意思却已经足够明确。
“……所以,你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
江应序将手背在身后,攥成一个小小的紧张的拳头。
他再聪明,也只是个小孩子,迷茫地眨了眨眼,问,“那我怎么办?”
江平湖摸摸他的脑袋,忍着不舍,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道:“你会和你的爸爸妈妈回家,新家特别特别好,有很大的房子,很漂亮的花园,还有一个只比你小一岁的堂弟,可以和你一起玩。”
江应序望向门口。
那里站着他的新爸爸妈妈,眼眶如出一辙的通红,带着小孩子看不懂的激动与紧张。
他们身旁还有个虎头虎脑、名叫述礼的小男孩,正好奇地打量这个房子。
述礼被留了下来。
而江应序和新的爸爸妈妈回了京城。
新家真的很大,完全超出了小孩子的想象。
原本小小一间的房间,变成了比他原本那个家都要大的套房。
有他睡觉的卧室,有让他写作业的书房,有给他玩的玩具房。
江应序洗了个暖和的热水澡,换上了格外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却有些失眠了。
这里好安静。
不像在宁城的家,老房子隔音很差,睡在自己房间,都能听到隔壁房间的低低说话声。
他翻来覆去半天没有睡意,干脆爬起身,穿上拖鞋,踮起脚打开了房门。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小盏的照明灯亮着稳定的光源。
佣人们都已经下班休息。
晏兴荣和计采菱怕太激动吓到孩子,逼着自己早早回了房间,没敢多打扰,想着慢慢培养感情。
整栋房子大得要命,还有各种曲曲折折的走廊和楼梯。
江应序穿着睡衣,漫无目的走了两圈,左右张望了下,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一般小孩儿或许会恐慌大哭。
江应序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半点不慌。
反正多绕两圈,就能记住路,找到回去的方向。
他淡定地继续往前,推开了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初春天气,夜间还有少许凉意,迎面吹来的风拂过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
江应序在花园里简单走了走,就有些感觉到冷了。
他转身,想要顺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
余光中,却晃过什么盈盈的月华般的光点。
……咦?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好奇心旺盛的年纪。
江应序毫不犹豫改了方向,往刚刚瞥见光点的方向走。
拨开灌木丛,绕过装饰性的小灯。
江应序站在花园围栏前,透过缝隙往外,看到了正懒洋洋趴在路面中间的一只小猫。
好小的一团。
看上去比他床头的那个玩具熊还要小上一圈,像是什么特别精致的玩偶。
背毛是黑橘重色,胸口和肚皮却是一片雪白雪白的长毛,翻身时,打理干净整洁的长毛像是软汪汪的雪,几乎能反射银白月光。
刚刚惊鸿一瞥看见的光点,应该就是她翻肚皮时亮出的白色。
江应序眼巴巴看着那只悠闲甩尾巴的小猫,“……喵喵?”
小孩儿嗓音稚嫩。
有意放轻了,还是惊到了专心致志晒月亮的小猫。
吓得她浑身一抖,猛地一下翻身而起,一双圆溜溜的薄绿猫瞳警惕地望向江应序。
随时做好逃跑准备。
江应序干脆蹲下身,将脸完全贴上冰凉的栏杆,又往缝隙里挤了挤,朝外伸出手,笨拙地哄猫。
“喵喵,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小猫歪了歪脑袋,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大概是判断出隔着栏杆没什么威胁,绷紧的身体缓慢放松了下来。
还慢悠悠往前迈着小猫腿,走了过来。
她将小脑袋凑近,粉鼻头一动一动,嗅闻了下江应序伸出来的手指。
猫鼻子有点儿微凉,湿漉漉的,浅浅的气息洒在指尖。
江应序抿着嘴巴,乌眸充满期待。
他耐心等着,还不停小声和这只猫说着话,介绍他自己叫江应序,今年六岁了,本来就要成为宁城环城小学的一年级新生,但是换了个爸爸妈妈,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该去读哪所小学。
在他一骨碌的交代声中。
小猫抖了抖耳朵,啪叽往地上一躺。
还歪过脑袋,朝他喵呜了一声。
幼猫的嗓音细细的嗲嗲的,拖长了尾音,像是蓬松的尾巴在心尖一扫。
让人几乎屏住呼吸,被萌得说不出话来。
好可爱。
江应序心跳加速,忍不住攥了攥拳头,又将自己往栏杆外面挤了挤,尽力伸出手臂。
一点、又一点。
颤颤巍巍的小手指马上就能碰到那只小猫,她也只是懒洋洋眯着眼睛、不太在意的样子,尾巴还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甩。
要摸到小猫了——
下一秒。
隔着路的那栋别墅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呼喊声,带着点怒气,“……渺!”
“!”
噌一下,小猫弹跳起身。
她像是被那嗓子吓到了,歪着脑袋看了看,只来得及朝江应序咪呜一声,就慌慌张张往前跑去。
三两下就钻入路边的灌木丛,彻底没了影子。
江应序:“……”
差一点点就能摸到了。
他抿了下唇,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将费力伸出去的手臂缩了回来,又缩脑袋。
缩。
缩。
抵着栏杆缩。
“……”
江应序停住了动作。
到达新家的第一天,六岁的小朋友盯着栏杆外的道路,陷入了某种尴尬的沉默。
怎么办。
好像卡住头了……
-
卡住头的江应序小朋友,还在转动脑袋思考对策时,听到了后头急匆匆的脚步声。
是被查看监控的保安一个电话吓得连忙跑下楼的夫妻俩。
还好,卡得不是很死。
计采菱动作小心翼翼,在晏兴荣的帮忙下,从栏杆上摘下了一个江应序。
在小孩儿羞窘涨红脸、老实低头认错时。
计采菱悄悄笑了笑,摸了摸他被擦红的脸颊,柔声道:“没事的,是栏杆的问题,不是小序的错。”
“这里磨红了,是不是很疼?”
“妈妈给你拿个护肤霜擦一擦,好不好?”
江应序被计采菱和晏兴荣一左一右牵着手,带回了儿童房,还被计采菱捧着脸蛋抹了白白的淡淡香味的儿童护肤霜。
他重新换了套干净的睡衣。
折腾了一圈,躺到床上时,终于有了睡意。
困倦地闭上眼时,脑子里还在想那只小猫。
软软的毛茸茸的。
不知道是不是别人家里养着的。
他好喜欢。
-
「喵喵日记」
晚上溜出门晒月亮,看到了一个笨蛋人类。
好笨。
怎么会把自己卡住。
猫就从来不会^^
「IF青梅竹马」哥哥,你好呀。
第二天一早。
江应序洗完脸,照着镜子将脑袋上睡翘起来的几根头发压了下去。
推开门,刚走下楼梯,就见几个穿着统一工装、提着工具箱的人,被管家从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小路带到了花园中。
江应序愣了愣。
他下意识跟着往前,走到了露台,探头往下看。
看到那几个人打开工具箱,开始拆起了花园里的围栏。
工具与栏杆碰撞,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江应序立刻想到了自己昨晚被卡住的经历。
好好的怎么就要拆掉,是不是因为他?
小孩有点紧张不安,转头跑到楼下,找到了正在看厨师准备早餐的计采菱。
江应序仰着脸蛋,问:“为什么要拆围栏?”
“我……我不会再卡进去了。”
计采菱半蹲下身,试探性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看江应序没有躲开,脸上就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看出小孩脸上的不安。
计采菱连忙温声解释。
“其实之前就想换了。小舟上回和竺家那个小女孩在花园里面玩,也差点儿把自己塞进去,对你们来说并不安全。”
小舟。
江应序知道这个名字,昨天夫妻俩和他说家里情况时提到过。
奶奶身体不好,十年前生病离世了。
爷爷也在前两年走了。
晏家如今是晏兴荣当家,晏兴泰负责公司。
兄弟俩从小感情就不错,又都是一心一意对妻子的类型,家里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争斗心思,算是顶层豪门里的一股清流。
晏兴泰和妻子梁韶也只生了一个孩子,也就是江应序的堂弟,晏兆舟。
只是这会儿,夫妻俩陪着晏兆舟还在参加夏令营旅游,目前玩到了新西兰,还要过半个月才会回来。
江应序坐在餐桌上,用筷子夹起一个蟹粉小笼包往嘴巴里送,听着晏兴荣和计采菱聊天。
晏兴泰他们旅游去了。
集团里的大小事务,很多需要晏兴荣处理。
他并不擅长这些,往往还要带上计采菱帮忙。
两人要是去集团忙工作上的事了。
岂不是要让江应序独自待在家里?
以往晏述礼有从小交到的朋友可以约着玩,江应序初来乍到,可没有什么朋友。
说到这儿。
计采菱突然想起来,“隔壁那户前段时间新住进来了一对母女,昨天我们去接小序,她家送了份礼物过来。”
她看向晏兴荣。
“正好该去回礼了。”
晏兴荣心领神会,“我上回回家看到过她家的女儿,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好像和小序年纪差不多大。”
夫妻俩目光一对,就有了主意。
计采菱看向正在认真吃饭的江应序,轻声询问,“小序,等会儿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去隔壁邻居家,打个招呼、送份礼物呀?”
江应序对这种事并不陌生。
以前搬家时,孟澜也会牵着他的小手,带着自己烤出来的小饼干,敲响楼下楼下住户们的门,和气笑着送出礼物。
一楼的爷爷奶奶还给他拿了一整盒巧克力,两人和孟澜你推我送过了几个回合,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才落入他的手中。
江应序坐直身体,绷着正经小脸,严肃点头说好。
于是吃完早餐,就带着管家准备好的礼物出发了。
计采菱拿着的大礼盒,江应序怀里捧着送给邻居家女儿的小礼物盒。
出门时,江应序还悄悄往昨天见过小猫的那条路上探头看了看。
豪宅庭院内部的通道,总是安宁静谧的,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路边的灌木丛也勤快修剪,最大程度上保持美观。
晨光明亮洒落在地,并没有小猫的影子。
江应序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他亦步亦趋,跟着计采菱的脚步,走到了隔壁那户人家的院门前。
计采菱摁了门铃,说明了身份。
很快,大门就缓缓打开。
从房子的正门口走出来一个女人,身形高挑,几乎快要一米八了,让江应序不得不仰起脑袋,才能看清她的面容。
她留着乌黑的及肩发,五官是明艳大气的风格,一身轻薄宽松的棉麻衬衫和阔腿长裤,露在外的手臂能看到清晰结实的肌肉线条。
走动时的风带动她衬衫下摆和裤腿,看上去格外飒爽利落。
“欢迎。”
女人自我介绍叫时黛,是一名地质工作者。
计采菱和时黛在进行大人间的客套寒暄。
江应序站在一旁,很有礼貌地不东张西望乱看,只注视着前方种着漂亮月季的小花田。
突然。
他感觉到鞋边被什么撞了下。
江应序挪了挪胳膊,移开怀里的礼物盒,低头一看。
是个亮橙色的圆滚滚的小球,滚过草坪,带了点青绿色草屑,正停在他的鞋子旁边。
刚刚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江应序茫然地看了看,很快锁定了小球的来源——右侧一丛正在窸窣轻响的灌木。
枝叶轻微摇晃,好像有什么小动物正在里面行走。
小球是丢出来,和他打招呼的吗?
江应序一眨不眨地看过去。
下一秒,时黛仿佛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佯装不经意地往旁走了两步,俯身,捡起那个亮橙色的小球。
“家里养的宠物。”
她风轻云淡地说完,瞥了眼那丛倏地安静下来的灌木。
然后若无其事地招呼两人进家里坐会儿。
时黛爽朗笑着,说,“小序今年六岁了?正巧,我女儿也是这个年纪,住这么近,可以让他们俩待一块儿玩玩。”
她有意无意加强了“我女儿”的咬字。
一边进门,一边提着嗓子喊。
“时渺!”
蹬蹬蹬。
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像是从靠近门前花园的偏厅跑过来的。
江应序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亮盈盈的琥珀猫瞳。
小姑娘有张白生生的脸蛋,虹膜颜色浅而清透,隐隐透着少许薄绿,像是枝头叶尖最澄澈的一滴露珠。
鼻尖秀气,唇瓣软红。
小跑过来时,短袖卫衣帽子上的尖尖小猫耳一动一动。
“妈妈。”
她先甜甜地喊了一声,又望向家中的来客。
剔透的猫瞳骨碌碌一转。
对计采菱软声软气喊了句姐姐。
把计采菱喊得眉开眼笑,唇角疯狂上扬,摆着手道:“错了错了,你该喊我阿姨的。”
小姑娘一脸天真无辜,纤长眼睫忽闪忽闪,语气有种稚气的认真。
“可是你看着就像姐姐呀。”
小孩子哪里会说谎!
计采菱几乎笑得合不拢嘴,望着她的目光中满是喜爱。
小姑娘又歪了歪脑袋,将视线落在了江应序身上。
圆圆眼眸盈盈弯起,翘起唇时,脸颊两边的婴儿肥被灿烂笑靥挤出了软软弧度。
她晃了晃白皙小手,像是张张合合的猫爪子。
打招呼道:
“哥哥,你好呀。”
-
「喵喵日记」
给他滚了个球。
好呆。
喊他哥哥。
怎么还愣住了,更呆了^^
「IF青梅竹马」人,猫来找你玩啦!
“……行啊。”
时黛听到计采菱提出的想让两个小朋友有空一起玩的想法,笑着应声。
“我因为工作变动,刚搬来京城不久,正想着给渺渺找个玩伴,消耗一下她的精力呢。”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实在太能闹腾了。”
计采菱惊讶道:“可渺渺看着很乖。”
“她乖是乖,就是,”时黛斟酌了一下用词,无奈摊手,“有点儿磨人。”
计采菱并不是很明白时黛的苦恼。
毕竟,晏家实在有钱,就算搬出了深有底蕴的老宅,在外选了处空间没那么大的豪宅别墅,家中一应装饰也是比照着老宅水平来的。
佣人们各有分工。
家庭教师、兴趣老师以及日常生活中照顾孩子的保姆,都会帮计采菱分担养育孩子的琐碎工作和责任。
只不过因为江应序刚到家,夫妻俩珍惜和他相处的时间,这两天才会整天和他待着。
但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
夸就对了。
计采菱看向远处正凑在一起叽喳说话的两个孩子,柔婉眉眼漾开笑意。
“小序性子有点儿闷,倒是和你家渺渺很处得来。”
她这边夸时渺长得漂亮穿得可爱嘴巴又甜。
时黛就礼尚往来地夸江应序,年纪小懂事又有礼貌,刚刚出门时帮忙挡着门的样子,一看就很贴心。
话音刚落。
正跑着玩儿的时渺,差点儿被绊了一跤。
江应序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扶住了她摇摇晃晃的身体。
他皱起小眉毛,关切询问:“你没事吧?”
时渺借着他的力道站定身体。
她摇了摇头,又垂下眼,看向自己的脚,小声嘀咕了一句,“两条腿就是没那么稳……”
声音轻轻的。
江应序没听清,“什么?”
时渺立刻抬起头,弯着眼睛,嗓音甜甜,“我是说,谢谢哥哥,要不是哥哥扶住我,我就摔倒啦~”
她说话稍稍有一些含混,像是学会说话不久的稚童。
词句黏黏糊糊在一起,尾音略微拖长,不管说什么都有种撒娇意味。
不知道为什么。
江应序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总是容易想到昨晚看到的那只小猫。
也是这样软软茸茸的。
好可爱。
江应序嗯了声,绷着小脸,抿着嘴巴,郑重表示,“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两小只凑在一起,像是两团风滚草,在客厅和花园之间跑跑闹闹。
玩具玩到一半,又去扒拉花朵枝叶。
时黛看到时渺对着花园里正开放的鲜花跃跃欲试的小爪子,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
小姑娘背影一僵。
就像是被当场逮到做坏事的小猫,故作镇定,佯装自然,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两下花瓣。
然后收回手,鼓着脸颊,气呼呼瞪了她一眼。
“妈妈,我们小孩玩游戏,你们大人不准看。”
时黛眼也不抬:“说什么呢,听不到。”
时渺:“……哼!”
快到午饭时间了。
计采菱带着玩了一通、额头上都有细细薄汗的江应序,和她们告别。
两人的身影刚走出大门。
时黛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一转头。
之前趁两个大人谈话又悄悄伸出猫爪,摧残了几片花瓣的时渺:“……”
见势不对,转头就跑。
时黛不紧不慢追了过来,“时渺——”
她个子高,步子大,几步就要追上迈着小短腿捯饬捯饬的时渺。
正在这时。
扑通一下。
衣服轻飘飘落了地,从领口钻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团子。
爪垫在木地板上扑腾,一个贴地超跑丝滑转弯,溜入沙发底下。
时黛冷哼一声。
紧接着,她也原地消失,衬衫落地,从下摆处大摇大摆走出来一只长毛玳瑁。
三花猫咪呜一嗓子,慌慌张张跑出沙发底下,正想再往小角落钻,就被身手敏捷一跃而上的玳瑁一爪子摁住了脑袋。
小猫只好缩着脖颈,讨好地喵喵咪咪一通叫,声音又细又嗲。
感觉到脑袋上力道松了松。
她立刻一个翻滚,露出雪白雪白的肚皮,撒娇般用脑袋蹭了蹭玳瑁猫。
时黛拍拍她,没好气道:“胆子越来越大了,昨天晚上一只猫跑出去,今天又故意把球踢到那小孩儿脚边。”
“臭小喵,你是不是想上天了?”
妈妈的压迫力无人能比。
时渺咪呜哼唧,眨巴眨巴眼,一脸的无辜。
小猫崽正是精力最旺盛、最爱跑酷拆家的年纪。
之前整天不是突然蹦到时黛身上,就是猫猫祟祟埋伏在角落,一个猫猫突击,对着经过的时黛又啃又咬。
玳瑁花色斑斓的大尾巴都被她咬掉了好几撮长毛。
时黛是只大猫了,实在吃不消应付她的活泼。
目光一转。
拍拍时渺,问:“你喜欢今天来的那个小孩儿吗?”
时渺歪头想了想,肯定道:“喜欢。”
他不会像很多小孩子一样咋咋呼呼的,发出刺耳的高分贝尖叫声,也不会不顾猫的意愿就胡乱上手,力气还用的超级重。
他很有礼貌。
知道伸出手先让猫猫嗅闻当做打招呼。
想要摸猫的动作也很轻很缓慢,给足了猫可以退开的空间。
时黛就顺嘴给她舔了舔毛,“行,我看那小孩儿也挺喜欢你的,以后你就找他玩儿去吧。”
别折腾她精力不济的母亲了。
小猫被舔舒服了,眯着眼,娇娇地呼噜呼噜。
既然时黛同意了。
当天晚上。
江应序正坐在书房里,在明亮的台灯光下翻看着绘本。
突然听到窗户边传来一道叩叩的敲击声。
他抬起头。
就看到面前的玻璃窗外,正紧贴玻璃站着只身形娇小长毛柔顺的小猫。
四只小爪子踩在窗沿。
长毛在夜风中飘扬。
见他看过去了,又抬爪拍了拍玻璃,人里人气地示意。
江应序顾不上想这是三楼,她是怎么上来的,猛地站起身,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她一个脚滑掉下去。
他连忙爬上椅子,打开了窗户的锁扣。
小猫从从容容地从缝隙里钻了进来,还悠悠然抖了抖蹭乱的长毛。
山竹似的爪爪踩在绘本之上。
她仰着小脑袋,翘着蓬松大尾巴,神气十足,朝江应序咪呜了一声。
人,猫来找你玩啦!
-
「小序日记」
今天交到了新朋友。
她叫时渺。
她说可以喊她渺渺。
渺渺和喵喵一样,都特别可爱。
我喜欢她。
「IF青梅竹马」她猫崽呢???
江应序重新锁上窗户,这才亮着眼睛去看桌上的三花猫。
“喵喵?”
他试探着朝小猫伸出手,就得到了小猫凑过来用脑袋蹭了下的待遇。
比起昨晚,她显得放松亲近了很多。
柔软长毛拂过指尖,让江应序用力抿着嘴巴才不至于发出惊喜的吸气声。
她主动贴贴我。
她喜欢我!
小孩儿被这只猫勾得神魂颠倒,连声音都放得尤其轻缓,说悄悄话似的,生怕吓到她。
“喵喵,你怎么上来的?”
小猫:“咪呜~”
当然是顺着外墙装饰轻轻松松跳上来的啦。
江应序听不懂小猫说话,还在嘚啵嘚啵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书房里?难道是一间一间窗户看过去的吗?”
小猫舔舔爪子,懒洋洋喵了声。
是你今天和我说的啊,住在三楼的第二个房间。
江应序小心翼翼抓起小猫的前爪,看了看她的肉垫。
本来是担心爬到这么高的地方会不会伤到哪儿。
结果一翻过来,嫩嫩的草莓粉,捏上去软软弹弹的,手感特别好。
江应序忍不住多捏了两下。
就被小猫的尾巴尖甩过脸颊,惹她不满地叫了声。
她缩回爪爪,重新收到身前,蓬松大尾巴一卷,盖在了雪白的小馒头爪上。
还好,只是收回去,没有想跑的意思。
江应序见她探着小脑袋四处打量,干脆挪了挪桌上的绘本,邀请她一起看。
“我在看这本书。”
“喵喵,你和我一起看吧。”
小猫就蹲在绘本一旁,看着江应序手指指过上头的文字,小脸认真地读给她听。
他天生一副偏冷调的嗓音,说话吐字很清晰,没有一般小孩儿的含糊吞字,语速恰到好处。
听得小猫抖了抖耳朵尖,干脆直接在他手边趴了下来,目光随着他手指的指向而移动。
比妈妈念的好听诶!
时黛读得太快了,有时候又很容易不耐烦。
囫囵读了两页就直接将书丢进时渺怀里,冷酷无情地说,一般小猫这个年纪都要赶出去独立生活了,你长这么大,是该自己看书不要老是黏着妈妈了。
以为猫不知道吗?
妈妈就是想偷懒,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小猫一边在心里哼哼,一边听江应序念完了一整个故事。
很幼稚温馨的童话,描述了一朵乌云想要安慰一个哭泣的小孩,踌躇思考,拜托了机灵的小鸟、沉稳的大树和高傲的猫。
江应序本来对这种幼儿园小朋友看的绘本不感兴趣——
他现在可是光荣的预备小学生了,和幼儿园学生不是一个等级了。
但瞥见封面上画了只神采奕奕的奶牛猫。
这才拿下来看看。
江应序合上书,看向慵懒趴着的小猫,正想问问,她还想不想听故事。
就听到书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照顾他日常生活的那个阿姨,送了一杯热好的纯牛奶上来,提醒江应序早点休息。
江应序接过隔热瓷杯,脚步略微往书房里面里晃了晃,又突然想起来什么。
站定身体,严谨地问道:“阿姨,小猫可以喝牛奶吗?”
阿姨没多想,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这样的,随时随地冒出新的好奇问题。
“不可以哦。”阿姨笑说,“很多猫都会乳糖不耐受,喝牛奶会导致它们肠胃不舒服,可能会上吐下泻,一般要给猫喝舒化奶或者羊奶。”
江应序立刻收回往书房里走的脚,笔直地站在门口,捧起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将热牛奶喝完了。
他将杯子递给阿姨,“谢谢阿姨,我喝完了,等会儿就去洗脸。”
虽然江应序才来了一天,但作为要照顾他日常起居的保姆,阿姨已经大概了解到他的性格。
知道他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爱干净又会打理自己,是个很乖也很有自己主意的小孩儿。
阿姨温和笑道:“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拿着杯子走了。
江应序看着阿姨出去,这才回身,去书房桌上找小猫。
还好他刚刚问过了。
不然就要带小猫一起喝牛奶了!
江应序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对摊开肚皮躺得悠闲的小猫发出邀请。
“喵喵,你和我一起洗脸睡觉吧。”
时渺晃了晃尾巴尖,还在思考,就被走近的江应序伸出手臂,一把抱了起来。
“?”
视野稍稍拔高少许,小猫仰起脸,有点儿惊讶地看着江应序。
因为妈妈和自己都是猫妖身份,平日里喜欢在家里到处变来变去追来跑去,加上时渺如今变成人形的能力还不稳定,偶尔会不受控地变回小猫,即便时黛工作忙碌,家里也没法请保姆。
搬来京城之前,时黛时常收到出差任务。
地方离家远,就将小猫留在家里,让她自己吃吃睡睡,偶尔从监控器里和她说会儿话。
地方离家近,就一把揣上猫崽,带着她上山下河。
要不是因为时渺是只猫妖崽子,时黛还真不敢这么干。
而大部分时间里,时渺就一只猫待在家里吃饭睡觉、巡视领地、对着窗外的小鸟发出咔咔咔的捕猎声。
然后等到妈妈回家,变成猫形,和妈妈一起追着跑着打闹玩儿。
时渺只被妈妈抱起来过。
时黛的手臂很有力,能轻易将小猫举高高到半空之中,带着她旋来飞去,几乎要把小猫当作飞盘甩出去了。
很刺激。
时渺压着飞机耳眯着眼,感受耳旁呼啸而过的风、眼前颠倒旋转的世界,停下来后还兴奋地喵喵叫。
而江应序的怀抱,和时黛又是截然不同的。
小孩儿代谢高,身上暖洋洋的,有种清清淡淡的好闻味道。
他抱她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明明生涩,却足够用心仔细,用手臂兜住她的身体,搭出稳稳的支撑。
还挺有力气,半点儿不晃。
就是往前走时,怀里一只小猫团子挡住了部分视线,以至于有些看不清路,只能绷着小脸一步步小心地走。
好在地上没什么杂物,不会绊到脚。
小猫眼睛骨碌碌一转,有点坏蛋心思。
故意在他手臂上动了动,蹬了蹬爪子。
江应序就连忙站稳脚步,如临大敌般收紧了手臂,严肃叮嘱:“喵喵,你不要乱晃,我可能抱不稳你。”
他小大人似的叹口气。
也没指望猫能听懂人话,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小声嘀咕。
“要是我没站稳,那就要往后仰,还能给你当个垫子。”
总之,绝不能摔到她!
时渺眨了眨圆溜溜的猫瞳,老老实实在他怀里趴了下去。
江应序将她一路抱到了卧室,先将她放在了床上,自己跑去洗手间洗脸刷牙。
带着儿童保湿霜的淡淡香气出来时,手里还拿了块打湿又尽量拧干的洗脸巾。
他要给小猫擦擦手脚。
“擦干净了才能上床。”
江应序蹲在床边,一丝不苟地擦拭着。
小猫已经侧躺了下来,打了个赖皮蛇哈欠,露出尖尖的小白牙和粉红带嫩嫩倒刺的舌头。
四肢放松,随便他摆弄。
行吧。
今晚就让他陪猫睡觉好了。
两小只正在做睡前的清洁准备。
与此同时。
时黛看着空无一猫的空旷房间,不死心地还拉开衣柜、翻开抽屉,连床底下都趴下去看了看。
然后叉着腰陷入沉默。
她猫崽呢???
-
「喵喵日记」
这点高度还能摔到猫吗?
但他说要给猫当垫子。
算啦算啦。
看在他抱着猫很舒服的份上,不逗他了^^
「IF青梅竹马」江应序,你好啰嗦哇。
时黛和时渺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猫妖。
就她们俩。
自然也有一点儿不同寻常的联络手段。
时黛闭上眼,周身盈盈扩散出少许银白光芒,循着血脉牵引,定位到了女儿所在的地点。
嗯,几百米之外。
时黛无言地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向不远处那栋亮灯的独栋别墅。
得。
破案了。
跑别人家里去了。
而且隐隐约约传递回来的念头,赫然是极其放松放肆的一句——
妈我不回来了我在他这儿睡了明天再见呼呼呼zzz
臭小喵。
新认识的朋友就那么好?
时黛撇撇嘴,让她注意好身份别随地大小变,就转身往外。
没急着回房间,而是径直前往了一楼改装出来的宽敞游戏房。
吵闹的猫崽子不在家。
终于不用端着表率,可以通宵打游戏了!
-
时渺过上了一直有人陪玩的快乐日子。
白天和江应序玩。
在别墅区的儿童乐园、两家的花园里跑跑闹闹,偶尔还会上楼,在他的床上睡个午觉,下午起来,和江应序贴着小椅子,一起看儿童故事书。
晚上还是和江应序!
不用再爬三楼了。
因为江应序很怕她脚滑,约好了每天晚上给她打开花园通往客厅的玻璃门。
正好花园围栏的间隙加大了,还做了边缘圆润处理。
小猫钻进钻出特别方便,大摇大摆地溜进门,熟门熟路找到江应序的房间,跳到他床尾。
然后一个翻身,露出雪白肚皮和朝上的粉爪爪,让江应序给她擦手擦脚。
就被小孩儿抱在怀里一起睡了。
这期间,江应序要就读的学校定了下来,是京城实验小学。
计采菱告诉他,“渺渺和你一样,也是实验小学的一年级新生,你想不想和她一个班呀?”
江应序当然毫不犹豫地点头。
计采菱就和实验小学那边知会了一声,将两个小孩儿安排在了同一个班级,到时候还可以做同桌。
江应序得到这个消息,悄悄高兴了好一会儿。
正好他今天和夫妻俩出门吃饭,还在商场的店里买了一个手感很软的大玩偶。
他想要送给时渺的。
于是,车在别墅门口停稳后,江应序没急着回家,而是先跑去了时家的门口。
时黛不在家,去隔壁省出差了。
江应序知道门口的门禁密码,滴滴滴摁了下去,解锁后,推门进去。
大门旁边有个软乎乎的猫窝。
之前几次过来,总有只长毛玳瑁慵懒地趴在里面,见到他进来也只是撩一撩眼皮,尾巴都懒得动一下。
黑橘双色,斑斓交织。
明明是只猫,却看着特别高冷酷拽,颇有种“马上就要刀了你”的睥睨感。
这么酷的猫,竟然会喜欢玩亮橙色的小球吗?
江应序想。
他觉得,只有每天晚上来临幸他、找他睡觉的那只小猫,才会喜欢那种幼稚的玩具。
不过这两天没看到玳瑁。
时黛阿姨也说了,玳瑁喜欢到处逛逛,不一定会窝在家里的哪个角落。
江应序还是喜欢自己那只软软茸茸的三花猫,围兜毛雪白,正开脸短鼻梁,长得特别甜,叫声也娇娇的。
他一边想,一边踏上楼梯,往楼上走。
江应序前几次过来都是直接上来的,这回也一样。
踏上楼梯口,看到半开的卧室门,就扬起笑脸,有点儿雀跃地小跑着过去。
“渺渺,我给你买了礼物……”
咚。
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江应序脚步顿了下,又急忙加快了速度。
他担心是时渺磕着碰着哪儿了。
毕竟,小姑娘有时候看上去实在大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玩乐园滑梯时,还跃跃欲试想直接从离地一米五的台子上跳下去,还是被江应序一把拽住才没跳。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
以为自己是小猫吗,随随便便就能从高处轻盈落地。
江应序脑补了一堆自己看过的新闻,独自在家的小孩磕到床头、掉下床、翻出窗户……
手指刚碰上门把手。
就听里面传来一道清脆急促的嗓音,“等等,你先别进来。”
江应序停住脚步。
他老老实实站在门外,蹙着小眉头,难掩担忧,“渺渺,你刚刚是碰掉了东西还是摔到自己了?”
“东西摔掉了没事,要是裂了,你千万不要用手去碰,小心划伤。”
“如果、如果是你摔伤了的话,我让阿姨把家里的医药箱拿来,要及时上药才能好的更快。”
里面安静了下,然后响起小姑娘拖长尾音的哼声。
“江应序,你好啰嗦哇。”
江应序没反驳。
没办法。
谁让时渺长得那么乖嘴巴那么甜,脸蛋白生生的像糯米团,性格却有些莽莽撞撞,让江应序本能的多费心思想要照顾好她。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后。
时渺穿着秋款卫衣、戴着大大的、快要遮住小半张脸的卫衣帽子,从半开的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不等江应序疑惑在家里为什么要戴帽子遮那么严实。
时渺先一步脆声发问,“江应序,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
那可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江应序无意识站直了些,板着小脸,郑重点头。
他说:“我保证。”
时渺歪了歪小脑袋,“如果你做不到怎么办?”
她抛出一个可怕的惩罚。
“那就让你再也见不到你最喜欢的猫。”
江应序神色更严肃了。
他拧着小眉头,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问道:“能不能换一个条件?”
“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说话算话。”
他说。
“但是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不能和喵喵有牵扯。”
好有原则的一个江应序。
时渺听着他一板一眼的语调,感觉心里莫名甜甜的,像是尝到了最喜欢的大虾仁,有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开心。
她鼓起脸颊,突然抬手,拉下了自己的卫衣帽子。
“如果,我就是她呢?”
“……”
江应序盯着小姑娘头顶上一对尖尖的毛绒猫耳朵,瞪圆了眼睛。
-
「小序日记」
(难得杂乱的字迹,又被墨水涂黑了关键字)
渺渺██喵喵。
我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可爱的猫猫,或者是猫█。
不是好像。
她就是。
我会保守这个秘密,永远!!!
「IF青梅竹马」全部的你都特别可爱。
时渺从小就被时黛耳提面命,告诫她不准让任何一个人类知道她们是猫妖的事。
咪点头,咪保证,咪做到。
但这两天确实出了点意外情况。
时渺撑不住稳定的化形了——
时黛说,这是因为她即将彻底掌握这个能力,身体在做最后的适应。
耳朵和尾巴时不时会冒出来。
时渺只能待在家里,不能出门。
偏偏这会儿时黛又接到一个重要工作必须出差。
如果是之前,这只小猫还能勉强忍一忍,安慰自己晒晒太阳玩玩玩具,无聊的几天就能熬过去了。
但最近实在玩得太开心。
关在家里,简直就要让猫抑郁了。
反正是和江应序说,又不是别人,告诉他算了。
时渺坐在床边,悠闲地晃着腿,嘴里含着江应序给她剥开的棒棒糖,含糊道:“……反正就是这样,我没法和你出去玩,晚上也不能去找你了。”
“怕你偷偷掉眼泪。”
“和你说一声。”
江应序原本还认认真真听着,听到这句,耳朵立刻红了。
“我没有掉眼泪!”
小孩儿试图维持岌岌可危的面子。
时渺弯着眉眼,将脸蛋凑到他紧绷的小脸前,圆乎乎的猫瞳一眨一眨,像是要仔细观察。
“可上次你眼睛真的红了嘛,看上去好可怜的。”
时渺帮语言不通的小猫形态解释。
“那天晚上太困了,我被妈妈抱回床上就睡着了,忘记去看你,让你等了好久,对不起哦。”
小孩儿蹲在玻璃门边,眼巴巴看了好久,都没看到会定时拜访的那只小猫。
回床上辗转反侧,怕她出了什么事,又怕不喜欢自己了,东想西想,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和时渺见面,乌溜溜的大眼睛都有点儿泛红,加上被放了鸽子的委屈小表情,真的很像快哭了呀。
江应序倔强强调:“我真的没有哭,我才不会因为这个哭鼻子。”
他赧然地红着耳廓,不想和时渺亮盈盈的眼睛对上,目光一抬,落在了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
小猫的耳朵他摸过,薄薄尖尖的,摸上去热乎乎,逆着光线还能看到淡粉耳廓里的细细血管。
那么小小的一对。
如今却大了一圈,神气地竖在时渺的头顶,像是戴了个玩具发箍。
但玩具又怎么比得上它的温热灵活。
江应序动了动手指,在第无数次用余光瞥过那对耳朵后,还是没忍住,低低问了声。
“我可以……摸摸耳朵吗?”
时渺手里还捏着一块积木,歪头看向江应序,倏地翘起唇,“偷偷看我这么久,就是想问这个呀?”
乐高积木都拼错了两次。
这可是以往江应序不会犯的错误。
时渺坐在泡沫垫地板上,大大方方一歪脑袋。
“可以啊,你摸吧。”
妈妈也很喜欢捏她的耳朵。
时渺已经习惯啦!
江应序正襟危坐,小心翼翼伸手,指尖落下的力道轻而又轻,生怕会让她不舒服。
一样的软软热热。
还在灵活的抖来折去,耳朵尖短短的聪明毛蹭过江应序的手心,带来细微的痒意。
江应序只克制地摸了两下,就蜷起手指压在掌心。
他满眼真诚地夸赞。
“渺渺,你的耳朵特别可爱。”
时渺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还要凶巴巴问:“只有耳朵可爱吗?”
江应序连忙道:“全部。”
“全部的你都特别可爱。”
他脸蛋微微发红,咽下了一句只敢在心里说的话。
特别特别可爱。
他也特别特别喜欢。
小孩年纪小,对世界的认知还没那么清楚,自然而然就接受了玩伴是个小猫咪变的事情。
临走前,还再三保证,一定会守口如瓶。
等时黛回家,得知这件事,“……”
气得一把揪住女儿的脸颊肉。
“臭小喵,谁给你的胆子!!!”
时渺被她掐得东摇西晃,瘪着小嘴呜呜喊疼。
从妈妈手下解救出自己后,她呲溜一下跳上沙发最远处,捂住泛红的脸蛋。
带着一点心虚和更多的理直气壮,小声咕哝。
“告诉他没关系的。”
“不然怎么和他解释这几天都不见他的原因啊?”
孩子气。
时黛对时渺心有愧疚,毕竟这几年为了挣到足够母女两个好好生活的钱,她确实更多时候都在外东奔西跑,没有那么多陪伴时渺的时间。
时渺又是个娇气挑剔的性格,在之前居住的地方,不是嫌弃这个小朋友不讲卫生,就是觉得那个小朋友太幼稚太聒噪。
搬到京城后,发现时渺和隔壁的江应序处成了好朋友,每天都能约着一起玩儿,时黛本来还松了一口气,觉得挺放心的。
但平常玩得好,并不代表能告知这样重要的秘密。
时黛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看到时渺探头探脑观察她的表情,故意冷着脸,问,“你有说我的身份吗?”
时渺立刻摇头。
“我没说!江应序也没问!”
她眼睫簌簌眨着,试图卖乖。
时黛却只是冷笑一声。
“就他那个聪明脑子,估计也猜到了。”
不等时渺反应,时黛已经大步上前,眼疾手快一把提溜起这个不省心的猫崽子。
“走,我们得去找他。”
于是。
江应序洗完脸出来后,先看到了床尾乖巧端坐着的小猫。
刚惊喜说了一句,“喵喵,你不是说最近不来吗?”
一抬头。
看到了不远处门边柜子上,正居高临下打量他的长毛玳瑁猫。
江应序愣了愣。
江应序迟疑了下。
江应序小声:“阿姨?”
时渺:“?”
时黛:“呵。”
-
「喵喵日记」
妈妈问我怎么这么放心和江应序说出那个秘密。
我说他不会说的。
妈妈戳我脑袋说我是傻咪。
哼。
妈妈不懂。
只有我知道,江应序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江应序。
「IF青梅竹马」我会一直陪在渺渺身边。
时黛开门见山,直接表示。
“我需要和你下一个契约。”
来之前,时黛已经想好了。
契约很简单,就是要求江应序不能对任何人任何事物说出她和渺渺的身份,哪怕是自言自语也不行。
如果江应序某天要对别人述说,契约起效,就会抹除他关于她们的所有记忆。
时黛也可以保证,这个契约不会对江应序有任何身体或精神方面的影响。
她正要详细解释。
小孩儿却已经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他还主动提出:“阿姨,就算您不来找我,我也想等您回来去找您。”
江应序这几天仔细思考过。
隐藏身份这么重要的事儿,时渺年纪小,又要上学,和那么多人接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出猫脚。
这段时间变人变猫不稳定,过段时间万一又出点什么情况,她一个人/一只猫可能很难应对。
“但是我会一直陪在渺渺身边。”
江应序认真道:“我可以帮她找躲避空间、引开别人,或者想点什么借口,不让其他人怀疑。”
时黛挑了挑眉。
好聪明的人类小孩儿。
再看看自家猫崽,眼睛瞪得圆溜溜,俨然已经听懵了,一副“竟然还可以这样吗”的单纯模样。
笨崽。
是得找个聪明的照顾一二。
一通简单交流后,玳瑁猫迈着大佬步伐上前,啪得将猫爪虚虚摁在江应序的额头上,爪下绽开少许银白光芒。
时黛敲定了契约后,也没多留。
想要提溜时渺和自己回去。
一扭头。
猫崽已经熟门熟路扒拉开了被子,江应序还挥动着小胳膊给她整理枕头。
对上时黛望过来的视线。
时渺挥了挥粉粉的山竹爪子,甜甜地咪呜一嗓子。
妈我好几天没来了在这儿睡了你自己回去吧拜拜!
时黛:“……”
再看看任劳任怨又是拍枕头又是铺被子,还要下楼给某只懒洋洋的小猫拿温水拿零食的江应序。
时黛:“。”
玳瑁猫翻了个白眼,直接从窗口跳出去,矫健身形融入墨黑夜色,轻盈地走了。
臭小喵,知道在家要给妈妈端茶倒水踩奶按摩肩膀,在外却可以指使一个人类给她忙前忙后。
算她运气好。
碰上了脾气这么好的小孩儿。
就是不知道,等这阵子新鲜劲儿过了,江应序还能这样照顾她多久?
——很久。
久到六年小学时光过去,两人都成为了京城实验中学的初中生。
时黛出差回来,通宵打了一夜游戏,早上才浑身放松地躺到床上,结结实实睡了一整天。
睡醒了,正懒在床上刷手机。
就听到楼下传来轿车停稳的声响。
时黛一跃而起,站到了窗边,往家门口看去。
司机正将车缓慢开向前方,预备停到别墅一侧的开放车库之中。
门口只站着两人。
相似的白衬衫靛青下装制服。
江应序身形挺拔,浓眉乌眸的清冷长相,长睫垂敛,一身清爽干净的少年气。
他自然地将肩头两个书包中的其中之一递给时渺。
“作业我帮你记好了,要写的几本都放在了一起,对照着写,别又漏了。”
时渺咕哝:“漏了也不怪我,都怪陈妞妞,把作业写黑板那个犄角旮旯,生怕别人看见似的。”
江应序微微勾起唇,“嗯,是他的错。”
陈妞妞是两人班上的英语课代表,男生。大名当然不叫这个,奈何家中奶奶过来送作业时,直接对着窗户大喊一声,妞儿!
从此痛失大名,永远成为了陈妞妞,连班主任上课点名都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明明在班里待了一整天,回来在车上又聊了一路。
但时渺面对江应序总是有说不完话的,小嘴叭叭叭又说了一通。
接连听到几个“嗯”“对”“这样吗”的简短回应后。
少女不满地看向他,捏着拳头气咻咻往他肩上捶了一下。
“江应序,你今天好敷衍我!”
拳头看着重,落下来力道却轻轻的。
江应序晃也没晃,敛眸看她生动眉眼。
傍晚落日,天边铺满淡粉橘色的晚霞,投下朦朦胧胧的光晕,落在她白净漂亮的小脸上。
他声音放得低缓,熟门熟路的轻哄姿态。
“没有敷衍。”
时渺哼了声,只是盯着他看,显然不信。
江应序顿了顿,目光稍稍偏移了些,扫过花园内开得正烂漫的鲜花,又慢吞吞移回来。
有点儿难为情的样子。
“我要变声期了,声音不好听,怕你不喜欢。”
-
「小序日记」
很烦。
渺渺喜欢我的声音,喜欢我念书给她听。
但是声音变了。
她不喜欢怎么办?
「IF青梅竹马」不会不喜欢。
变声期?
时渺当然知道这个。
班上有几个男生说话跟鸭子叫一样,偏偏每天还喜欢大声吵嚷,闹得班级都变成了鸭子养殖场,耳边全是嘎嘎嘎的嗓音。
“可你声音还是很好听啊。”
清越如山间潺潺春溪淌过石块。
时渺最喜欢用猫猫形态躺在江应序的床上,嗅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倦意浓重地伸一个懒腰,袒露出柔软雪白的肚皮,然后听江应序哄她睡觉。
江应序:“这两天起床有点哑。”
反复清了清嗓子后。
江应序沉默片刻,选择下楼找到厨房,让阿姨每天帮他炖煮一盅雪梨汤。
有没有用不知道。
反正先喝着。
哪怕是心理安慰也行。
江应序听到过时渺随口对班里那几个公鸭嗓男生的吐槽,秀气鼻尖一皱,娇娇气气的嫌弃模样。
他不想被小猫嫌弃。
“……”
时渺终于明白了这两天江应序格外沉默的原因。
就和那会儿换牙齿一样。
掉了门牙的江应序小朋友,很有包袱地抿紧嘴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点头yes摇头no。
时渺换牙的时候,江应序还哄她一点儿不好笑,自告奋勇当她的对外发言人。
但轮到江应序换牙了。
小姑娘眉眼狡黠,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还要拖长尾音明知故问。
“真的掉啦?”
“门牙漏风了?”
“江应序,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江应序闷闷看她一眼,默默转了半边身体,朝向另一边。
简直是人形逗猫玩具嘛!
小姑娘颠颠儿跟着他转悠,绕左边绕右边,转快了还差点儿被自己左脚拌右脚。
也就是江应序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第一时间伸手。
她一脑袋撞他手臂上,半点儿不慌,还仰着白净脸蛋甜甜的笑。
混世魔王不外如是。
连在旁的慈母(?)时黛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等江应序回家之后,一拳敲小猫脑袋上。
“真不怕小序和你闹脾气?”
时渺捂着脑袋,得意洋洋,“才不会。”
猫崽虽然笨,但对情绪的感知可敏锐啦。
她说,“他喜欢我,也喜欢我这么和他玩,这是我们处朋友的方式,妈妈你不懂就不要指手画脚啦!”
小嘴巴一套一套的。
气得时黛又将她整个提溜起来,压在怀里狠狠搓揉了一顿,把整只小猫都搓成了炸毛猫猫球才放手。
想到时黛。
时渺耳朵一动,听到上方传来一道窗户开合的声音,扭头看了眼,果然在楼上的窗边看到了一道好整以暇看热闹的身影。
她立刻伸手一拽江应序,将人拉到了门口石柱的遮挡阴影之下。
本来只是想躲开时黛看戏的目光。
一转头。
长到一米七还在稳定增高的男生,肩背舒展挺拔,看着已经很大一只了。
但此时垂着头、任由她拽动手腕,顺从力道跟过来的模样,却像是点了跟随模式的小动物。
浓长眼睫撩起,露出深邃乌黑的一双眼,如同过去的每一天,静静地望着她。
朝夕相处这么久,日复一日的陪伴会潜移默化过滤掉许多细微的变化。
在时渺的印象中,江应序好像还是那个正正经经偶尔有点儿呆的小朋友。
会被她调皮戏弄,会露出无奈表情,会绷着小脸蛋认真说我一定能保守秘密。
只有在这样狭窄又骤然贴近的情况下。
手心圈住的腕骨微凸,指尖接触到的肌肤温热。
肩膀抵住的胸膛是少年人的青涩结实,隔着薄薄制服,热意仿佛能传递而来。
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时渺心头才生出几分恍然——
他真的长大了很多。
时渺眨了眨眼,没管心里一闪而逝的微妙情绪,凑过去,甜润嗓音软绵绵的安抚。
“不会不喜欢。”
“你之前的声音我喜欢,现在的声音也喜欢,以后的声音也会喜欢。”
她用指尖戳戳男生的胸口。
带了点亲昵又理直气壮的抱怨。
“不准这么想我,我会生气的。”
-
「喵喵日记」
江应序突然长好大只。
像去农家乐见过的竹子。
老板说,竹笋一天不拔就会蹿很高。
所以江应序是竹子^^
(下面多了一行和滚圆字体不同的清隽字迹)
是猫猫大王的小弟。
「IF青梅竹马」这小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江应序知道,她心情好的时候能够特别嘴甜,甜言蜜语一箩筐,又或者想要让他做事的时候,撒娇卖乖信手拈来。
在融融暖暖的爱里长大的小猫,就是这么熟练。
但听到她反反复复念叨的喜欢,对象又是格外清晰的“你”。
耳根漫开一抹不明显的绯色,仗着傍晚暖光与门柱阴影,悄悄藏匿起踪迹。
江应序低低嗯了声。
还不忘解释,“没有那么想你,是我的问题。”
他清楚时渺不会真的嫌弃他。
她嘴上会开玩笑,还会给他拍稀奇古怪的照片,美其名曰留作记录,日后纪念。
但真要是谁说了对江应序不好的话——
亲近些的比如堂弟晏兆舟,没轻没重笑了下他换牙时闷着嗓子说话,小姑娘一撸袖子就冲上去了。
陌生些的比如同班同学,要玩一些欠嗖嗖的游戏,故意伸腿想绊倒他,时渺二话不说一脚直接踩了上去。
她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猫猫大王当然要保护她的小弟啦。”
或许时渺早已忘记了这些事。
但江应序会记得很清楚。
江应序也只会在时渺面前在意别扭自己嗓子的事儿。
本能的发自内心的。
想要在她面前有更好的形象。
时渺很满意他的认错态度,故意摆出来的生气模样顷刻间消散,眉眼盈盈弯起,大大方方接受,“好啦,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推着江应序的肩膀,重新回到光线之下,催他赶紧回家吃饭。
不忘叮嘱:“晚上来我家写作业。”
从小学开始,背着书包去彼此家中写作业已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两家的书房里,也都从最开始的一个椅子变成了两个并排的椅子。
书架上除了江应序看的名著书籍,又多了时渺爱看的故事集。
桌角被某只小猫用圆规划了对尖尖的猫耳朵,当作标记。
时家书桌上摊开一堆的试卷中,往往也能翻出几张名字写着江应序的习题卷。
要是之前,时渺可能就跟着江应序回晏家吃饭了。
这不是今天时黛回来了。
她拎着书包兴冲冲推开门,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时黛,一丢书包就原地起跳。
身形在半空中急剧缩小,很快变成一只浓墨重彩的长毛三花猫,像是精准的猫猫炮弹,啪叽往时黛怀里落下。
张口就是一连串咪咪喵喵叫。
小话痨猫。
“知道你想我了。”
时黛揣着女儿去沙发上坐下,一只手狠搓猫猫头,把小猫脑袋揉得耳朵下压胡须直抖,一只手拿着手机递到时渺面前。
“晚上懒得做饭,点外卖吧。”
“你想吃什么?”
被妈妈的手掌摁着艰难抬头的小猫:“?”
出去这么久,回来怎么还吃外卖?
时渺哇哇叫:“我要吃你做的菜。”
虽然难吃了一点粗糙了一点简陋了一点。
但也是妈妈的手艺呀!
这次时黛出差时间比较久,时渺难得一汪的慈女心,一双清透猫瞳满是期待,亮盈盈地望着时黛。
时黛:“……”
时黛:“你确定?”
时渺沉浸在母慈女孝之中,对时黛的凝重迟滞毫无察觉,信任点头。
半小时后,时渺站在厨房门口,深沉观赏炒锅中黢黑的鸡蛋块——
或许该改名叫做碳块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时黛打着哈哈,“太久没做了,手生,手生。”
“没事,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一瓶拌饭酱,要不我们就着拌饭酱吃——”
电饭煲一开。
露出了还浸在水里的洁白米粒。
时黛:“。”
她若无其事地合上,“哦,忘了摁煮饭键了。”
时渺捂着肚子,可怜巴巴耷拉着眉眼,“我好饿。”
时黛抓住漏洞,立刻指责:“不是让你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吗?”
时渺:“?”
时渺:“我放在沙发边上的零食筐,昨天还是满的,今天已经全部空了!”
时黛:“。”
女人挠挠脸,眼神略微飘忽,露出了尴尬笑容,“哦,我又忘了,晚上回来有点饿,就被我拎到游戏房去了,本来想着今天给你补上的。”
这不是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天,没来得及嘛。
四目相对。
时黛默默掏出手机。
“要不……还是点个外卖吧。”
坏消息,折腾半小时最后毫无成果,现在点外卖还要等半个多小时。
好消息,江应序已经吃完饭,拿着几本课外试卷来找时渺写作业了。
江应序看看捂着肚子一脸委屈的时渺,又看看正在翻找外卖的时黛,默了默,将试卷本放在了一旁。
他拎起了被时黛丢在台面上的围裙。
“阿姨,我来吧。”
江应序说:“我之前学过一点下厨,渺渺很饿了,直接下个面条可以吗?很快就好。”
五分钟后。
时渺坐在餐椅上,面前被放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寥寥几根青菜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浮在表面,散发出食物的香气。
上了一天学,时渺是真饿了。
一边提起筷子,一边嘴巴很甜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鼓着脸颊呼呼吹两口气,就将面条往嘴里送。
时黛有些意外,打量了下系着围裙像模像样的江应序,“你怎么还会下厨?”
晏家的少爷,金尊玉贵富贵堆里养出来的。
不闹出“因为吃的都是果切所以认不出水果样子”的笑话就已经算很好了。
江应序将目光从埋头苦吃的时渺身上收回。
神态淡然,语气自然。
“渺渺在家容易饿。”
“总吃零食不好,她有时候又不方便和我回家,我就想着,我学会了就能做给她吃了。”
时黛:“……?”
时黛蹭了时渺的光,也吃上了江应序下的面条。
她半点儿没有这么大人了还要小孩儿给她做饭的羞愧感,翘着二郎腿,一边吃面条,一边饶有兴致地看两小孩凑一起亲亲密密说话,然后并肩走去楼上的书房。
这小子(吸溜)是不是(吸溜)有点不对劲啊(吸溜吸溜)
好朋友之间,也会这么周到体贴吗?
不过手艺还不错。
面条挺香的!
-
今天作业多,时渺白天又跟前后桌聊天玩五子棋,试卷和习题册都是一片空白。
吃完饭也没多耽搁。
擦干净嘴,就直接冲书房。
她埋头从书包里拿作业,相比之下,已经全部写完还给自己额外加练习的江应序,就显得从容很多。
拉开椅子,在时渺身旁坐下。
就见她呼啦啦往桌上甩习题册,“数学的这本,英语的报纸,还有科学的单元小测……”
啪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半开的习题册里面滑了出来,在桌面上拖拽出一道淡粉色的弧线。
时渺停下动作。
看着那四四方方的、颜色是特别嫩的樱花粉的信封。
……咦?
-
「小序日记」
:)
「IF青梅竹马」有喜欢,有江应序,有时渺。
时渺的第一反应是,谁的东西不小心夹她习题册里了?
正想拿起来看看有没有写名字。
江应序先一步伸手,将那个粉色信封压在了冷白泛粉的指尖之下。
本就偏冷的声线,此时绷得硬梆梆的,愈发冷冽。
“不用看。”
他说,“既然不打算给回应,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知道是谁。”
时渺对上他沉静乌眸,慢了半拍,恍然大悟。
嗓音里带着兴奋和雀跃。
“哦,这是情书!”
江应序:“……”
时渺还真有点好奇是谁给她送的。
班上的,还是外班的?她的习题册丢在桌子上,按理来说,谁都有机会能悄无声息夹个信封进去。
但江应序说得对,还是不要知道了,不然两方都会觉得尴尬。
她干脆拉出桌下抽屉,“放里面吧,毕竟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
江应序将那封情书放了进去,顿了顿,又默不作声,指尖挑开里面堆着的空白信封信纸杂物,若无其事的将之塞到了最底下。
直起腰时,时渺还撑着脸在那儿乐呵。
她眼眸亮亮的,倒映灯光璨璨。
白净软乎的脸庞上,没有半点儿想要谈恋爱的少女羞涩,全是对自己收到情书的臭屁得意。
“有眼光。”
她还夸呢。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情书呢。”
江应序压了下唇角,淡声道:“不是第一次。”
时渺疑惑地嗯了声。
出于对江应序的信任,还仔细回忆了下,确实没有。
自己的记忆没出问题。
那就是这个江应序在胡说八道!
她不服气地轻哼,在桌下的腿晃过去,踢了下江应序的小腿。
气咻咻道:“就是第一次。”
“我收情书,我怎么会不知道?”
江应序只是起身,走到了书架边上,目光掠过乱七八糟交叠放着的书籍,从上方抽出一本硬壳的格林童话。
时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动作,目光茫然,“?”
正想问江应序要做什么。
就见男生低下头,从容地翻开书,指尖哗啦啦掠过翻飞书页,从内页中拎出一张被折叠起来的信纸。
他拎着边角,轻巧一抖,将唰一声展开来的、写了字的那一面朝向时渺。
慢条斯理晃了晃。
在纸张发出的簌簌声响中。
“信纸,喜欢。”
江应序平静道:“这才是你收的第一封情书。”
时渺腾得站起身,几步过去,拿过信纸,展开来看了一眼。
小孩儿手指力气弱,即便那会儿已经开始练字,字体锋芒也不像现在凌厉,板板正正的,落在洁白信纸之上——
【给渺渺:
新年快乐。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等你和时黛阿姨旅游完回到京城后,凭借信封来找我兑换,不要忘了。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很想你。
你也要想我。
特别喜欢你的江应序】
时渺默默举起信纸,“这是你小学时候给我写的。”
那年新年,时黛揣上猫崽,带她出去看风景。
得知她们会在一个城市停留三天度过春节时,江应序立刻写完了这封信,拜托集团的物流渠道,将这封信送到了时渺的手上。
最多最多,算是孩子气的表达想念。
怎么能算情书?!
江应序不听,偏过头去的姿态颇有种平日里时渺选择性听话的样子。
“不算吗?”
他问,又自我肯定点头,“我觉得算。”
“你还想听的话,不止这一封。”
两家时不时都会带着孩子去别的城市旅游一阵。
当然,晏家一般是去海边去豪华度假酒店,坐私人飞机开游轮派对。
时黛则是上山下河,背着个登山包带着一堆设备就去了,时渺最多得到一个窝她怀里的待遇。
两小孩,明明身处通讯如此发达的时代,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浪漫。
邮寄信件与贺卡。
自己盖戳制作的礼物兑换券。
日历上勾画的见面倒计时。
鸿书杳杳,旅途漫漫,字里行间的想念轻如一张信纸,又重如满心欢喜,滋生出最殷切的期待。
当然,那些被一起带回来的信件,也都是江应序帮这只丢三落四的小猫收拾的。
因此,只要江应序想找,确实可以翻出来很多“证据”。
圣诞节的贺卡。
江应序长指一转,淡声复述,“圣诞老人要通过烟囱给我们送礼物,我问妈妈,那我们家没有烟囱,他是不是只能爬油烟机管道进来,妈妈把我打了一顿。”
他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
“……要是我和你一起睡觉,也不知道圣诞老人会不会送错地方,希望他的工作能够精确到睡在不同床上的每一个人,不然我会给他差评!”
“以防万一,我还是先给你买个礼物好了。”
“也特别喜欢你的时渺。”
还有中秋节的。
小猫絮絮叨叨花了百来字描述吃到的好吃月饼,既喜欢传统的莲蓉蛋黄,又喜欢创新的白桃乌龙,被时黛捏捏肚子说只要是吃的你就挺喜欢,也没把你生成橘啊?
时渺:“?”
时渺:“我在说喜欢月饼!!!”
江应序眸底掠过一丝笑,理所当然道:“有喜欢,有江应序,有时渺。”
“所以是情书。”
小猫呆住了——
哇这个江应序,怎么能这么强词夺理理直气壮壮志踌躇……不对。
见江应序还要翻另外一张信纸,时渺气得往前一跳,去抢他手里的童话书。
一把扯到怀里。
眼睛瞪得圆溜溜,凶巴巴道:“情你个大头鬼!”
“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少管什么情书!”
差点儿把猫气炸毛了。
什么告白什么不知道谁送的情书。
全都被江应序理直气壮的姿态覆盖,脑袋里只剩下他嗓音低缓念着信纸贺卡的样子了!
-
「小序日记」
ᗜ ֊ ᗜ
「IF青梅竹马」又不是没吃过我的饭。
江应序付出了两根雪糕的代价,才哄好气鼓鼓的时渺。
雪糕是流心草莓味。
时渺蜷着腿坐在铺了软垫的宽大椅子上,校服裙摆上滑,露出大腿侧边小片白皙肌肤,在书房明亮光线下,暖玉似的温润细腻。
江应序瞥见一眼。
没说话,只伸手过去,将翘起边的裙摆重新拉下。
动作自然却小心,没碰到一点儿她的肌肤。
时渺动也没动,咬了一口冰凉雪糕,一边被冰得吸气,一边含含糊糊开口。
“又没关系,只有你。”
江应序无言几秒,将拿过雪糕微凉的手指往她脸上贴了下。
“我也不行。”
淡粉指尖落下时气势十足,触碰到的力道却轻得宛如一只短暂停留的雀。
一触即离。
没有过多停留。
时渺眼睫簌簌眨动,莫名感觉被他捏过的脸颊生出一种很轻微的痒意。
微微的热。
时渺深沉思考了几秒,目光落在手中的雪糕上,明白了。
天气太热了。
热得人心里浮躁了,连触碰过的地方都热热麻麻的。
她得多吃几口雪糕降温!
草莓流心是晶亮的红色,甜沁沁的。
时渺望向江应序手里的那根深紫色的葡萄流心雪糕,发出了意图昭然若揭的一句,“你那个好吃吗?”
江应序早有所料,直接将没吃过的半边转向时渺。
猫心满意足的探头,嗷呜一口,毫不客气地咬走一大块。
润红唇瓣沾染上少许微微融化的雪糕,像是落了雪的秾艳花瓣,被软红舌尖一卷,留下湿漉漉的水光。
江应序多看了一眼。
收回视线时,喉结轻微滚动,故作镇定问道:“你咬到我吃过的地方了。”
时渺舔干净嘴角蹭到的雪糕,理直气壮问:“怎么啦?”
“你又不是没吃过我的饭,还想嫌弃我?”
有只爱吃但挑嘴的猫是什么体验?
是日常跟在她后头帮忙解决各种零食饭菜的体验。
包括但不限于,扒拉到最后两口觉得太油的炒饭炒面,吃饱了还剩下寥寥几口的菜,开封后觉得这个味道不好吃的薯片饼干,竟然胆大包天偷偷藏橘子果酱、咬了一口就不要的巧克力……
时黛曾经试图阻止,觉得完全是自家小猫祖宗在折腾好脾气的江应序。
不要什么吃不完的都往江应序面前放啊!
反而是江应序先一步挡在时渺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阿姨,渺渺挑食,正好我什么都会吃,说明我很适合陪在渺渺身边。
时黛:?
时黛:……
坏了,真的被她家猫崽遇到善良正直的好朋友了。
总而言之。
江应序确实已经吃惯了时渺推过来的东西。
但是。
江应序盯着她留在雪糕上的嚣张牙印,长睫敛下薄薄阴影,默不作声地舔了上去。
-
小猫向来没心没肺,又被江应序别有用心地一打岔,彻底将情书的事抛在了脑后。
江应序却没忘。
第二天到了学校,见数学课代表走上讲台开始收昨天的习题册。
江应序顺手从书包里将两人的作业一起交了上去。
乌眸淡淡,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很快注意到隔了两个大组频频往这边望来的一个男生,脸庞还算白皙,神色透着紧张,视线紧追着数学课代表收走他们组的习题册。
下意识想看时渺,却猝不及防与江应序撞上视线。
他噌地一下就涨红了脸,难掩慌张地别过头去,佯装自然地翻动桌面书本,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
江应序对他印象不深,就记得是个比较腼腆内敛的性格。
课间。
时渺和好朋友手挽手跑去小卖部买零食。
江应序帮她整理好发下来的批改好的作业,顺口向熟悉的人问了那男生的情况。
“他?很闷的一个人,没劲儿,平常喊他打游戏说妈妈不让碰手机,找他周末出来玩说妈妈不让出门玩。”
男生啧了声,脸上神色有些微妙轻慢,语气更是不以为然。
又想起什么。
诶呦一声,兴致盎然地靠在江应序桌边,抵着桌面弯下腰,一边朝江应序同桌空出来的位置示意,一边悄悄说。
“不过高石上回和我说,他好像喜欢时渺,还和范营,就他同桌说,要给时渺写情书来着。”
“序哥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了……难不成,他真写了?”
江应序神色很淡,看到男生面上的兴奋窥探,眉梢微蹙,摇了摇头。
“没有。”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昨天路上遇到,他和我打招呼,一时没想起来是我们班的。”
男生神色立刻悻悻,害了一声。
“也是,毕竟谁不知道,时渺和序哥你青梅竹马隔壁邻居,天天一起上下学的。”
他说着,突然笑了声,语气带了些轻佻。
“真要谈,那肯定也是序哥你女朋友……”
话音未落。
江应序蓦地撩起长睫,眸光冷冽,透着凛然警告。
目光是有力量的。
让那男生下意识住了嘴,甚至不自觉往后仰了仰身体。
只听到他低淡嗓音,“这种话以后不要说。”
“时渺是她自己,不是我的谁。”
-
「小序日记」
江应序是猫猫大王的小弟。
不如这句话更加动听。
「IF青梅竹马」我乐在其中。
性别意识蓬勃发展的年纪,但凡看到一对异性凑在一起,好像就戳中了哪个兴奋的点,非要意味不明地起哄,把两个当事人闹得面红耳赤,尴尬得根本不敢对视。
但这招对江应序和时渺毫无作用。
江应序会面无表情冷冷看人,毫不客气地出声阻止,挺拔冷冽地站在那儿,就让起哄的人讪讪闭了嘴。
时渺会笑眯眯转动手腕,要是不听江应序的话,那猫猫大王不介意让人尝试一下她豆沙包大的拳头!
什么尴尬害羞。
两人一点儿不受影响,我行我素。
偏偏又是颜值成绩都极其出众、天然带着闪光点的存在。
以至于,有从实验中学初中部一起升到高中部的学生,听到班里人聊起江应序和时渺,都会拍着胸脯言之凿凿地说一句——
“不可能!”
“他们绝对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情关系,不可能变成恋人!”
“我和他们俩初中同一个班的,我还不知道吗?”
“你们他们俩那样子,根本就是祖宗和她的小跟班嘛!”
说的人多了,再看看两人旁若无人凑在一起,可以说是亲近也可以说是亲情的动作。
八卦的人信了。
枯燥的学习时代,总要有些八卦流言来打发时间。
等传了一圈,终于传到当事人面前时。
时渺从冰柜里挑出一根碎冰冰,听到好友的转述,校卡都差点儿掉了。
“什么叫……我仗着从小和江应序一起长大,就踩在他脑袋上胡作非为为非作歹?”
“我不就是支使了他几次、命令了他几次,把不爱吃的东西推给他几次,摁着他让他不准反抗只能任由我欺负了几次……”
时渺的语气渐渐弱了下去。
迎着好友无言以对只能竖起大拇指的模样。
她挠了挠脸,生平第一次发觉,好像、大概、也许,她对江应序的态度是稍稍、轻微、有一点嚣张。
这节正好是体育课。
天热,体育老师也懒得折腾,集合时随便说了两句,叮嘱过注意安全,就解散让大家自由活动,自己回办公室吹空调了。
时渺拿着个草莓味的碎冰冰,熟门熟路地爬上主席台侧边的观众台,找到了坐在阴影下的江应序。
他正低头在看手机——
晏家提前打过招呼,得到了学校允许的。
上高中开始,江应序自觉学有余力,就主动提出了可以开始熟悉集团事务的要求。
毕竟,日常看着晏兴荣和计采菱两个商业笨蛋对着集团事务脑袋空空,只会说兴泰/弟妹怎么办啊?
实在让人担心。
好在庞大的商业集团已经自有稳定的运行法则,只要两人不一拍脑袋自信作死,日常运作是毫无问题的。
江应序提出可以帮忙时,夫妻俩简直如释重负,半点儿没有要体谅儿子还是个高中生的念头,迫不及待地交出了手头的一部分工作。
还说,“没事儿,你放心学放心做,不行还有你叔叔婶婶扛着呢!”
江应序性子谨慎,一点点了解学习,当然不会胡乱下决策。
他正在看晏兴荣秘书整理的近期集团事务简报。
余光晃过一道轻盈身影。
江应序微微勾唇,还没抬眼,就听到熟悉的甜润嗓音,“江应序!”
少女兴冲冲登上台阶,将手里另一半碎冰冰分给他。
“要化了,快吃!”
人手半根草莓味碎冰冰,躲在主席台侧边的阴影之下,并肩坐着,惬意地伸长了腿。
时渺叼着塑料软口,晃了晃脚,歪过去撞他一下。
纤长眼睫眨啊眨,歪头时,一双澄澈清透的琥珀猫瞳飞快睨他一眼,又收回。
难得纠结的姿态,语调都有些慢腾腾的。
“江应序,我刚刚听到了一个关于我们的流言……”
时渺略微讲了下。
没看身旁人的表情,低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吸着甜甜的冰冰的碎冰冰,闷声问道:
“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啊?”
不回忆还好。
走过来的一路上,时渺越想,越觉得自己确实和踩在江应序头上没什么两样了。
时黛有时候都受不了她,怒搓小猫头,冷笑着说,你以为我是江应序那样的好脾气,随便你上蹿下跳颐指气使吗?
哎。
好吧。
时渺小小声:“以前是我没注意,以后我会……”
话还没说完。
男生突然拉住了她撑在台阶侧边的手。
修长冷白的手指,带着比她更热一些的温度,完完全全包裹住她的手指,不容抗拒不准挣脱的掌控姿态,将她扣紧在滚烫似火的掌心。
自从两人逐渐长大、上了初中之后。
江应序就很少会像小时候那样,做出拥抱牵手的动作,也不会再整天把喜欢你挂在嘴上。
他不再亲密靠近,把控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礼貌克制,有了足够的分寸感。
因此,这个牵手的动作显得那么突然又暌违已久。
时渺愣了愣,恍惚间像是被他掌心热度烫了下,心脏怦怦一跳,条件反射性偏头去看他。
撞进一双微垂的乌黑眼眸。
目光直直的专注的。
沉静的水面底下是波澜汹涌的暗流,裹挟着某种暗暗炽烈的情绪。
他已经过了变声期,并没有经历嘶哑如鸭子叫的时期,只是声线变得更加低沉。
江应序难得地叫了她的名字。
“时渺。”
他语气冷静,字句清晰。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乐在其中呢?”
“换句话说。”
“只要你想,只要你开心。”
“我就会心满意足。”
-
「喵喵日记」
干嘛啊!
不是就不是。
怎么把“我不在意”说的和“我喜欢你”一样啊!
「IF青梅竹马」随叫随到的专属小江老师。
小时候的江应序是个板着脸一本正经说喜欢的小朋友。
长大了些后,他逐渐沉静下来,更习惯用行动代替言语,用目光时时追随。
已经很久没听到他说这样直白又毫不遮掩的话了。
时渺接下来半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上课时,她撑着脸看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没过一会儿,就稍稍偏过头,看向身旁。
江应序低头自顾自写着卷子。
中性笔笔尖划过雪白卷面,留下一连串舒展凌厉的字迹。
下一秒,男生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
深邃眉眼浸在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之中,很淡地扬了下眉,一个短促的问询。
“没听懂吗?”
他压低声问。
说着,已经将手下写了大半的试卷移开,准备拿出老师正在讲的那张,给她重头梳理一遍思路。
动作熟稔又自然。
是已经做过百遍千遍的姿态。
时渺连忙移开视线,指尖搓着试卷一角,匆匆道:“听得懂,你写你的吧。”
江应序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微微勾唇。
“嗯。”
“有问题就找我,随时在线。”
时渺当然知道。
从小到大,他就是她随叫随到的专属小江老师。
等放学、上车回家。
甚至到了晚饭时间。
时渺还有些走神,一筷子伸出去,戳进了清炒小白菜的盘里。
时黛坐在她对面,将女儿出神思考、不知不觉夹起小白菜塞进嘴里的模样收入眼底,屈指敲了敲桌面,提醒道:“想什么呢?”
时渺恍然回神,察觉到舌尖上轻微的蔬菜涩意,立刻囫囵咽下嘴里的菜,有点儿别扭地低头扒了两口饭,含糊道:“想道题。”
叫做江应序的超级难解的终极大题。
这么一想,突然幻视他躺在试卷上被自己落笔写解的样子,又忍不住翘起唇偷笑。
傻崽。
时黛旁观她脸上生动表情,自顾自下了定义。
饭后,时渺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洗干净手,正要上楼去书房写作业。
“等等。”
时黛喊住她,朝她伸出手,眼眸微眯,带着点探究。
“我觉得你身上味道有些变了,靠近点,让我闻闻。”
时渺有点懵,一边低头嗅嗅自己,一边往时黛的方向走,“有吗?”
“我最近没换洗护用品,也没去江应序那儿洗澡……是不是因为天热?虽然我不太出汗,但今天上了体育课,难免要在户外待几十分钟。”
“挺香的,没臭吧?”
时渺不可置信地咕哝着,将手放到时黛掌心,任由她将自己拉过去。
手腕被摁在时黛的鼻子下方。
白皙肌肤细嫩,能感受到拂过的微微湿漉鼻息。
过了一会儿。
时黛仔细分辨后,终于松开了手,望向还一脸懵懵的时渺,眉梢微微挑起,目光中多了几分了然。
“你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自己没感觉吗?”
时渺听她严肃语气,很轻地倒吸一口气,连忙努力回想。
怎么了。
得什么病了吗?
但确实不疼不痒的,胃口挺好,睡眠更好。
“哦,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痒,但也不是最近,前几年就有了。”
时渺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刻意回忆下,好像身体哪儿都有点毛病。
她左思右想。
还想着每年的体检报告不都挺健康?
难道是什么人类医疗设备发现不了的怪问题?!
猫深沉思考,差点儿给自己脑补出一个猫科绝症。
就听时黛有些无语地问,“冷热都感觉不出来吗?身上是不是偶尔会有一阵突如其来的热意,让你觉得口渴烦躁?”
时渺眨巴眨巴眼,神色无辜。
她犹犹豫豫,试探着问:“不是因为天热吗?”
时黛哼笑一声,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
“笨猫。”
她说,“你要成年了。”
“你的发情期也快来了。”
时渺:“?”
时渺:“?!”
看着女儿骤然瞪圆的一双眼,时黛还有些费解。
“这么惊讶干什么,你又不是才知道。”
猫妖当然会受到本体的影响。
比如怕太烫的食物,比如走起路来轻盈如叶面落水,比如讨厌大多蔬菜只喜欢肉类。
又比如,从幼猫阶段过渡到成猫,基本都会经历的发情期。
但是。
时渺差点儿都磕巴了,“我还在读高中呢!”
长期身处于人类社会,时渺有时都会忘记自己的猫妖身份,更别说还是这种只存在于记忆传承里的事情。
再说了。
高中诶。
按照人类的说法,这个时期,天大的事儿也不能影响学习啊!
时黛慢悠悠道:“急什么,只是快了,又不是最近。”
她还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
“按照你小时候的成长速度……距离你的发情期真正到来,至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应该会在你高考之后。”
“到时候,你就彻底成年了。”
-
「喵喵日记」
千万不能影响高考哇!
说好了要和江应序上同一所大学的。
不然。
江应序不得变成红眼睛哭包啊?
「IF青梅竹马」自发热暖宝猫!
得知发情期只是开始了前前前兆,真正到来的时间遥遥无期。
没心没肺的小猫顷刻间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夏天时不时热一下还挺烦猫。
但到了冬天就正正好。
自发热暖宝猫!
圣诞这天,下午最后一节的班会直接变成晚会现场,教室里窗帘紧闭,只留了讲台上方的一盏灯。
众人举着明亮闪烁的手机手电筒,照向搬动桌椅腾出的中央空间。
随着自告奋勇上去表演才艺的人的动作,时不时还响起一阵热烈鼓掌声。
灯光暗暗的,空气中飘浮着零食的香味。
时渺学了一天,本来就困得要命,捂嘴打了个哈欠,眼尾都挤出一点儿水汽,干脆挪挪椅子,贴到江应序身旁,脑袋一歪就靠了上去。
江应序还在给她剥核桃仁。
察觉到她的靠近,停下动作,长睫微垂,“这么困?”
时渺调整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够舒服,想了想,直接将他的手臂拉过来,像是对待大型抱枕一样抱在怀里。
含含糊糊地应声,“刚刚听听力差点儿就要睡着了……不想学了,什么时候放假啊?”
猫真是过够这种起早贪黑的日子了呼呼呼。
小猫拥有倒头就睡的天赋,白软脸颊贴上江应序的手臂,也不挑地点不挑时间,即便前面还是正在呼呼哈嘿热闹的表演,嗅着熟悉的气息,眼睫一阖,原地进入短暂小憩。
耳旁的呼吸声很快变得轻缓均匀。
江应序任由她霸占自己的手臂,左手理了理桌面上散落的核桃壳碎屑,将剥出来的完整果仁放在了时渺面前的桌上。
小时候午睡好像也是这样。
时渺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抵在他的肩膀旁边,能呼呼睡好几个小时。
被叫醒时,懵懵地从床上坐起身,脸颊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痕。
揉了揉眼睛,看到床边的他,就翘起唇甜甜的笑。
“……”
江应序低着头,视线缓慢掠过她全然信赖的安然睡颜。
他微微蜷了下手指,极轻缓又不着痕迹地往前移了移。
将屈起的手指碰上她自然垂落的指尖。
只是贴着。
就不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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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春困秋乏冬眠夏打盹。
一年四季都是最适合猫睡觉的好时节!
时渺浅眯了一小会儿,被班主任宣布晚会结束的嗓门惊醒,迷迷糊糊看着身旁同学起身开始移桌子,才倦倦地揉了揉脸。
刚醒时,困得仿佛随时能接上之前的梦睡个回笼觉。
站起身活动一下,就很快清醒,重新恢复了蓬勃的精力。
充电五分钟,待机五小时啦。
等坐车回了家。
时渺进屋一甩书包,就兴致勃勃地重新跑出门,拽着在外等她的江应序,直接冲到后方的花园里。
这两天雪大,簌簌下了很久没停,在花园里堆起了一片厚实松软的雪层绒毯。
时渺站在屋檐之下,仰着脑袋让江应序给她戴上毛绒耳罩,又抓起手腕套上手套,一双眼亮盈盈的。
“走走走,堆雪人!”
还是如往年一样。
三分钟热度的小猫,刚堆起一个雪球,琥珀薄绿的猫瞳四下看看,骨碌碌一转,就开始有坏心思了。
弯腰捧雪。
在手套上搓搓搓,搓成圆圆的雪球,又猫猫祟祟地抬眼去看江应序。
江应序背对着她。
正在往雪球上拍雪。
完美的时机。
那就轻手轻脚抬起手,然后猛一下掷出——
“江应序!”
扬起的尾音还没落下,雪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噌一下,从男生的耳旁擦了过去。
又啪叽一下,坠入不远处的雪层之中。
江应序头也没回,只嗓音里压着点笑。
“又扔歪了?”
可恶!
这明明、明明就是猫猫大王对他手下留情!
竟然还敢嘲笑她!
时渺二话不说,继续弯腰搓雪球。
再一抬头。
江应序站在不远处,唇角微勾,手里一下一下抛着雪球。
时渺:“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又又又从堆雪人变成丢雪球大战了。
雪花蓬蓬散碎在空中,呼吸间全是冷冽清新的空气。
丢丢跑跑玩了一阵。
毫无耐力的小猫体力告罄,叉着腰站在原地喘气,大声宣告:“停战停战!”
江应序就丢下手里的雪球,几步过来,伸手帮她拍去帽子上和身上的雪沫。
时渺站着不动,纤长眼睫上还挂着点浅浅雪沫,只在江应序垂眼时,冷不丁喊他,“江应序?”
男生下意识抬眸看来。
下一秒,一捧雪被骤然抬起的手掌抛起散开,纷纷扬扬轻盈坠落,在眼前下了一场小型的降雪。
雪雾之后。
少女鼻尖被冻得泛红,一双眼笑盈盈弯起,甜得像是团彩虹色的棉花糖。
她得意洋洋,翘起的唇瓣挤出软乎乎的脸颊肉,“惊不惊喜?本来想直接塞你衣服里的,但看在你帮我拍雪的份上,就稍微宽恕你一次……”
时渺的尾音渐渐落了下去。
因为江应序就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她,既没有无奈轻笑,也没有作势反击。
他只是看着她。
浓眉深眸被雪沫染上少许干净的白,眸光如冰封湖面下消融流淌的春水,藏起不为人知的悸动情绪。
四目相对,不知为何,谁也没再说话。
只有逐渐趋于同调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直到远处传来不知谁家养的狗的汪汪叫声。
时渺骤然惊醒般,退后了一步。
穿得太多了,还是发情期的征兆又来了?
脊背热腾腾的,在这样寒冬冷夜都几乎快要冒出汗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江应序先一步抬手,指尖冰凉,蹭了下她发烫的脸颊。
薄唇微扬,低声道:“我认输了,猫猫大王最厉害。”
是雪球大战开始之前,时渺哇哇大叫让他赶紧认输的回答。
这会儿,时渺该臭屁得意的。
可她视线抬起,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了他抿起的薄唇上。
落了雪雾,被体温融化成润润的湿意。
……他的嘴巴看上去好软好好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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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序日记」
贴手。
ᗜ ᴗ ᗜ
「IF青梅竹马」可是还没亲到呢……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时渺抱着被子,难得不是倒头就睡睁眼就天亮,而是做了一个梦。
玩完雪回客厅的那个时候。
江应序洗好切好水果拿出来,放在餐桌之上,抽了张纸,擦拭指间的水珠。
他的手很好看。
冷白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透着很淡的粉。
滚过水珠之后,更是无瑕玉雕般的清冽。
随着纸张擦拭,长指张合,手背上的淡淡青筋脉络也轻微起伏,似是蔓生的藤蔓。
时渺多看了几眼。
就被江应序误解了,乌眸漾开少许纵容笑意,将纸巾丢进桌下的垃圾桶,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起果盘中的小叉子,叉了块切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
其实她只是单纯欣赏,不是想让他喂……
时渺也没好意思解释,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想难道她平时真的有那么懒吗,一边将脑袋一歪,张嘴咬住苹果块。
昨晚的平安夜,两人都收到了不少苹果。
一部分拿给晏家厨师加工成果酱,一部分放在厨房里当做加餐。
脆脆甜甜的。
是个好苹果。
时渺叼着苹果块嚼嚼嚼,还要催促,“你也吃。”
江应序靠在桌边,嗯了声,同样给自己叉了块苹果。
淡色下唇蹭上汁水,泛起浅浅水光,随着咀嚼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了滚。
现实中,时渺就看看。
但这是她的梦境。
于是,她胆大包天地拽住江应序的手腕,在男生微微垂眸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将人拽到了面前。
因为偶尔会去江应序那儿洗澡睡觉,他浴室里的洗浴用品是和她一样的、她最喜欢的奶油坚果味道。
明明一样的。
但在江应序身上,就显得更清薄凛冽,仿佛落在青翠竹枝上的不是奶油糖霜而是泠泠白雪。
猫是嗅觉动物。
她动了动鼻尖,浅浅嗅闻着,仰起头望向他。
目光缓缓扫过他深邃眉骨,划过他高挺鼻梁,最后落在那淡色的薄唇之上。
简直是人迷心窍。
被蛊惑了似的。
她略略撑起身,凑了上去。
几乎就要察觉到他轻缓吐息、就能数清楚他敛下的长直眼睫。
“铃——”
闹钟声震响,骤然惊醒了时渺。
她睁开眼的刹那,意识还沉浸在梦境之中,迷蒙视线盯着天花板好几秒,才蓦地反应过来。
是梦?!
或许是醒得太早,时渺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直到她翻身坐起,又呆了一会儿。
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可是还没亲到呢……
嗯?
这个想法不对吧?!
时渺纠结着下床,纠结着洗漱,纠结着吃完了早餐。
然后一推门。
江应序正好走到门口,微微抬手准备去摁指纹解锁。
冬日光线黯黯,只在天际透露出几分微弱曦光。
暖调廊灯亮在头顶,勾勒出他身形轮廓,投落少许碎光坠入眸底,带着几分讶然看来。
原本开门的手转了个方向,从容接过时渺手中的书包,挂在手臂上。
江应序低声问:“今天起这么早?”
以往,都是闹钟响了,时渺还要再眯个十几分钟,等江应序上楼敲门,裹着被子眼也不睁、睡意浓重地说一声进来。
然后江应序去卫生间帮她接热水挤牙膏。
等时渺穿好外套踩着拖鞋进来,再下楼给她准备早餐,最大程度上保证这只猫能偷懒多睡的时间。
时渺深吸一口清晨冷冽空气,先回答道:“正好醒了,没睡回去。”
她跟上江应序的步伐,往门外走。
突然脚步轻快地往前一蹦,抓住了江应序垂在身侧的手。
男生顿了下,低眸落下视线。
时渺板着脸蛋,语气郑重,和他说:“我有一个秘密。”
江应序配合地点头,“那能告诉我吗?”
小猫哪有什么大秘密。
藏起来的都是特别可爱的零碎小事。
上次是偷偷藏了块巧克力,上上次是猫形疯玩时把时黛的衣服下摆挠出了线头,上上上次是手痒折断了一株月季花……
没憋两天,就一股脑儿全告诉他了。
只是这次。
时渺却态度坚决毫不动摇。
她不知为何格外愉快,软红唇瓣弯起弧度,尾音更是小猫尾巴似的高高翘起。
“现在不能告诉你。”
“等以后。”
“以后再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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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日记」
猫有一个大秘密。
猫好像喜欢上江应序了。
不然,怎么会在梦里想亲他嘴巴,早上起来看到他,还是想亲。
人,你还小,猫暂时不动你,等你毕业,猫一定狠狠地办了你!
「IF青梅竹马」甜蜜情侣双人晚餐。
江应序也没想到,这个秘密竟然这么重要,可以让这只藏不住事的小猫守口如瓶,半点儿都没有按捺不住。
一直憋着藏着。
直到如火六月,高考结束。
时渺向来人缘好,自己又爱热闹,同学发来邀请的聚会和筹备的谢师宴,她基本都参加了。
她去了,江应序自然都要跟着。
只是和熟人聊天、一个错眼的功夫,再转过头来,就见时渺手边放了个高脚杯,里头粉橙色的鸡尾酒晃晃悠悠,荡开浅浅涟漪。
而她一个劲儿舔着嘴巴,秀气眉头微微皱起,拧着小脸正在品味。
“怎么点了酒?”
江应序问,看出她对口感的不适应,将她装了果汁的饮料杯推过去,“清清口。”
“看图片上这么漂亮。”
时渺咕哝着抱怨,捧着玻璃杯吨吨吨喝了几口果汁,才冲淡嘴里的微苦涩味。
“没想到就第一口甜,后面都好难喝。”
那杯鸡尾酒自然又被江应序接手处理。
包厢内喧闹一片,空调的制冷效果也打了折扣。
时渺碰了碰有点儿发烫的脸颊,感觉脑袋也晕晕的。
虽然她是没接触过酒精啦。
但喝一口就上脸开始头晕了吗?
猫懵懵的,下意识转向江应序,拉起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你摸摸。”
她困惑道:“我怎么感觉好热……”
脸颊看上去只是微微泛粉,可碰上去,指尖稍稍陷入柔软肌肤,却能感受到皮肤底下透出的高温。
江应序立刻蹙眉,又换了手背贴上去,还捏了捏时渺的手臂。
“……是很热。”
江应序神色转为严肃,“是不是发烧了?”
两人提前离席,好在晏家的司机开着车就等在附近的停车场,一个电话打过去,就启动车辆赶了过来。
车内开着沁凉空调。
江应序上车后,先将风口调开,确保时渺坐的位置不会吹到任何凉风,才和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
“不、不用。”
时渺突然伸手拉住了他,高热掌心紧贴在他腕骨处,热腾腾的,几乎要闷出薄汗来。
“我没有不舒服,可能是、喝酒上脸。”
她磕磕巴巴编着借口,脑袋晕乎乎地转动,恨不得给自己一下。
死脑子,快想啊。
死嘴,快找借口啊。
但高热的状态还是影响了她的思绪,唇瓣张张合合,最后只闷闷地强调了一句,“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时渺很担心江应序会因为害怕她身体出问题,坚持带她去医院。
但后知后觉想起来的那三个字,徘徊在嘴边,又不好意思说得太过清晰。
发情期。
咪的天,这是能随随便便说的吗?
普通小猫是无所谓啦,可她是从小就生活在人类社会里的小猫妖,满脑子学习高考和礼义廉耻。
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情况的时渺,低着脑袋,小小声。
“真没事,反正休息就能好。”
江应序拧眉深深看她一眼,对上那双忽闪忽闪的圆圆猫瞳,安静几秒,就对着司机改口。
“不去医院,回家。”
时渺松了口气。
回家的路并不远,司机开的速度比以往更快。
一路上,江应序一直紧紧攥着时渺的手指,时不时挪动长指,靠近她腕骨内侧细嫩肌肤,将指尖不轻不重地压上去。
像是在沉静估量她的身体状况。
等到了家,门一关。
时渺强撑出来的镇定倏然消失,还在玄关处,整个人就像是被烤软了的年糕,软趴趴地往下滑。
半途被江应序揽腰一抱,才不至于一屁股坐到地上。
江应序眉眼压着焦急,“渺渺?”
短短一段路的功夫,少女柔白脸颊已经漫开了明显的薄红,弧度圆润的猫瞳漾开盈盈水光,呼吸也显得有几分急促。
在车上,江应序已经从时渺的态度中推测出,她拒绝去医院应该是与她猫妖的身份有关。
但具体是什么情况?
江应序屈膝抵在地面,给她提供一个稳定可以依靠的支撑,长指虚虚拢在她发烫的脸颊侧面,涉及到自己未知的领域,罕见的手足无措。
低冽嗓音都带了些紧绷的轻颤。
“渺渺?”
“我怎么才能帮你?”
时渺脑袋晕得厉害,整个人像是置身于火炉之中,平日里觉得江应序身上体温太高,这会儿倒是跟碰到冰袋似的,蛄蛹着往他怀里蹭。
把江应序的衣服蹭得歪歪扭扭,领口歪向一侧。
滚烫的脸颊贴上他颈侧肌肤,喉间才滚出放松的轻叹。
在江应序哑着嗓子的问询声中。
时渺簌簌眨了眨眼,猛地想起什么,连忙费力地挪动手臂,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江应序。
两人的手机上都录了彼此的指纹。
江应序解锁后,下意识点开微信,“要给阿姨打个电话吗?”
“不。”
怀中,时渺咽了咽口水,慢腾腾道。
“你点开桌面第二排第三个应用,找到我的,然后找到待使用订单。”
少女板着小脸,有气无力地哼唧抱怨。
“你帮我、帮我把我预订的今晚晚餐退了。”
“过期不退的呢。”
江应序盯着手机屏幕上偌大的一个“甜蜜情侣双人晚餐”,陷入了一阵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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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序日记」
最重要的是退情侣套餐吗?
还有。
情侣……?
「IF青梅竹马」爱他,就给他一个盛大的告白仪式。
时渺本来计划的很好。
网上都说了,爱他,就给他一个盛大的告白仪式。
咪深以为然,咪跃跃欲试。
氛围感十足的餐厅,布置甜蜜的餐桌,精心准备的告白。
一套丝滑流程下来。
不得把江应序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满心满眼只有猫猫大王?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恹恹地耷拉着脑袋,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微凉的布面上。
江应序从厨房里出来,神色紧绷,几个跨步急急走到沙发边,半蹲下来,将手中冰透的矿泉水塞进时渺手中。
盖子已经提前拧松了。
时渺有气无力地抬起手,咕咚咕咚喝下小半瓶冰水,感觉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身体里那种火烧火燎想要得到舒缓抚慰的热意也稍稍压了下去。
但治标不治本。
压制只是一时的。
丢在一旁的手机震响铃声,是餐厅那边打来的询问电话。
时渺只是瞥了一眼,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面前的江应序身上。
她的脸颊因为身上热意泛起靡丽红晕,纯粹是生理反应。
但这个江应序。
长睫微垂,目光分明是关切,可对上她的视线,却不自然躲闪了一下,喉结也轻微滚了滚。
在客厅落地窗的明亮光线之下。
他冷白耳廓上的薄红清晰可见,并且还有往脸颊和脖颈上晕染的趋势。
时渺只是没再含糊,咬字绵软却清晰地说了自己如今的情况。
“我成年了。”
“发情期到了。”
短短两句话。
向来冷静沉稳的江应序,神色微滞,聪明的脑袋好似变成了卡顿的机器,咔咔迟缓运转,才缓慢反应过来情况。
也不知道想了什么。
顷刻间就红了耳朵。
时渺呼吸滚烫沉重地想要喝水时,他走去厨房的那几步,几乎差点儿就同手同脚了,即便及时调整了过来,也显得有几分笨拙。
难得一见的模样。
时渺手里捏着冰凉的水瓶,有点儿新奇地打量了他几眼。
江应序压了下眉骨,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看起来足够冷静可靠,问道:“我还能做什么?”
“你的,发情期,”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是必须要经历一段时间,还是可以提前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渺的猫妖身份。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显得格外健康活泼,几乎没怎么生病。
江应序见惯了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只小猫就该那样,永远无忧无虑,又怎么忍心看她如今蹙眉忍耐难受。
时渺将脸压在自己的手臂上,垂下的睫尖染了眸中眨出来的水汽,湿漉漉地一颤一颤。
她望向面前竭力压低身体、与她视线平行的江应序。
嗓音拖得倦怠。
“可以提前结束。”
江应序放松了些,低声问:“要怎么做?”
说话间,他已经在脑海里假设出了多种可能。
喝冰水有用的话,冷水澡是不是也行?
但一直洗冷水澡对身体会不会不好?
要不然空调调低一些……
下一秒。
时渺慢腾腾开口,一如既往理所当然的语调。
“你和我交配就好了。”
江应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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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日记」
本来想吃完晚饭表白完再邀请他陪猫度过发情期的。
虽然早了一点,意外了一点。
没关系。
人类都说,来都来了!
「IF青梅竹马」要一直一直爱我。
能游刃有余解开难题、按部就班上手集团事务、从容沉静应对大多困境的天才脑子。
面对毫无参考无处可学的情感问题时,也会陷入短暂空茫混乱的青涩。
江应序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神色,仿佛时渺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只是搭在膝上的手,却无意识收紧了。
他薄唇微动,想要问什么说什么,再确认什么。
可滞涩着说出的话语,却显得那样没头没尾。
“这是在你家。”
时渺呆了下,恍然大悟。
“对哦,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猫妖对这种事儿不像人类那样羞于启齿与避讳。
但也不至于大咧咧当着妈妈的面啦。
时渺眨了眨眼,立刻想到了好主意。
“你在外面不是有套房子吗?”
是晏兴荣和计采菱早两年送给江应序的生日礼物。
夫妻俩知道儿子成绩好,就特地挑了处靠近清大和京大的房子,按照年轻人的喜好重新装修过。
即便没有入住,但助理会定期带着家政上门清洁整理,方便屋主随时都能使用。
时渺还和江应序一起去看过。
那时候她还没发觉自己的喜欢,却已经要求江应序为她留下一间卧室。
时渺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感觉到体内热意又有重新翻涌升腾的架势,干脆戳了戳不知为何呆成木头人的江应序。
她兴冲冲提议。
“你带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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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时渺爱玩爱热闹的性格,为了上大学后带她出去玩方便,江应序高三时就就抽了几个周末时间,将驾照拿到了手。
怎么也没想到。
第一次和时渺自行驾车出门的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前两天家政刚上门清洁过,门一开,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薰味道,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干净整洁。
主卧大床上铺着柔软轻薄的夏凉被。
就是忘了在出发前提前开好空调,室内笼罩着闷热,让人脊背漫开躁意,额角沁出薄汗。
时渺是被江应序抱进门的。
路上,她就哼唧着难受,到了地下车库,更是整个人软趴趴往江应序怀中一挂,手直接顺着他衣服下摆蹭了进去。
摸到了男生锻炼出的劲瘦腰腹。
泛着湿意的掌心紧贴他块垒分明的腹肌。
手感怪好的。
时渺顺从心意,多摸了两下,贴在他颈侧的耳朵就捕捉到男生骤然急促变沉的呼吸。
年少气盛的身体。
轻易就能被喜欢的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而勾动。
更别说是这样亲昵到极致的抚摸触碰。
江应序下颌线条绷紧,目视前方,徒劳地吞咽了几次。
好在房子是单独电梯入户的格局,不会碰见什么邻居,打开门,直接就能将人抱入卧室。
他想将时渺放到床上,再撑起身,拉开距离。
腰上却被少女收紧手臂一圈,带着往下。
堪堪在她耳边撑起手臂,才不至于被直接带倒在夏凉被之上。
来的路上,江应序想了很多。
时渺可以理直气壮提出要求。
他却必须要和她说清楚——
“渺渺。”
江应序喉结滚动,低低喊了声她的名字,嗓音极哑,透着极力的克制。
抬起的长指轻轻蹭过她灼红脸颊,小心而又珍重。
“情侣晚餐,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想邀请的人,是我吗?”
太过在意,太过谨慎,太过珍惜。
所以显得犹豫又笨拙。
时渺偏头追着他指尖凉意,像是黏糊蹭人的猫崽。
乌黑长发凌乱散在被子上,望过来的目光盈盈若水,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催促。
闻言。
少女鼓起脸颊,咕哝着抱怨。
“这还要问吗?”
绵软指尖勾住江应序胸口衣襟,没什么力道地收紧。
将他往下拽。
没关系。
克制谨慎的江应序遇到的是坦荡直白的猫猫大王。
她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答案。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她说。
“你要和我在一起。”
“要陪我度过发情期。”
“要一直一直爱我。”
时渺翘起唇,对上江应序黯黯眸光,略微仰起下巴,一如过去,娇气又颐指气使的姿态。
“现在,你要过来亲亲我。”
嗒。
锁舌发出自动闭合的弹响,锁住了这处小小空间。
江应序撑着床铺,深深俯身,吻上了时渺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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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序日记」
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IF青梅竹马」我会让你满意的。
其实该循序渐进的。
表白、牵手、拥抱、亲吻。
情侣不都是这样,青涩害羞,一步一步培养感情,随着时间推移,再做更亲密的事。
但换作江应序和时渺的身上,却俨然换了个方向。
先牵手拥抱。
小猫玩开心了,不仅嘴甜,有时蹦跳到江应序背上,还会往他脸颊上吧唧亲一口。
大概是亲时黛亲习惯了。
虽然仅限于小学前两年,但也算亲吻。
算来算去,落到最后的竟然是表白——
“快吗?”
江应序略微踟蹰的空隙,时渺已经翻身坐起,大腿夹在他腰腹两侧,压着他撞入床铺。
在短促闷哼声中。
时渺呼出一口微烫的吐息,从他腕骨上拨弄下半透明的电话线发圈,一边收拢长发扎起,一边拖拽绵软尾音。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十二年了,哪里算快?”
胡乱算时间。
江应序无奈看她,眸底倒映出一线细腻白皙的腰肢。
是时渺抬手扎头发时,带起衣摆上移。
主卧窗帘还没闭合,夏日午后的阳光亮得晃眼,金灿灿地穿透玻璃,浸入室内,洒在床上、她的身上。
发梢被照出茸茸薄金。
噗得一下。
脑袋上倏然弹出一对黑橘重色的招摇猫耳,毛茸茸地立着,偶尔折动耳朵尖,带着粉色耳廓内的雪白长毛也晃悠轻颤。
许久未见的人身猫耳形态。
让江应序几乎移不开视线,搭在床沿的指尖微微一动,想要捉住揉捏。
“至于你担心的东西问题。”
时渺手掌撑在江应序结实胸膛上,居高临下望着他。
“可以直接来。”
江应序的目光刚从她抖动的耳朵尖上收回,就猝然听到这两句,眸光一颤,与时渺落下的目光相对。
少女脸颊透粉,扬起润红唇瓣,极不知天高地厚的姿态。
语调轻轻巧巧,大放厥词。
“我是猫妖呀,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猫崽子。”
“不用东西也没事的。”
“还是说,你不想……唔。”
过分克制的男生倏地抬手,掌心毫无罅隙地贴上她细韧腰肢,长指轻轻一勾,就钻入轻薄宽松的衣摆之下。
手掌上锻炼出来的些微薄茧,在敏感的后腰重重一蹭。
时渺只觉得一股电流蹿过似的,整个人都小幅度抖了下,强撑起来的身体立刻软倒了下去,被江应序完全抱在了怀里。
下巴被他的另一只手扣住。
稍显强硬的姿态,用虎口卡住,往上一抬。
时渺还晕乎着,就感觉江应序低头过来,薄唇重重压上她的唇瓣。
不同于刚刚温柔小心的缠绵亲吻。
这一次。
江应序彻底抛开所有谨慎隐忍,齿尖衔过她小小圆润的唇珠,青涩而蛮横的磕碰汲取,透露出长久以来最深最压抑的渴求。
直到时渺几乎喘不上气,喉间都滚出轻微的呜咽声响。
江应序才放过她被缠吻到发烫的唇,转而去啄吻她的脸颊、鼻尖、眼尾。
薄唇噙了湿润泪珠,带着薄薄湿湿的热度,又落到她发间白皙耳廓上。
若有似无地轻咬。
江应序敛着长睫,压下浓黑眸色。
嗓音低低哑哑,向晕头转向软成一滩小猫水的猫猫大王保证。
“我会让你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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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序日记」
为猫猫大王服务。
「IF青梅竹马」我们一起去吃酥糖!
窗帘被语音呼喊,缓慢闭合,隔绝了过于明亮的日光。
终于在许久之后。
又被拉开。
墨黑天幕点缀着零散星子,月华如水,涓涓淌入。
时渺趴在床边,身上分明已经被仔细清洁过了,呼吸间都是沐浴露的淡香。
可腿根仍紧绷着时不时抽动,后腰也酸酸软软,累得手指头都不想抬起来一下。
不对吧。
明明平常猫追跑如风,每次想要抓到江应序都轻而易举,怎么看都比他厉害。
为什么逗猫棒玩到一半,她坐在江应序身上,已经呜呜咽咽想要放弃。
江应序还精力十足,甚至能把猫翻来覆去抱来抱去地揉捏?
时渺将脸蛋藏在光洁手臂之间,猫猫祟祟般,只露出一双湿漉红透的圆圆猫瞳,盯着主卧半开的大门。
早知道双方体力差距这么大。
她一开始就不那么嚣张了嘛。
乱七八糟想着。
丢在床头的手机突然振铃,是特意设置过的特殊联系人铃声。
时渺一个激灵,撑起绵软无力的手臂,往床头看了眼。
屏幕上跳动着来电人的名字。
还真是她妈。
时渺估量了下她和手机之间的距离,干脆抱紧被子,蛄蛹蛄蛹滚了过去,卷成小猫饼的姿态,伸手碰到了手机。
电话接通后。
时黛张口就问:“这都十点了,你们俩晚饭吃到外太空去了,还没回家?”
时渺:“。”
是的。
时黛知道她预订晚餐的计划。
但不知道计划有变,猫已经一鼓作气一气呵成一步到位直接完成所有流程了。
她哼哼唧唧两声,“不回去了,我今晚在江应序这儿睡了。”
往日活力十足扬起尾音的甜润嗓音,此时听着闷闷沉沉,还有难以忽略的鼻音。
时黛顿了下,倏地严肃了声音。
“怎么了?”
“江应序那小子拒绝了你的告白?”
虽然时黛觉得绝不可能,但她女儿说话都带了哭腔!
没心没肺的猫崽还能因为谁哭。
除了她,就只有江应序了。
时渺:“?”
时渺:“江应序怎么可能会拒绝我的告白?”
还说猫傻呢。
猫看妈妈也差不多笨!
时渺翻了身,扯到发酸的后腰,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吸吸鼻子,直接道:“是我成年了。”
时黛:“……”
时黛:“…………”
时黛若无其事:“哦,原来是你成年了,我以为江应序哪来的胆子拒绝你呢。”
时渺忍不住咕哝:“你不要把我说得和强取豪夺的坏猫一样。”
虽然身上累累的。
但她想起那会儿的告白,翘起唇,得意道:“我们是两情相悦!”
时黛啧了声,“行行行,你们感情好。”
她不打算和自家猫崽再多说什么。
——差不多吧。
如果她的猫崽喜欢上一个人类,但对方不喜欢时渺的话。
时黛不介意帮她的猫崽将人五花大绑回来。
我们渺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时渺放手机时,注意到余光中晃过的身影,撑着脸扭头往门口看去。
就见江应序一身宽松家居服站在卧室门口。
乌发还带着洗漱过的湿润,柔软地垂落在额前,消融了几分眉眼的疏冷感。
手里端着盘时渺哼唧着要吃的水果,家里没有生鲜蔬果的储备,还是临时让物业管家采购送上来的。
该是很放松很舒展的时候。
只是不知为何,他薄唇微抿,端着果盘的手指也略微收紧用力。
时渺有点儿奇怪,歪头问他:“你站那儿做什么?”
江应序缓慢眨动眼睫,过了几秒,平静地走了进来。
“没什么。”
他一边躬身,将果盘送到时渺手边。
一边风轻云淡道:“我就是在想,怎么向阿姨证明我爱你。”
时渺刚咬住一块白桃。
就听江应序问。
“你喜欢钻石还是黄金?”
时渺:“?”
江应序:“晏家收藏里有一颗十克拉的火焰钻石,和你毛发的橙色有些像,打磨出来,做我们婚戒的主石,怎么样?”
时渺:“??”
她咕咚咽下嘴里甜甜的桃子块,反应过来江应序此时的忐忑,多半是因为听到了她和妈妈的聊天。
“不用担心啊,妈妈很爱我的。”
时渺忍不住弯起眉眼,伸出手,指尖勾住他衣摆面料,软和语气格外笃定。
“只要我喜欢你,她就会喜欢你。”
江应序嗯了声。
他反扣住她的手指,收拢在掌心,顺势贴近心口位置。
低声道:“是我想要让阿姨放心。”
“我会永远爱你。”
-
两人谈上恋爱后。
再次回家,就是手牵手的姿态。
但无论晏家还是时黛,都没一个人对此表示惊讶。
哦,还是有的。
晏兆舟挑起眉,不可思议问道:“你们才在一起?”
“我以为你们早就谈了。”
就他这两年在宁城读书陪姥姥的时间里,偶尔和江应序发消息。
对面十句里面八句都有时渺。
晏兆舟说宁城游乐园还挺好玩的。
江应序说是,我上回和渺渺也去游乐园了。
晏兆舟说今晚吃姥姥烧的红烧肉,就是有点甜。
江应序说宁城口味是偏甜,下次带渺渺去玩,她应该会喜欢。
聊到晏兆舟实在没招了,决定不和这个渺渺脑江应序发消息。
转头一刷朋友圈。
【江应序:渺渺给我做的猫毛毡。】
时渺还在底下评论:【其实我做得也还不错吧?】
江应序直接回:【手工大师。】
晏兆舟点开配图,对着图上精心构图打光的一坨……猫?狗?兔子?反正什么崎岖嶙峋的玩意儿,陷入了沉默。
情人眼里不只出西施。
还出手工大师。
果然,恋爱使人盲目!
“……”
江应序目光略微扫过不远处的别墅,唇角微微扬起,冷淡眉眼柔和了下来。
“才谈。”
他没多说什么,转而问:“听叔叔婶婶说,你不想进公司?”
晏兆舟点头:“对,我对集团事务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听说哥你已经准备拿子公司练手了,我就想,提前和你说一声,我真没那个天分,之后可别拉我管事儿。”
他一身的懒倦气质,颈间银链反射出亮亮光华。
话语神色间,全是不愿被束缚的松弛洒脱。
江应序早就看出他过于散漫的性格,也不奇怪。
“你拿决赛金牌的礼物放你房间了。”
“国际赛加油。”
晏兆舟没想到还有礼物,笑着道了谢,神色间却还稍稍有一些遗憾。
“哥你不参加竞赛真是可惜了,真应该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
江应序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可惜。”
他有更重要的、想要一直陪伴的人。
-
三年高中生活下来,江应序已经基本熟悉了集团的基本事务。
毕业后,他主动请求,要来了一家营收逐渐下滑的分公司先试试手,也方便拿出成绩,让集团董事会的成员们心服口服。
分公司在杉城。
江应序打算亲自过去看看。
收拾行李箱时,一只长毛三花大摇大摆地溜进他的房间,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行李箱的大半位置。
她窝在江应序的衣服堆里。
懒洋洋甩着蓬松尾巴。
“杉城?”
猫隐约有印象,好像刷到过这个城市的推荐。
“那儿的酥糖好像很有名。”
江应序单膝抵着衣帽间地面,长指轻柔抚摸过小猫热乎乎起伏的雪白肚皮。
闻言。
他捏了捏小猫的粉爪爪,低冽声线放得温柔,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小猫仰起脑袋,啪得将爪子盖在他手背上。
猫爪在上嗷!
然后毫不犹豫点头。
“好呀。”
“我们一起去吃酥糖!”
-
「喵喵日记」
结婚之后出去旅游叫做蜜月。
那恋爱之后出去旅游叫什么?
叫猫猫大王和她的小弟甜蜜约会!
「IF青梅竹马」谢谢猫猫神。
事实证明。
工作怎么能带猫?
带猫怎么能工作!
落地晏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后,江应序看着迈着小猫爪哒哒溜过房间各处、仰着脑袋四处嗅闻巡逻地盘的小猫,又看看手机上收到的会面时间安排表。
他无声叹了口气。
向时渺表达了不想出门的意愿后。
小猫一爪子拍他嘴唇上,身体力行进行禁言消音,老气横秋教育,“快去工作,工作回来就可以陪我出去玩了。”
江应序敛着浓长眼睫,眉眼分明平静,低冽语气却有种委屈感。
“你不陪我一起吗?”
小猫一语道破:“我陪你,你就更没心思工作了。”
没猫陪的野人只好独自出门,坐车前往分公司。
分公司迎来了一位空降领导。
看着年纪轻,处理事务的风格却格外冷淡凌厉,不去看精心布置的办公室,不应邀菜色丰盛的午餐,到达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中层以上的领导进会议室。
没有任何寒暄客套,直接开会。
出乎意料的雷厉风行。
听到些风声的员工们呆在茶水间,一边装模作样的接水泡咖啡,一边压低声絮絮八卦。
“……是太子爷。”
“我认识一个总部的员工,之前和她打听了一下,都说晏家人处理事务不紧不慢,不会给特别大的压力。”
话音落下,众人静了几秒,又瞥一瞥紧闭着门的大会议室。
“风格……真不一样。”
“毕竟是从小当继承人养起来的吧,据说今年才成年,应该是迫不及待要做出一番事业,准备早点接手集团了。”
“……”
“迫不及待做事业”的江应序,实则只是想赶紧忙完回去陪猫。
在分公司忙了几天后,最核心紧要的架构调整终于告一段落。
江应序得了空闲,没去公司,而是自己开车,带着时渺去了家本地最有名的百年老店。
这家店专做酥糖,还特地租下隔壁开了间茶楼。
一进门,空气中就有股糖浆混合坚果融化炒制的甜味,被引领到包厢坐下后,又有服务生送上了清香的茉莉花茶。
一口甜蜜酥糖,一口清冽花茶。
时渺最喜欢的是花生味,嚼起来特别香,还将咬了一半的酥糖喂到江应序唇边。
“你尝尝。”
半圆缺口的酥糖后,是一双满是期待的亮盈盈眼眸。
江应序微微侧头,薄唇轻张,咬住了那半块酥糖,不知有意无意,湿热舌尖勾了下,舔舐走她指尖的零星碎屑。
在指腹留下一道湿漉水痕。
时渺缩了下手指,皱了皱鼻尖,指责般瞪向他。
“干什么?”
勾引猫?
这个小江胆子很大嘛,不就是仗着在外面大庭广众的,猫不能对他做什么!
江应序眸中漾开笑意,若无其事地咽下口中酥糖,慢条斯理道:“有点太甜了。”
他是在说酥糖。
但目光直直地望过来。
时渺将微热的指尖压在掌心,像是被这样的亲昵提醒,无法控制地想起这句话发生的另一个场景。
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的套房。
贴近纠缠的肢体,缱绻亲吻的唇瓣,嵌入指缝的莹雪肌肤。
热恋的小情侣都是这样的吗?
一个对视、一个靠近。
又或者只是待在一处空间、只是在呼吸。
江应序就会突然凑过来,挤掉她手里的手机,强势霸占她眼前的视野,温热唇瓣落在她的脸颊、唇角。
时渺要是去推他的脸。
还会被扣住手,被含住指尖,被吻过细嫩掌心。
简直是不知厌倦不知疲惫的黏人精。
因此,淡色唇瓣顺着往下,指尖略微用力,分开、捻过那枚灼红小痣,然后贴近去吻、去舔。
好像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江应序端着张清清冷冷的正经脸庞,跪在她腿侧,语调淡然地重复,要为她服务。
但时渺受不了用腿蹬他时。
他却不摇不动,敛着被打湿的眼睫,哑着嗓子笑。
说,好甜。
也不知道这人哪来这么多充沛的精力。
白天忙工作。
晚上回来还能忙她。
“……”
时渺拿起青瓷茶杯,喝了口花香浓郁的茉莉花茶,故作镇定,“甜吗?”
猫天生的反骨胚子。
小脸深沉,语调拖长。
“没有你甜。”
江应序:“。”
哎。
养了只特别喜欢这种情话的猫怎么办?
当然是表面无奈笑着,心里被可爱得一跳,恨不得现在就凑过去亲亲她。
离开前,两人在柜台前买了几盒礼盒装的酥糖,准备带回京城分给家里人和关系亲近的朋友。
茶楼的茉莉花茶也挺香的。
时渺喜欢。
就多买了几罐。
付钱时,时渺听到身后有人经过,讨论附近巷子里有家做风筝的小店。
这个也感兴趣!
将礼盒丢进后备箱后。
时渺就拉着江应序溜达进小巷,绕了一圈,见到了那家支起店面的风筝店。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奶奶坐在柜台后面,正熟稔地打磨着竹骨。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慢悠悠道:“做出来的风筝都在那面墙上展示,想要的直接拿就行,也可以定制图案。”
时渺只扫了眼墙上的燕子蝴蝶南瓜龙虾之类的风筝,就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半趴在柜台上,兴致勃勃问:“能定制猫的图案吗?”
江应序早有所料,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三花猫最威武的一张照片,展示给柜台后的老奶奶看。
对方抬了抬老花镜,眯着眼端详片刻,才点头道:“可以做。”
她笑呵呵的。
“但我们都是手工做的,比较看手感,不能保证完全复刻出这只大肥猫的神韵。”
时渺:“?”
时渺:“??”
时渺:“什么大肥猫!”
猫只是毛长!!!
在江应序牵着她手安抚、又调出小猫落水后瘦条条的照片给老奶奶看后,老奶奶这才不好意思地道歉。
“我以为是胖的呢。”
“不过你们这猫养得好,毛发蓬松,尾巴那么大,跟大松鼠一样。”
“真是神气漂亮。”
看在这样诚心夸奖的份上,时渺还是下了订单。
工期三天。
再来拿时,老奶奶从后方屋子里小心地拿出一个做工精细的三花猫风筝,竹骨打磨光滑,绘制的图案灵动又细腻。
不愧是备受夸赞的老店!
老奶奶还热情推荐了一个地点。
“咱们杉城的河畔公园,里头有块特别宽敞的草坪,附近也没什么树或者高压电线之类的,就适合放风筝。”
“今天天晴,又有风,是个放风筝的好日子。”
于是,带上风筝,就往老奶奶所说的那个河畔公园出发了。
时渺坐在副驾驶座,拿着那风筝仔细打量,还晃了晃底下坠着的彩纸猫尾巴。
“真的挺好看。”
猫猫大王对此发表满意点评。
“勾画出了我的三分睥睨不羁。”
江应序单手搭着方向盘,趁着路口红灯间隙,偏头看过来。
细白手指捏着圆滚的猫猫风筝。
只看出可爱来。
但他毫不犹豫点头赞同。
“有猫猫大王的风范。”
时渺就得意地翘起唇,已经期待看到猫猫飞上天的潇洒英姿了。
路口红灯转绿。
江应序正要踩下油门,倏然听扑通一声,时渺没拿稳连着风筝线的线轴轮,顺着大腿往下滚落,掉在了脚边。
“怎么掉了?”
她一边咕哝着,一边弯腰伸手,指尖勾到了线轴轮的把手,摩挲着重新捡了起来。
只是小小的一个意外。
没耽搁几秒。
就在她重新坐好、后车响起催促鸣笛声的同一时刻。
面前,一辆赶黄灯的轿车飞一般从路口冲出,以极快的失控车速,撞上对面车道的护栏,发出震天响的一道轰隆声。
车头狠狠嵌进护栏,破碎零件四散飞溅,惊得路口经过的车辆都缓慢停了下来。
运气差,没控制好车速和方向,撞上护栏了。
运气好,一旁路边就是辆等待红灯的警车,几乎是事故发生的下一秒,立刻从车上下来三四个警察,直接上前破窗救援,从变形的车窗中拖出来一个晕厥的司机。
时渺捏着线轴轮,惊得簌簌眨眼,等江应序平稳地启动车辆往前,经过这个路口,才拍了拍胸口。
“好险啊,差点儿就可能撞上我们了。”
见江应序眉梢紧蹙、侧脸线条绷紧,显然也是有些后怕。
时渺故意弯起唇,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语气轻快,“幸亏我掉了东西,没立刻起步,还不快说谢谢我?”
江应序松缓神色,从善如流。
“谢谢猫猫大王。”
顿了顿。
迎着璨璨日光,勾起唇角,又低声道。
“谢谢保佑我的猫猫神。”
猫猫神回应了她最虔诚的信徒。
“不客气!”
她眉眼弯弯,郑重许诺。
“我会一直保佑你的。”
“现在,该去放风筝啦~”
-
青梅竹马完。
「IF渴肤症小狗」他又在看你吗?
作为京城极其出名的国际高中,圣维斯中学的高昂学费时时刻刻体现在古典庄严的校园楼栋、精心修剪的绿意园林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选修课上。
又是一节大提琴课。
茱莉亚音乐学院博士毕业的老师站在台前,轻言细语,点拨着底下学生们的演奏曲目。
教室角落。
伏萦堂而皇之地摆弄手机,和新交的男朋友发了几条打情骂俏的消息,一抬头,就见好友正撑着脸,出神地望向窗外。
璨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勾勒出少女精致漂亮的五官。
出生在锦绣富贵堆里、最受宠爱的大小姐,一身无忧无虑的纯粹气质。
只是不知为何,此时,她秀气眉梢微微蹙起,弧度圆润的清透猫瞳也好似凝了什么淡淡忧虑。
伏萦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臂。
“渺渺,你想什么呢?最近怎么老是走神?”
时渺蓦地回神,纤长眼睫轻轻眨动,转眸看向伏萦,犹豫了下,还是鼓起脸颊,有些苦恼道:“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
伏萦:“?”
“不会吧。”伏萦惊讶道,“时黛阿姨那么不放心你,给你配了六个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怎么可能还有人能跟踪得了你?”
正所谓,爹有钱兄弟姐妹,妈有钱荣华富贵。
时渺作为时家家主时黛的独女,自出生起就被捧成了最娇贵的掌上明珠,可以说受尽万千宠爱也不为过。
“不是跟踪。”
时渺也清楚,妈妈精挑细选给自己找的保镖,个个感官敏锐身手敏捷,特别擅长观察环境排除危险,如果有人跟踪,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解决。
但也就是清楚这一点,才更觉得古怪。
若有似无的注视视线。
并不会无时无刻存在。
但不管是在家中庄园的花园,还是在学校的教室琴房,都会在某个瞬间,悄无声息落下。
如影随形。
时渺能隐约感觉出,那道视线并没有恶意——
却有更深更浓重的晦暗情绪。
时渺正小声说着,倏然顿住话语,眼睫投下浅浅阴影,往侧边的玻璃窗一扫。
她抿起润红唇瓣。
轻声道:“又来了。”
伏萦正听得聚精会神,被时渺过于详细敏锐的描述惊得脊背发麻,手臂都快要冒出鸡皮疙瘩。
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
整个人差点儿跳起来。
“什么?他又在看你吗?”
伏萦咕咚咽了口口水,强忍着紧张,猛地往窗边一探头。
入目只有窗外精心设计过的花圃树木景观。
微风拂过,带动枝叶摩挲碰撞,沙沙轻响。
日光之下,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色,生机盎然,连树梢上的小雀都活泼地蹦蹦跳跳,没有半分不对。
伏萦:“……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她一把抓住时渺的手,严肃诚恳道:“你还是早点和时黛阿姨说吧,不怕是别有用心的人,就怕是……是什么常理解决不了的东西。”
时渺忍不住莞尔,“你不是不信鬼神的唯物主义者吗?”
伏萦:“我选择性相信,对我有利的我信,对我不利的就是封建迷信。”
插科打诨聊了会儿。
大提琴课也就下课了。
又回教室上了一节课,下午四点,圣维斯高中到了放学时间。
校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身穿制服的司机在等候区静静站立。
时渺挥手和伏萦告别,走到熟悉的位置,一个保镖已经提前拉开车门,护送她上车。
改装过的宽敞车厢,让她不用弯腰,就能轻松登上家中的车。
保镖们训练有素,默契地在她前后身旁各自落座,看似随意,却形成了机动性很强的保护圈。
时渺接过其中一人递来的冰镇果汁,浅浅抿了一口,闲适地看向窗外。
虽然圣维斯的设施处处精心,学业压力也不重。
但比起学校,当然还是家里最让人放松。
想到昨晚打视频时,说这几天就能回国的妈妈,时渺翘起唇,心中充满了期待。
劳斯莱斯稳定起步,绝佳的减震,让车内的几人几乎感知不到任何晃动,就缓缓驶出校门口的停车位。
汇入主道时,车速渐渐提起。
时渺正要低头给妈妈发条撒娇说想她的消息。
余光中,修剪整齐的浓绿灌木旁,骤然闪过什么矫健的黑影。
她愣了下,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看到一掠而过的街景。
那道黑影,仿佛只是一个短促而荒谬的幻觉。
「IF渴肤症小狗」匍匐在灌木丛下的黑影。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
那种窥探的视线、紧跟的注视好像不再存在,包括那天放学意外瞥见的黑影,也像是幻觉。
或许就是街边的垃圾箱吧?
时渺迟疑着,还是退出了和时黛的聊天界面。
毕竟,自从几年前那场意外后,时黛对她安全的在意到了一种堪称执拗的程度。
要不然也不会直接聘请六个保镖轮班,就连在应当安全的学校里也要有人跟着她。
如果这会儿她一条消息发过去。
妈妈一定会立刻抛下洽谈商量大半年的合作,马不停蹄地回国。
这场跨国合作凝结了上上下下多少人的心血,又耗费了漫长的时间,对集团下一步扩宽海外市场的发展极其重要。
反正接下来两天是周末。
时渺不打算出门,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再过几天,就能等到妈妈回家了。
本来如此。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接到伏萦的电话后,时渺匆匆下楼,喊上司机和保镖,一路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根据定位找到她时,伏萦正一手一个,左右各扯着一男一女的手臂。
镶了碎钻的美甲尖尖掐进两人的肉里,让他们露出龇牙咧嘴的吃痛表情。
想要彻底挣脱。
伏萦学芭蕾多年,眼也不眨就一个踢腿过去,看似动作优雅轻飘飘的,力道大得却像是迎面撞上铁棍。
挣扎一下踢一脚。
往旁边躲,却怎么也躲不过这个柔韧性好得要命的伏萦。
“小萦。”时渺喊了一声。
身旁一个保镖上前,帮忙接过控制两人的工作。
伏萦这才甩了甩手,又活动了几下身体,然后站在那男人面前,仔细打量了几秒,评估从哪个角度下手最合适。
紧接着,她猛地抡圆手臂,啪一下扇了他一巴掌。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瞪眼,扭头回来,怒道:“伏萦你!”
话还没说完,伏萦左手又是一巴掌。
“长得一般想得倒是挺美,又想勾搭老娘又想要邻居妹妹,是不是后宫文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是日天日地的主角,见到的所有女人都要爱上你?”
伏萦中气十足,一边左右开弓啪啪甩男人巴掌,一边冷笑嘲讽。
“早上起床不洗脸也该有泡尿照照自己吧,算了看你这油光满面眼屎多的样子,想必也十分尿黄,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还名牌大学生,证据我全都录下来了,等会儿就发你们学校邮箱里请大家一起目睹人渣本色,不让你吃个处分,真当姑奶奶我好说话?”
男人已经被伏萦蓄足力气的几巴掌打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倒是其次。
主要是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被路人围观扇巴掌的尴尬愤恨、被告知要通知学校的心虚慌张,混合成复杂情绪,让他张嘴试图威胁。
肿起的脸颊影响了吐字,说话都显得含糊不清。
“伏萦你别太过分,好歹也谈过几天……”
伏萦:“是哦,你也知道就几天,不整死你老娘就不姓伏!”
她懒得继续和男人打嘴炮,打爽了之后,就转了转手腕,瞥了眼眼神闪烁试图装鹌鹑的那个女生,鄙夷的轻嗤一声。
转身,一个变脸,蛄蛹进时渺的怀抱。
一边蹭一边呜呜假哭,“渺渺,还好你来了,要不然只有我一个人,面对这么嚣张的两个人可怎么办啊——”
被摁死的男人和女生:“???”
气得快要吐血了。
到底是谁嚣张啊???
时渺知道好友爱演的性格,拍了拍她的背,一边示意保镖将人拉走,一边软声安慰,“没事,我这不是来了。”
来都来了。
干脆就直接在商场里找了家店铺吃饭。
伏萦吐槽起那个刚交的男朋友——哦,现在是案底前男友了,简直就有说不完的话。
吃完饭,又拉时渺去玩抓娃娃机。
等玩爽了准备离开,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天色沉黯,乌云密布,显然即将有一场大雨。
劳斯莱斯开出停车场时,伏萦抵着前排座椅,笑嘻嘻和司机说还是送她到上次那个地址就好。
车窗半开。
泄露进路过的保安亭中大嗓门的说话声。
“……不知道哪来的野狗,没牵绳还想往里头跑,我当然是赶出去了。”
“叫了执法队的来收狗……”
车辆渐渐驶离,将旁人的聊天远远甩在车后。
将伏萦送回别墅区后,她大喊着等等别走,跑回家,又蹬蹬蹬从家中拎出包装精美的水果点心,统统塞进后备箱。
伏萦:“都是你爱吃的!渺渺,谢谢你今天出来陪我~”
时渺靠在车窗边,眉眼弯弯,“应该的。”
耽搁了一会儿,才启程回家。
半路上,酝酿了大半天的雨珠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在车窗上蜿蜒出粼粼水痕。
今晚是个暴雨天。
时渺到家后,保姆已经放好了浴缸的热水,准备好了烘热的睡衣。
她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吃了水果,换好衣服后,又去一楼的影音厅看完了一场新上映的电影。
影音厅的隔音特别好,一直到出来,时渺才听到轰隆隆的雷声。
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时渺一时兴起,踩着拖鞋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边,想看看花园内的景象,又被玻璃的反光遮住了大半视野,只影影绰绰看到几盏亮着小光团的庭院灯。
“小统,关闭客厅所有灯光。”
智能家居系统温柔回应:“好的,正在为您关闭客厅灯光。”
室内柔和明亮的光照依次熄灭了下去。
与此同时。
室外漆黑天幕还滚着闷雷尾音,又划过一道闪电,一闪而逝的银白晃眼,在视网膜上留下残留的影像。
时渺蓦地后退了一步,瞪圆眼睛,望着花园处的一丛灌木。
闪电刹那灼亮。
照出了一道匍匐在灌木丛下的黑影。
与……从他身下渗透出的、被雨水打湿稀释到洁白鹅卵石小径上的淡淡血色。
「IF渴肤症小狗」糊满了他的口水。
“……狗?”
时渺从不以身试险,毫不犹豫摇来了自己的保镖和庄园内的安保人员。
此时。
她站在保镖身后,探出一个好奇的小脑袋,望向被安保人员死死摁在地面上的那道身影。
是只被雨水完全打湿的德牧。
漆黑的背毛沾染雨水潮湿,沉甸甸地贴着脊背,勾勒出矫健结实的身形,右前腿微微蜷缩,那小片的血色大约就是来自这条腿上的伤痕。
即便被防爆叉摁着脖颈压制,脑袋仍微微扬起,耳朵警觉竖立着,一双乌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时渺。
保镖拦了下,“小姐,不要和它对视,可能会被认为是挑衅。”
关乎到时渺的安全,即使这只德牧看上去颇为温顺,被人类靠近、呵斥、压制时都毫无反抗,但她们也绝不会掉以轻心。
要不是时渺非要留下来看。
她们应该会悄无声息地带走这只狗,绝不让任何可能的危险出现在雇主面前。
正想着。
时渺眨了眨眼,突然轻声道:“他……摇尾巴了。”
或许是因为全黑的皮毛,或许是因为紧闭的吻部,又或许是因为那双颇有灵性的乌黑眼眸。
这只德牧有种人似的沉静稳重感。
但此时。
垂在地面上的尾巴,却小幅度地晃了晃。
像是第一次做这种动作。
最开始的摇摆显得生疏而滞涩,宛如卡住的磁带。
但随着一下一下晃动,很快就变得舒缓自然,他直勾勾盯着时渺,喉间还发出了低低的呜呜声。
“……”
什么被当做挑衅。
这只狗,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笨拙又竭尽全力的……撒娇?讨好?
保镖和安保人员还在皱眉思考。
时渺却已经下了决定。
“给他找个医生来看看吧。”
时渺望进那双莫名熟悉的、深黯追随的狗狗眼,终于明白了这些日子里如影随形的视线来处。
她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肯定。
“他对我没有恶意。”
不仅没有恶意。
时渺悄悄在心里想。
他好像……很喜欢她诶?
-
钞能力开道,即使是晚上十点多,专业的宠物医生仍然在二十分钟内抵达了庄园。
医生戴着口罩,小心翼翼掂起德牧的大爪子看了看。
“是棍棒造成的钝器伤。”
“应该就是今天的事,棍棒边缘有什么锋利的破口,划开了它腿上的皮肤。”
医生拨弄开被血色浸染又被雨水冲刷过的皮毛。
“本来不严重,只是它好像没有休息清洁伤口,而是一直在剧烈的奔跑,所以导致伤口反复拉扯撕裂,扩大了许多。”
时渺怔了下。
下午那会儿离开商场时,没放在心上的对话突然涌上脑海。
她忍不住喃喃着问:“你是跟着我去商场了吗?”
也没指望狗能听懂人话。
但话音落下,德牧突然发出一道短促吠叫。
仿佛是担心吓到她,凶戾嗓音闷在喉间,低低的一声。
比起叫,更像是某种清晰的应答。
叫完,还颇人性化地歪了歪头,仔细端详着时渺的神色。
“……”
时渺坐在沙发上,撑着脸,远远地看着医生给德牧处理伤口。
他没有半点挣扎。
甚至连医生都没看,只是沉默的静静的,用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保镖看出时渺的态度后,还额外联系了附近高端宠物店的人员,等医生处理完伤口,就让宠物店的人进来,带狼狈湿透的德牧去清洁。
总不能让他血呼啦次地躺在室内。
然而,被牵扯着拉起、被挡住眼前视线后,原本安静的德牧开始变得焦躁,表现出了分明的抗拒态度。
吻部一动,微微呲牙,喉间也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声。
气氛一时紧绷僵持。
保镖觉得自己多半是被大小姐的天真感染了,竟然脑子一抽,一边警惕地提防他暴起伤人,一边脱口而出。
“你不去洗干净,脏成这样,怎么能让你靠近大小姐?”
同事朝她投来匪夷所思的一眼。
像是在质疑,你在跟狗讲道理?
但下一秒。
德牧耳朵尖一动,抬起漆黑的眼珠看了看保镖,又透过人群缝隙,看了眼懒倦打哈欠的少女。
沉默几秒,似是真的在分析这句话。
竟然真的收了凛冽威胁的姿态,老实低头,主动靠近那束缚的牵引绳,甚至还催促般的汪了一声。
仿佛刚刚的抗拒从未存在。
他脚步平稳,跟着宠物店的人离开了。
“……?”
是巧合还是真听得懂人话?
保镖目瞪口呆,可惜她的困惑无人能解答。
折腾了许久,早已超过时渺平日入睡的时间。
时渺忍着困意,见德牧犬乖乖离开,她嘱咐了一句等会儿给他喂点吃的,就直接往楼上走。
好奇妙。
担忧了半天的灵异事件,竟然源头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她。
从庄园到学校也有好长一段路。
他不会每天都在来回奔跑吧?
零零散散想了一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大亮,是万里无云的晴日,昨晚的狂风暴雨已经全无踪迹。
周六,不用去学校。
时渺慢腾腾起身,进卫生间洗漱完了,穿着睡裙推开了门。
出乎意料。
门外走廊上,那只德牧犬正正经经地端坐着,阳光从一旁的露台上照耀进来,洒在他肩背优越笔挺的线条上。
经过精心的清洗打理。
漆黑背毛如丝绸般泛起光泽,四肢规矩地收拢在身下,凛然威严得好似经过最严苛训练的警犬。
好威风好帅。
时渺只觉得眼前一亮,见他身后的尾巴又开始轻晃,几乎忘了过去那些天的阴暗窥探,满心只有纯粹的期待与喜爱,大胆地朝他伸出了手。
嗓音甜甜:“你是在等我起床吗?”
她想要摸摸他的脑袋。
指尖带着护肤品的淡淡香气,刚伸到半空。
却见德牧瞳孔一缩,控制不住期待似的,重重呼出一口鼻息。
猛地一个仰头,风一般含住了时渺的手。
滚烫湿润的舌头急切又贪婪地舔舐过她白皙细嫩的肌肤,卷过指尖,摩挲过指缝,甚至舌尖还试图往她的掌心里拱。
一边舔,一边呼吸急促地咕噜吞咽着。
像是吃到了什么垂涎已久的丰盛餐点。
等时渺反应过来时。
手上已经糊满了他的口水。
时渺:“!”
「IF渴肤症小狗」坏狗。
德牧的舌头粗糙又有力,合拢一卷,就能包住她的好几根手指。
砂纸般刮过她柔软指腹。
留下黏糊糊的口水和散不去的滚烫热度。
时渺惊得下意识后退,想要站起躲开,拖鞋却意外踩到了宽松睡裙的下摆。
身形一晃。
即将往后摔倒时,眼前黑影一闪而过。
温热厚实的身体充当了缓冲的垫子,扑在地面绒毯和时渺之间,只在喉间发出一声短短闷哼,稳稳接住了她的全部重量。
“……”
时渺缓了下惊慌过快的心跳,干脆顺着他弓起的脊背,滑到了地毯上坐着。
一转头。
德牧又像是没事狗一样,撑起身,略微抖了抖毛,重新迈着平稳步子走到她面前。
湿漉的鼻子往她晶亮的手指上凑。
俨然几分跃跃欲试还想再舔舔的架势。
“坏狗。”
时渺气咻咻瞪向这个突然扑上来舔咬、惹她踩空的罪魁祸首。
尤其是,指尖还黏黏腻腻都是他的口水,让爱干净的大小姐十分难受。
大概是因为昨天刚围观过伏萦甩巴掌的场面,又听她慷慨激昂言之凿凿表示,不听话的东西就得甩两巴掌。
时渺动了动手指,在德牧又要贴上来伸舌头时,扬起手,不轻不重啪得一下,扇在了他的吻部。
“不准再舔我。”
德牧在原地僵了片刻。
漆黑眼珠直勾勾望向时渺,呼出来的鼻息渐渐发沉,浑身肌肉绷紧,身体都有些不明显的颤。
昨日远远看着,只觉得他脾气还挺好,除了要被带走时稍稍反抗了下,其他时间任凭人类怎么摆弄压制都不生气。
今天在门前,又披着一身灿金,威风凛凛像是传说中的山神。
即使知道他是大型犬,但过于虔诚专注的沉静目光,却消减了几分体型上的震慑。
直到此刻。
坐在地上的姿势,不易发力缺乏机动,全是弱点。
时渺直面克制着兴奋激动的德牧,后知后觉潜藏的危险性,胸腔中的心脏开始怦怦跳动。
她警惕往后,正要退回房间里。
倏然。
德牧猛地一动,直接将脸往她手下送,一边挤,一边还在左一下右一下笨拙地摇着尾巴。
短促的呜呜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与催促。
像是在说——
再来一下?
-
时渺从未动过养小动物的心思,却在这一年年初,养了只主动闯进家中花园的德牧。
他脾气好得过分,不管时渺怎么捏他耳朵玩他尾巴,半点儿不会反抗,只用一双深黯如海的漆黑眼眸望着她。
见时渺玩累了,还会主动趴下,让时渺可以放心依靠。
他不会像寻常大型犬那样调皮拆家。
但偶尔,也会惹时渺生气。
床垫一角坍塌下去少许,有什么热乎乎毛茸茸的存在挤到了腿边。
熟门熟路地用鼻尖抵开垂落的被子。
将自己往里一塞——
“……江江!”
时渺感受到脚踝被舌头舔舐过的湿痒触感,艰难地从睡梦中挣扎醒来。
一缩腿,嗓音还带着迷糊困倦,咕哝着骂狗。
“又偷偷上床。”
超大一只的德牧对自己的身型半点儿没数。
顺着被子往上,将脑袋挤进时渺的手臂之间,急急嗅闻着她身上的暖香,又仰起头,想要去舔她的下巴。
时渺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欲张的吻部,眼睫簌簌眨着,睁开的圆圆猫瞳中全是亲近笑意。
“坏江江。”
她轻哼着拍拍德牧的脑袋,“又想被打了,是不是?”
德牧被她捏住吻部,只从喉间发出低低呜叫。
不管听几次。
时渺都觉得这嗓子和本狗的反差也太大了,怀疑他几乎要夹冒烟了。
她忍不住翘起唇,细白手指上移,扯住他的耳朵往两边捏了捏。
“让开一点,我要起床了。”
都说按照智商来看,狗是狗,边牧是边牧。
甚至还有人会在聪明边牧的视频底下留言,开玩笑说高考的时候它就坐我前面。
时渺没养过其他狗,但还是觉得,自家的德牧好像聪明得过分了,甚至远超那些天才边牧,时常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听得懂人话。
就像此时。
话音落下。
德牧又眷恋般蹭了蹭她的手腕,然后果真利落地跳下床,跑到床尾叼起她昨晚随意蹬掉的拖鞋,哒哒哒走到床侧,整齐放好。
等时渺穿上拖鞋。
他又先一步进了洗手间,叼起漱口杯的手柄,爪子一拍,打开热水。
在时渺走过来的时间里,妥帖地接完了一杯热水,放在台面之上。
狗真的能有这么聪明吗?
要不是爪子不方便。
估计都能一气呵成帮她把牙膏挤了、把牙刷送到她手里。
时渺第无数次感叹,又想起网上刷到过的那些同样听得懂人话的萌宠视频,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或许就是看她平时的动作看多了,学会了吧。
洗漱完,时渺带着德牧下楼。
时黛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听到动静,懒洋洋抬起眼,一如往常见到亦步亦趋跟在女儿腿边的那只大狗。
“少让它上床。”时黛并不赞同。
时渺眼也不眨:“没上床,就是在门口等我起床,对不对呀,江江。”
德牧配合地低低汪了一声。
时黛冷笑一声,不信。
毕竟,就女儿这个软和性子,最开始要养这只狗时还说不让他进房间,结果,看着这只狗每天眼巴巴趴在房间门口睡觉,其他地方都不肯去,就心软让他进门了。
进门后就是上床。
准备好的狗窝不睡。
哪怕挤在床尾小小角落、半边身体都快落地了,也要凑在时渺的腿边。
时黛懒得多说,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信封。
“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圣维斯中学的学生们个个家境非富即贵,只有少数留在国内走高考路线,更多的早早就锚定好了国外的高校。
伏萦就申请到了英国的学校。
但时渺,一方面出于妈妈对自己安全的担忧,一方面也是不想离家太远,干脆留在了国内。
时渺正在拆通知书。
就听时黛问:“之前一直念叨着要我陪你出去旅游,正好你通知书下来了,我也腾出了一个十天的空闲,妈妈和你一起出去玩一圈?”
时渺顿了下。
第一反应,竟然是低头看了眼正温顺蹲坐在她腿边的德牧。
出去玩的话,江江怎么办?
毕竟,这可是只好像有什么分离焦虑症、一时半刻见不到她就会很暴躁的狗。
「IF渴肤症小狗」刻有她名字的项圈。
上半年,圣维斯中学举办过一个为期三天的游学活动。
地点就在京城远郊的一处度假山庄。
时渺想着庄园里有佣人照顾,同学里又有特别怕狗的人,就没带江江。
结果。
半夜睡在山庄的房间里,她突然被玻璃窗上啪啪的动静惊醒,打开灯一看,窗外赫然站立着一只纯黑德牧犬。
上百公里的路程,穿越夜色与混杂气息。
天知道这只狗是怎么找过来的。
还身手矫健地爬上了二楼的窗台。
等时渺打开窗户,让他进去。
德牧就猛一下蹿进她的怀里,直接将她扑倒在床上,用舌头呼哧呼哧舔她的下巴脸颊,闷闷地呜了几声,像是在郁闷谴责。
时渺最开始还处于见到它的震惊中,软声哄了几句。
结果又被某只坏狗蹬鼻子上脸,将脸往她颈窝里蹭,舌头卷过白皙颈间,恨不得舔遍她全身、留下标记性的气味似的。
沉甸甸热烘烘的一只。
推都推不动。
气得时渺抬手又是一巴掌,才让过于黏人的狗冷静下来。
时渺想到上回的经历,干脆和时黛说,“把江江也带上吧。”
“他见不到我会很焦虑。”
时黛无语:“你就宠着它吧。”
但还是默认了。
时黛一共只能抽出十天时间,时渺就没往太远的地方跑,选了几个国内感兴趣的城市。
玩到最后一个城市时,时黛临时有事要处理,让时渺好好玩,就先离开了。
时渺也习惯了妈妈的忙碌,正好一部感兴趣的动画电影上线,就在附近的影院包了个私密小厅,带着德牧走私人通道直接入场。
影院的设备没有家里的影音室好。
但也相差不多。
动画电影是活泼搞笑的风格,时渺被逗笑了几次。
就是拿爆米花时,手指刚伸出去,总会被某个大狗脑袋截胡。
德牧对电影半点儿兴趣没有。
唯一的兴趣,就是把自己的脑袋伸到时渺手下,被抚摸,或者被打,什么都好。
想要她完完全全的注意力。
推开他执拗伸来的脑袋好几次后,时渺皱着鼻尖,指尖揪住德牧高高立起的耳朵,小声指责,“江江,你不能这么影响我看电影。”
“这不是好狗狗该干的事。”
德牧乌黑的眼珠被色彩缤纷的屏幕映出各种色泽,安安静静看着她,压低声呜汪。
相处久了,时渺好像也能从他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从他低低的吠叫声中听出隐约的意思——
我本来就是坏狗狗。
那真的很坏了!
时渺有些好笑,还想再教育一下。
原本待在自己座位上的德牧突然仰起头,鼻子在空气中一嗅一嗅。
褪去了卖乖讨巧的装模作样,耳廓转向一个方向,微微抖动,捕捉着细微的动静,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神色竟显得有些冷酷严肃。
“汪!”
他倏然紧绷着短促叫了一嗓子,跳下影院座椅,张嘴叼住时渺的裙摆,就急急往一个方向拉。
时渺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下意识跟着江江的力道起身往前,在黑沉模糊的环境下摸黑走了几步。
遇到台阶时,江江还会用身体侧面挡住她一秒再退开,机警得仿佛经过专业引导训练的导盲犬。
时渺被他拉到了出口处。
正一头雾水,保镖急急进来,没想到会在出口看到时渺,愣了下,连忙道:“小姐,楼下商铺起火了,有烟飘了上来,影院在组织大家从安全通道里紧急撤离。”
谁也没想到出来看一场电影消遣,还会遇到火灾。
安全通道口挤满了慌张的人群。
还有人不管不顾指责起身旁的人,说都是因为对方非要看电影才会遇到这种事。
影院经理扯着嗓子安抚,但在飘上来的淡淡焦糊味烟雾营造的紧张气氛中,收效甚微,自己还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众人挤着往通道里跑。
时渺身边有条威风凛凛的大型犬,倒是没人敢过来扒拉她,最多就是多看一眼嘀咕怎么还能带宠物进来。
但她分明看到,有个怀着孕还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的女人,被应该是她老公的男人松开了手,脚步踉跄,顷刻间就被人潮推挤裹挟着,差点儿撞上墙。
身强体壮的男人蛮横地挤开人群。
反倒是周围几个同样没什么力气的女生,不约而同朝那个孕妇伸出了手,又笨拙拉住个头小小的女孩儿,试图帮母女俩站稳。
时渺看得皱眉,找到身旁的保镖,“你去帮她一下,要是在楼梯上摔倒,可能会引起踩踏。”
保镖早就看见了,没动,“小姐,我的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
“我接受过紧急情况下的逃生训练,身边还有江江,没事的。”
时渺拍了拍腿边忠诚守卫的德牧,轻声道。
“场面太混乱了,要是她发生什么意外,只会堵住这条逃生的路,让情况更加恶化,造成无辜受伤。”
保镖咬咬牙,见那孕妇摇摇欲坠脸色发白,显然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只好说一句您千万小心、我马上就回来,往前挤了过去。
时渺顺着人群往下。
繁乱的脚步声咚咚回响在狭窄逼仄的安全通道之中。
缺少维修的灯泡亮着岌岌可危的微弱光源,再往下一层,甚至彻底熄灭,只有众人晃动的手电筒亮光。
时渺怕影响其他人的脚步,也怕江江被人群踢到,一直紧紧收着牵引绳,让江江走在靠墙的方向。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德牧也安静无声追随她的脚步。
紧贴在腿侧的灼热身体带给她无穷的安心感。
但总有人着急忙慌,觉得前面的存在都是阻碍,横冲直撞推开旁人。
“哎你这小伙子怎么推人呢……”
“神经病啊!”
“马上就到了你急什么……”
细碎骂声从后传来。
伴随着肩侧一股巨大的推搡力道,传入时渺的耳中。
正是一个转角平台,边上堆着装修的零碎杂物,隐约可见纸板废料的轮廓,有什么金属的尖锐边角藏在阴影中闪烁星点寒光。
漆黑又弥漫着烟尘的环境下,时渺看不清东西,失去重心时,本能地用手臂进行格挡——
“……”
手中坠着的重量蓦地一松,紧贴的热度泡沫般消散,牵引绳轻飘飘落了地。
没等时渺生出惊慌。
有什么温热的身体骤然出现,挡在了边角,承受住了所有的冲击。
砰。
夹杂在混乱环境中的轻响,是脊背随着撞击和杂物墙壁碰撞的动静。
如同刚开始见面那次一样。
时渺听到耳旁传来低低的忍痛的闷哼声,但环住她肩膀呈保护姿态的手臂却没有半点儿晃动。
她仓促抬起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光滑的皮面。
箍在这人的脖颈上。
触感太过熟悉,分明是日日摸过的、本该戴在江江脖子上的、刻有她名字的项圈。
……什么?
「IF渴肤症小狗」你怎么不穿衣服?
消防车闪烁着红蓝双色的警灯,停在街边。
路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保镖拿着从隔壁便利店买的纯净水过来时,就见到时渺低着头坐在花坛长椅边,裙摆染了浅浅灰尘,白皙脸颊上也蹭了点脏。
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
纤长眼睫低垂,正心不在焉地盯着蹲坐她腿边、紧贴她膝盖呈守护姿态的纯黑德牧犬。
“小姐,多喝几口水吧。”
保镖递出水瓶,只以为时渺的怔然是因为这场意外。
低头扫见被解开的牵引绳,心底暗暗咋舌。
那么混乱嘈杂的环境,这只狗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没有一点受惊吓的迹象。
即便松开了绳子,也不往外跑,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时渺。
时渺被保镖的声音惊醒,接过了微凉的水瓶。
她自己喝了三分之一,冲淡喉间的干涩和若有似无的焦糊烟尘感,又折身,从挎包里拿出便携式的狗狗饮水器。
往里面倒了一定的清水。
她抿了下湿润的唇瓣,伸手拍了拍德牧的脑袋,甜润声线微微滞涩,竭力维持镇定。
“江江,喝水。”
德牧听话地将脑袋凑了过去,舌头一卷,动作不疾不徐,速度却很快,没一会儿就喝完了小碗的水。
时渺又倒,德牧又喝。
一边喝,他还一边抬起眼睛看着她。
眼神中颇有种人性化的担忧关切。
……可不是人性化嘛。
他是真的能化成人。
那时,借着后方骤然摇晃而过的手电筒光影,时渺茫然仰头,看到了一张五官冷峻凌厉的面庞。
“……”
剩下三分之二的水很快就喝完了。
在外等待的司机开着车过来,另一个保镖跳下车,护着时渺上去。
目的地是最近的三甲医院。
她们要带时渺去做个身体检查,确认吸入的少许烟雾是否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
时渺靠在柔软座椅上,微微放松了四肢,又将牵引绳卷在指尖蹭了蹭,捏住那金属锁扣,偏头吩咐身旁的保镖。
“给江江也约一个身体检查。”
顿了几秒,又道:“详细一些。”
今晚剩下的时间就在检查中度过。
时渺没什么不舒服,当场能出来的报告也显示她身体十分健康。
倒是江江。
肩胛处被发现有一道血色伤口,应该是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伤的,血液糊了周围的皮毛,几乎看不出来。
他也很能忍痛,那么深深的一道伤口,却是一声不吭。
时渺在酒店房间看到了被送回来的德牧。
皮毛被简单清洁过,肩胛处被剃了一小圈毛,露出消毒缝合后的伤口。
保镖被打发出去了。
时渺坐在床边,看着规矩端坐的德牧,迟疑了下,轻声喊他,“江江?”
德牧低低呜了声。
时渺攥紧手指,压在掌心,在怦怦跳动的心脏声中,发出了询问。
“你能变成人,是吗?”
她的身体很健康,脑子也很清醒。
在那处转角平台惊鸿乍现的男人,尽管再怎么像是一个梦境,但一瞬的触感、温度和毫不迟疑的保护,都是确凿的事实。
更何况。
时渺的视线落在他的伤口上。
宠物医生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也想不通,从安全通道逃生,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个位置造成嵌入的伤口。
不管什么姿势,都显得格外别扭。
但如果不是狗,而是人呢?
当做她的靠垫,护住她的肩膀,用自己的脊背撞上那堆杂物……
位置才会刚刚好。
“汪!”
德牧倏然支起身,将前爪搭在了时渺的膝盖上。
下一秒。
眼前似是闪过一道缥缈光影。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灯光还是那个灯光。
什么都没变。
只有眼前的德牧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冷白皮,微微弓着脊背,露出一身劲瘦结实的肌肉线条,宽阔的肩胛上是一处被缝合好的鲜红伤口。
他单膝跪在地毯上,脊背挺得笔直,仰起头,露出那张轮廓深邃浓眉深眸的脸庞。
天生冷感的五官,面无表情看人时,应该会显得很疏离冷淡。
奈何。
乌黑发顶上,精神抖擞立着覆盖绒毛的三角形犬耳,正随着时渺逐渐急促的呼吸而一动一动。
修长颈间,果然也箍着一个皮质的项圈,深棕色的皮面与冷白皮肤形成格外鲜明又冲击视觉的对比。
犬耳、项圈。
什么冷峻什么漠然都被这两样因素抵消掉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穿衣服。
半跪仰头的姿态,让时渺轻而易举就能瞥见他的身体,目光一扫,差点儿忘了自己本来对家养大狗变人的震惊,只有那个地方……
不对吧!
时渺惊慌地往后一缩腿,让男人的手指从她膝上滑落,没去看他眸中不解,只匆匆忙忙转过头。
想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唇瓣张张合合,只剩无力的一句,“你怎么不穿衣服……”
男人不语,只是大狗似的,困惑地歪头,似乎是想要听得更清楚。
膝盖抵着地毯,还想往前挪。
“等、等等。”
余光瞥见男人的靠近,时渺连忙出声阻止,指尖虚虚抓了下洁白被子,视线急急扫过屋内的各样装饰,思考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遮挡。
不然,过于直观了吧。
她还红着耳朵在想。
被明确制止靠近的男人,敛下浓长眼睫,压了压唇角,似是有些委屈失落。
突然。
他想起往日的亲昵动作,一低头,主动又温驯的,将自己的脑袋送到了时渺的手边。
如同每一次大狗撒娇想要摸摸一样。
他用自己蓬松微凉的发顶和热热茸茸的犬耳,去抵时渺的手,额发垂在眉骨,偏头,又用高挺鼻梁蹭着她垂落的指尖。
一边蹭,一边动了动淡色薄唇。
最开始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不习惯用人类的声带发音。
“me……mao……”
磕绊几下。
终于找准了发音,嗓音低冽,低低念出她的名字。
生涩,又难掩愉悦。
“……渺。”
“渺渺。”
「IF渴肤症小狗」我是你的狗。
养的狗变成人了,怎么办?
好像还是只能养着。
时渺借口想在房间里吃夜宵,让保镖将酒店送餐的餐车推到了宽敞的卧室内。
门一关。
隔绝了保镖有些困惑的视线。
时渺微微松了口气,绕过床边,拉开了卫生间磨砂的隔断门。
男人套着酒店提供的男款浴袍,正乖乖站在灯光下等她的命令。
个头好高。
时渺甚至需要仰头看他。
见到卫生间内暖调光线如流水铺陈,将他垂敛的浓密眼睫染成浅浅的金,又将他袒露出的大片冷白胸膛朦胧上旖旎光泽。
……大片?
时渺盯着被扯松的腰间系带,皱着眉,熟悉的被狗狗气到的感觉又上来了。
人形带来的陌生隔阂,直接被想要教育狗的念头盖过。
“江江。”
她板着小脸喊他,“谁让你解开的?”
江江缓慢眨眼,一字一句,慢吞吞开口:“紧。难受。不喜欢。”
他紧紧盯着少女气鼓鼓的生动眉眼,视线贪婪地划过每一处,薄唇微动,又委曲求全的一句。
“听你的,不解开。”
时渺打量了下他挺拔的个头,又低头看了看那件均码的浴袍。
袖口露出一截小臂,下摆垂在膝盖。
好吧。
确实是小了点。
加上某种让人耳朵红红的羞赧——她亲自动手帮这个什么也不懂的江江套上浴袍。
便不自觉多下了几分力气,将系带拉得紧紧的。
时渺见他低垂眉眼的乖顺模样,摇摆了下,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先这么系着。”
她招招手,“折腾这么久,饿了吧,出来吃饭。”
时渺转身往外走。
没注意到,身后,男人微微撩起眼,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弧度。
嗯。
江江确实是坏狗狗。
-
酒店送来的是清淡好消化的餐点。
时渺没有晚上加餐的习惯,主要是考虑到江江会饿才点的,吃了几个虾仁馄饨,就放下了勺子。
刚抽了张纸擦嘴。
就见江江极其自然地偏头问她,“不吃了?”
时渺摇头:“吃饱了。”
江江嗯了声,伸手从她面前端走那碗馄饨。
时渺下意识阻止,“这是我吃过的。”
虽然、虽然江江还是大狗的时候,她也没少往他嘴里丢自己吃过的东西吧。
但人形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知道。”江江语气淡然,一本正经,“渺渺吃过的,好吃。”
时渺:“……?”
以前只听说过,有些狗一定要吃人吃过的东西,是因为觉得人吃过的没毒。
怎么还会有觉得人吃过的东西好吃的狗?
她有些好笑,撑着脸,看江江三两口吃完了碗里的东西。
江江的学习能力好得惊人。
一开始拿勺子都显得生涩,修长的手指笨拙地勾缠几下,但没过一会儿,甚至连筷子都能试着上手了。
又比如他的语言能力。
半小时前吐字都不清晰,带着磕绊气音,这会儿已经能清晰地说完整句话了。
果然是天才大狗。
时渺纯粹是因为没什么事做,干脆盯着他,结果发现,在她的目光下,江江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吞咽时还会稍稍蹙一下眉头。
怎么了?
时渺下意识仔细观察,直到他又吞咽一口,喉结滚动,带动颈间皮肤小幅度一动,才看出端倪。
扣在德牧颈间象征有主身份的项圈,松紧正好,但转到人形身上,就显得太过紧绷。
项圈陷进肌肤,在颈间勒出一道红痕。
时渺:“!”
她连忙起身,“是不是勒到你了,我帮你解下来。”
江江却往旁偏了下,躲过时渺的手。
“不。”
他一双乌黑眼眸倒映室内灯光,长直眼睫耷在眼尾,形成了某种无辜下至般的错觉阴影。
连带着头顶的耳朵都像还没立耳的小狗一样,垂了耳朵尖。
看上去无辜又可怜。
嗓音都闷闷低了下去,“不要解,我是你的狗。”
“……不解。”
时渺会对德牧心软,也很难对人形的江江狠下心。
她软声哄道:“那我帮你调松一些。”
江江这才重新将脑袋靠了过来,温顺地任由她调整好项圈的长度,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时渺调整完,坐回位置上。
又看了几眼对面,莫名有种微妙的感觉。
犬耳和皮质项圈……搭配在一起,怎么像是某种糟糕的情趣……
而且江江又那么乖那么听话——按照主人滤镜来看。
更糟糕了。
胡乱想着时,江江已经将送来的所有餐点都解决完了。
时渺收回思绪,正襟危坐。
终于继续了刚刚被他肚子咕咕叫打断的拷问。
“你是什么,妖怪吗?”
男人又像大狗一样,微微歪起脑袋,头顶的耳朵一动一动,沉思几秒后,直直地望着她。
语气沉静而笃定。
“我是你的江江。”
「IF渴肤症小狗」渺渺喜欢,江江做到。
——我是你的江江。
这不就是狗狗对主人的表白嘛!
时渺只觉得心口软了软,原本那丝很轻微的见到德牧变成人的不安感,也在他过于专注的目光、直白笃定的语调中,缓慢地消散了。
不管他的来处、他的目的,究其根本,他就是自己养了大半年的狗狗。
温顺而忠诚。
时渺没察觉到,自己的唇瓣弯起了很浅的一个弧度,显而易见被这句话取悦的表情。
江江却尽收眼底,长睫落下的阴影中,乌眸飞快掠过一丝了悟。
渺渺喜欢。
江江做到。
在接下去的询问中,时渺问什么他回答什么,姿态乖驯,却每句话不离一个主题——
时渺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江江答:“山里,想找你。”
时渺又问:“找我?为什么要找我?”
江江答:“想当你的狗。”
……这对吗?
时渺对上男人浓黑坦荡的眼眸,迟疑着张了张嘴,想要纠正他的言辞,可仔细一想,用词其实也没错。
算了。
这就是个笨拙学人类说话的狗狗。
何必跟他细纠字眼呢?
时渺揉了揉有点儿别扭发烫的耳朵,继续追问,“为什么是我?”
过去这段时间,她也有过疑惑。
如果那道始终窥探的目光来自这只主动送上门的德牧,那是什么让他选择了她?
一般人捡猫捡狗,不是用吃食引诱,就是被小动物碰瓷跟到家中。
但印象中,时渺并没有接触过什么小动物,更别说这样帅气的大型犬。
宠物医生有意讨好她,说是她身上的气质干净,小动物最敏锐,所以才会在受伤后找上门来。
时渺只是礼貌性一笑,没当真。
本以为这个困惑不会有得到解答的一天,没想到,德牧大变活人。
于是能够直接问出口。
疑惑的尾音落下。
时渺就见江江蓦地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她片刻,极轻微地下压唇角。
失落的表情克制着,并不明显。
可头顶的犬耳软趴趴垂了下来,分明是难过委屈到了极点。
他哑声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时渺听他受伤语调,立刻坐直身体,努力在脑海中回忆。
有吗?真的见过?
但要是见过这样一只威风凛凛的德牧,她怎么会毫无印象。
大约是她面上的茫然太过明显。
男人垂下头,闷闷提醒:“在山上,我们过了一晚。”
“你说要带我回家。”
“你走了。”
“没带我。”
“……”
时渺眼睫一颤,立刻被指向性过于明显的话语带回了过去的那段记忆。
那是她小时候的事。
时黛怕将她养得太娇气天真,想着还是让她在公立学校就读。
因此,她入学了京城实验小学,又交到了好朋友。
好朋友家住在京城郊区,周末要过生日,热情邀请时渺跟自己一起回家。
时渺找时黛要了一个司机,就兴致勃勃地去了,体验了好朋友嘴里的下河爬树、喂鸡摸蛋、在院子中奔跑玩闹的生活。
好朋友家里的长辈都很和气热情。
但好朋友那个流里流气的小叔叔很讨厌,会紧紧盯着时渺颈间精致的金色平安锁,会拦下时渺问要不要和他去更好玩的地方,还会伸手想要碰碰时渺的脸蛋。
时渺气鼓鼓地躲开,和好朋友手拉手一起跑了。
晚上,她和好朋友睡在了一个被窝里。
白天闹得太开心,晚上自然睡得很沉。
等时渺感觉到失重感和冷意,迷糊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被那个混混小叔叔用外套随意裹着,正走在一大片阴暗无光的树林之中。
她听到混混在打电话,说找到了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女孩,说可以带到对方指定的地点但要给他两千块。
混混没读过多少书,没眼界,不知道时渺身上的衣服都不止两千块。
他只知道,这小孩儿白皮肤大眼睛,笑起来又软又甜,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时渺表现得太乖了,纤长眼睫密密地垂落,眼睛紧闭,全无醒来的迹象。
小孩子睡得沉不是很正常?
混混也放心地丢下她去树后解手,结果提上裤子再绕出来,小孩儿已经跑了,只在一片黑沉夜色中隐约留下远去的急急脚步声。
时渺年纪小体力不足又腿短,没想过一口气跑下山,只是跌跌撞撞与身后咒骂追赶的混混绕圈子,试图找到一个能够隐藏自己的树洞或者洞穴。
树林里怎么那么黑。
遮天蔽日的树荫挡住了月光,唯有摇晃的手电筒带来一丝亮光和追逐的紧迫。
时渺被树根绊倒时,下意识咬住嘴巴,想要忍住痛呼。
但意外的,她跌到了一个温热毛茸茸的小身体上。
那是一只小狗。
身型小小的,漆黑的眼眸浸在夜色中,看不清晰。
时渺只感觉到,他用湿润的鼻头碰了碰她发抖的手,像是一个短暂的安抚。
随即,他蹿了出去,在反方向折腾出了踩落叶的动静,吸引走了那个混混。
再折回来时,咬住她的衣摆,将她带到了一处藤蔓遮蔽的小洞。
时渺抱着他,提心吊胆听着混混的脚步声忽远忽近。
每次靠近了,小狗就会机灵地蹿出去,在另一个方向制造出一点儿动静。
时渺撑了大半夜。
等到天边露出熹微晨光,混混知道不能再停留,暴躁地咒骂下山,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极度的疲倦涌上,小孩儿的精力再也支撑不住,倦怠阖眼前,她捏着小狗的爪子,小声保证。
“我会带你回家的。”
再醒来,就是在医院。
时黛眼眶红红地守在床边,抚摸她脸颊的手指都在颤抖。
是警方搜山找到的她。
饥饿、惊吓、夜间低温、精疲力尽,时渺被找到时就在发高烧,送进医院昏迷了快三天才醒来。
小孩儿陷在雪白的被褥之中,小脸尖尖苍白,小声找妈妈要小狗。
时黛愣住,问:“什么小狗?”
时渺费力地眨眼,描述道:“就是黑黑的热热的,像煤球一样的小狗。”
耳朵软软地垂下来。
不爱叫,却会在她害怕发抖时,安抚地将脑袋塞进她的怀里。
靠着他,才能度过那样漆黑冰冷的夜晚。
但再去找时,小狗已经不见了。
时黛在附近的村子镇里都贴了寻狗启示,承诺重金答谢任何线索。
可惜找过来的,都不是时渺要的那只小狗。
一晃过去十几年。
那只小狗如果一直活着,就算没有离世,也该是垂垂老矣的老年犬了。
因此,哪怕这只德牧犬一身纯黑皮毛,哪怕他主动找上门,哪怕他不知缘由地亲近时渺。
时渺也从没想过。
原来他就是它。
时渺怔然失语,却被江江误会成了早已忘记。
他推开椅子,学着过去小狗的模样,将脑袋贴近时渺怀中,脸庞靠在她的大腿上,目光中,是她轻微发颤的手指。
“我一直在找你。”
江江低声道。
他凑过去,薄唇张开,带着口腔湿热温度,衔住了时渺的指尖。
贪婪地用舌尖去卷去舔。
往喉间咕噜吞咽着。
又模糊开口,尾音愉悦满足地上扬。
“我找到你了。”
「IF渴肤症小狗」舌钉会让你很爽。
当年警方光顾着护送时渺下山送医院,没带上她身旁那只小狗。
小狗是生而知之的聪明狗,顺着气息哼哧哼哧下山,走走停停去了医院。
却恰好与转院回京城大医院的时渺、与回山上找他的人错过。
没有她的气息,该去哪儿找她?
她说了,要带他回家的。
德牧用一半的时间修炼,一半的时间找她。
终于在某天。
莱斯莱斯驰骋过街道,半开的车窗流泻下一丝暖融融的淡香。
街角,身形修长皮毛黑亮的德牧蓦地停住了脚步。
他找到她了。
德牧花了一段时间跟着她、观察她,熟门熟路地在庄园与学校之间奔跑,嗅闻她留下的任何气息。
渺渺。
他听到别人这么喊她。
于是,德牧闷闷的呜汪,尝试重复那个语调,也想喊她。
渺渺。
渺渺。
渺渺。
她是最温柔最心软的存在。
望向迎头砸下来的棍棒时,德牧故意慢了一拍才躲过。
受伤了。
渺渺,他受伤了。
暴雨如瀑,德牧将自己蜷缩在花园的灌木丛下,耐心等候着一道身影的出现。
然后,她来了。
德牧笨拙地摇起尾巴,低低吠叫。
那是在漫长的分离过后,最虔诚滚烫的呼喊。
——渺渺。
-
时渺不会瞒着妈妈任何事。
更何况,这还是当初救了她的小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
时黛直接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目光锐利,与站在女儿身旁佩戴项圈、顶着犬耳的男人对视。
然后亲眼目睹了人变狗的现场。
时黛:“……”
时黛久经风浪,即使面对这样怪异的存在,确认过女儿不会受到伤害后,淡定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给他安排身份,上好户口。”
江江从此有了新的名字。
江应序。
是时渺翻着字典随机挑选出的。
她眉眼弯弯,看向身旁的德牧犬,“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德牧叫了一声。
喜欢。
渺渺给的一切都喜欢。
但比起所谓的大名,他还是更喜欢时渺用柔软甜润的嗓音喊他江江。
在哄他吃饭睡觉时。
在陪他嬉笑玩闹时。
在骂他时——
“江江!”
被拱进怀里的德牧犬扑倒到厚实地毯上,时渺有种早已习惯的无奈感,干脆直接在地毯上坐好。
就是这只坏狗实在太得寸进尺。
大概是找她太久、分离太久,有种近乎偏执的黏人。
动不动就要贴要舔。
说开后,表现得愈发肆无忌惮再无克制。
吻部拱进她怀中,蹭到腰侧。
轻薄睡衣往上卷起一小块儿又落下的空隙,就被他精准把握,脑袋一歪,舌头一舔。
在腰间细腻肌肤上留下潮湿舔痕。
只是狗也就算了。
但江江是能变成人的啊。
这和有人在舔她有什么区别。
时渺后腰一软,揪紧手指,费了半天劲儿才将德牧脑袋推出睡衣下巴,一把捏紧他的嘴筒子。
没什么力道地训斥:“不准乱舔。”
“我不是给你找了老师,教你怎么做人吗?”
“做人能随便舔别人吗?”
江江不语,只是理直气壮装无辜。
盯着她开开合合的润红唇瓣,伸舌头舔了舔鼻头。
无法满足的遗憾感,让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又转头去舔她的手指。
直到时渺板起脸真的给他一巴掌,才会心满意足地安分下来,脑袋一歪,蹭蹭时渺的手心。
让时渺背地里悄悄嘀咕——
不会养了只麦当劳狗吧?
偶尔也会有温馨时刻。
时渺让常穿的品牌送来了男款成衣,饶有兴致地打扮起人形江江。
给他换了身酷帅的机车服,后退两步,欣赏着这个肩宽腰窄腿长的模特。
江江没做任何表情,面容冷峻,神色凛冽,恰好与线条硬朗的机车服形成完美搭配。
让时渺只觉得眼前一亮。
好酷。
不管是德牧犬,还是人形,都冷冷的拽拽的。
就是还觉得少了点什么。
时渺想了想,从品牌送来的一堆男款饰品中,翻出了一对黑钻耳钉。
她朝江江招手,“过来。”
等他乖乖靠近了,又让他低下头,指尖捏着那对耳钉在他耳垂上比划。
黑钻折射衣帽间的灯光,本该是沉稳内敛的色泽,却因为流转的光华显出几分桀骜痞气。
“还挺配你,很不一样的风格。”
时渺翘起唇,圆圆猫瞳漾开笑意,随口道:“可惜你没有耳洞,只能这么看看。”
江江毫不犹豫:“我去打。”
“不用。”时渺连忙拒绝,目光落在他薄薄耳廓上,“可以改款,又不是经常戴,没必要打耳洞。”
“再说了,你打了耳洞,会不会在狗狗样子的时候有体现?”
三角形犬耳,要是露出一个圆孔,简直就像是她在虐待嘛!
江江低眸,认真确认时渺的情绪。
眉眼弯起,是促狭打趣,而不是遗憾困扰。
才听话地点头。
“好,不打。”
江江是时渺脑袋,自然是她说什么就应什么。
见时渺将耳钉收回首饰盒。
他突兀开口,“那舌钉呢?”
时渺动作一顿,下意识疑问:“什么?”
江江语调从容平静,面不改色地复述曾经瞥见过的她和伏萦的聊天内容。
“舌钉会让你很爽。”
“你要我去打吗?”
「IF渴肤症小狗」像成结一样。
当代社死图鉴上,一定会有“被看到和闺蜜的聊天记录”这一项。
人还活着就得考虑,一旦意外去世,怎么化为鬼魂飘回来,把不能见人的聊天记录清空。
删除消息、清理云端备份、关闭同步至其他软件,最好再有个超能力直截了当往软件服务器上泼盆水,彻底消灭证据。
不能见人。
没说不能见狗。
时渺现在就是后悔,不应该在和伏萦聊天的时候,手臂下被挤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大狗脑袋,也不以为意。
还放松地依靠在他温热结实的身体上,任由他仰头看着手机屏幕。
不然,这只对人类社会一切事物规矩都那么陌生的德牧,又怎么会得知舌钉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在时渺的印象里,应该是伏萦交了个rapper男友那时候的事。
伏萦发过来的照片里,半长发扎成小揪揪的男生笑嘻嘻比耶望向镜头。
单只耳朵就戴了超过五枚耳骨钉耳钉,吐出来的舌头上也有同样亮闪闪的银光。
一眼就能引发保守派风湿病的潮男。
伏萦叭叭叭说了一通恋爱日常,倏然话锋一转。
【伏萦:舌钉很爽。】
【伏萦:接吻的时候可以咬着玩,虽然会被嫌烦嘿嘿嘿,舔的时候又痛又爽。】
【伏萦:渺渺你一定要试试啊!!!】
都是成年人,说起这种话题倒也不会羞耻。
只是时渺看着照片上亮闪闪的耳骨钉眉骨钉舌钉,隐隐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幻痛了,舌尖仿佛也尝到了那种冰冷涩感的金属味道。
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捏着德牧的耳朵揉了揉。
时渺心如止水地回了个好。
她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虽然因为长相、性格以及家世,时渺从小到大都特别受欢迎,学生时代收到的情书告白数都数不清。
但奇异的是,她并没有和其他人产生更深的情感连接的想法。
就算有男生当面告白,也只是愣一下,礼貌婉拒。
伏萦曾经打趣她,是不是缺了感情的那根弦,无论异性做什么都不会让她心里产生波动,更别说脸红心跳——
“江江,以后不准看我聊天。”
时渺对上江江狗狗般真诚征询的乌黑眼眸,只觉得热度不受控制地从耳廓蔓延。
要是眼前的是身形矫健的德牧犬,那她一定会上手狠狠揪住他的一对大耳朵搓揉。
但现在他是人形。
时渺只能抬手,报复性捏住他脸颊两侧,发小脾气地晃了晃他的脑袋。
才故作镇定地训斥。
“也不准看到什么词就拿来用。”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你就说!”
小脸一板,语调严肃,似乎这样就能掩饰住某个瞬间脑海里产生的联想。
他舌头又热又烫,每每舔过她的手指下巴,又或是腰侧肌肤,总会留下湿漉又粘腻的热意。
用冰凉的流水冲洗,也挥之不散,仿佛那种舔舐含咬已经能够深入肌肤留下烙印。
如果打上舌钉。
再刮过肌肤,应该会留下鲜明的红痕,带来似痒似痛的感觉吧。
“……”
时渺连忙端正神色。
指尖无意识用力,将男人没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容往两旁扯,还是那样凌厉的五官,却多了几分滑稽可爱。
时渺有些想笑。
可江江薄唇微动,又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知道。”
他说。
“交配用的。”
“就像成结一样。”
时渺:“……?”
江江直直望着她。
“我想和你交配。”
「IF渴肤症小狗」渺渺惩罚我吧。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聊天。
结局是时渺脑袋空白踮起脚揪住了江江的耳朵,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教育的话。
男人长睫垂敛,侧脸线条显得分外乖巧。
然而下一秒。
他微微抬眼,像是十分好奇,将脸往前凑,用高挺鼻梁去蹭她红透了的耳朵。
灼热吐息掠过敏感发烫的耳尖。
他好似最好学的提问者,尾音微扬,真心实意地发问。
“为什么渺渺的耳朵红了?”
江江歪头。
不等时渺想出回答,他突然张开唇瓣,往前,衔住了她软软耳垂。
压在舌尖舔了舔。
低着嗓子,冠冕堂皇。
“我帮渺渺舔舔。”
“舔舔就不红了。”
“……”
这已经是德牧被关在门外的第一二三四……六天了。
自从上次在衣帽间的对话之后。
时渺给了他一巴掌,收走了给他使用的手机,顶着红透的被尖锐犬齿咬出一点儿牙印的耳朵,冷声说,要给他再加几节人类礼义廉耻的课程。
被剥夺了陪床资格的德牧,懒洋洋趴在房门口,将鼻子紧贴在门缝底下,呼吸着缱绻她身上香气的空气。
胸腔起伏,很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这和礼义廉耻有什么关系。
人类只是不像小动物一样,会这么直接说出来而已。
-
整个庄园上到时黛中到佣人下到湖里的黑天鹅,全都能看出来。
大小姐和她的狗闹别扭了。
又或者说,单方面生气。
具体表现为。
大小姐坐花园小桌上喝茶看风景,往日紧贴她腿边还会胆大包天扒拉桌子的德牧犬,只能委委屈屈趴在几步远之外,将脑袋搭在两只厚实的前爪上,眼巴巴地瞅着主人。
又表现为。
吃饭时,大小姐冷脸用餐,再也没有允许德牧犬支起上半身趴她腿上,从她筷子上叼走被大小姐咬过一半的食物。
看电视时,大小姐冷脸看剧,再也没有允许德牧犬跳上沙发,窝在她蜷起的双腿间,将脑袋拱进她的怀里。
散步时,大小姐冷脸走路,再也没有允许德牧犬随行在身侧,路过客厅花园地面散落的狗狗玩具,还会直接跨过去。
那很冷了!
期间时黛还打了个电话回来问,具体什么情况?
时渺捏着手机,假装没看到在余光中反反复复路过、卡视野刷存在感的德牧,含糊咕哝,“一点儿小事。”
哎,妈宝女只能违背什么都和妈妈说的准则了。
毕竟,江江的那两句话,惊世骇俗不成体统,要是落到时黛耳中,时黛估计转头就让人将他赶出去了。
时渺气鼓鼓宣布。
“江江是只坏狗。”
坏狗应该得到惩罚!
大小姐心硬如铁,应了伏萦的邀请,出门和她逛街。
结果逛了一下午,才打电话回家说不用做她的饭了,她和伏萦在商场里吃。
正在选店铺。
管家又急急忙忙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凝重,说江江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时渺虽然还在发愁怎么教育江江让他弄明白他只是雏鸟情节作祟——她觉得。
但接到电话,心神一紧,所有冷战念头顷刻间灰飞烟灭,连忙坐上了回家的车。
司机在她的催促下,压着限速开回了庄园。
进门后,就看到宠物医生跪在地面上,正对侧躺在地上、四肢有小幅度痉挛的德牧犬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时渺怔了下,手里拎着的包啪嗒落了地。
……什么意思?
“江江。”她眼睫簌簌眨着,顷刻间涌上的迷茫与酸楚侵袭了鼻腔,让嗓音都带上几分断续哽咽,“江江,你别吓我……”
时渺几步过去。
低头。
和眨着一双乌黑狗狗眼的德牧对视。
德牧原本百无聊赖地眯着眼,见到她回来,立刻一骨碌起身,垂在身后的尾巴都小幅度晃了晃。
时渺凝结在眼眶里的泪珠打了个转,“?”
宠物医生见她靠近,立刻撑起身站起,拍了拍膝盖,在口罩后露出一个专业的笑容。
“时小姐您回来了,我刚刚给江江检查完身体。”
时渺缓慢眨了眨眼,“他……没事?”
宠物医生:“具体结果还要等化验,目前来看,主要症状是不明缘由的呼吸急促、体温上升,但精神还不错,反应也很灵敏,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时渺不着痕迹吸了吸鼻子,板着小脸,问,“那你刚刚为什么摇头?”
吓得她以为江江没救了。
宠物医生老实交代:“我就是觉得他的症状很奇怪,学校老师没教,过去的诊疗也没碰到过,一时间找不到对应的疾病模型,所以感叹自己还是学艺不精,还要继续深造。”
时渺:“……”
哦。
大小姐冷漠.jpg
等将人全都打发走了。
时渺垂下仍有些泛红的眼皮,看着麻利起身蹭到自己腿边的德牧。
宠物不会说话,不会说自己哪儿疼,所以需要宠物医生有敏锐的判断能力。
但江江不一样。
她抿起唇,用脚尖很轻地踢了踢江江,说话时还带着轻微的鼻音。
“你说,怎么不舒服了?”
江江紧贴在她腿边,仰起头看她。
下一秒,德牧原地变成了人形,照旧是浑身上下全无遮挡、只有一个皮质项圈的半跪姿态。
不一样的是,他冷白脸颊晕开少许薄红,乌黑眼眸也像是融雪春山,漾开粼粼水光,不再沉静清冷,反而有几分粘腻炽热。
他嗓音很哑。
闷声道:“碰不到渺渺,不舒服。”
一边说,一边又试试探探地,将脸颊贴上时渺的膝盖。
夏日的裙摆轻薄,随着她刚刚坐下的动作,上移至大腿中部,露出大片莹白细腻的肌肤。
贴上的一刹。
江江微不可察地颤了下,喉间滚出压抑的低低喘息,胸膛起伏,喉结频频滚动,似是在急急的吞咽着她的气息。
……这很糟糕。
真的。
弹出来的犬耳热热茸茸,伴随着滚烫沙哑的呼吸,扫过腿部肌肤。
时渺忍住想要缩腿的冲动,还是没懂他生了什么病,微微俯身继续追问。
“具体是什么样的不舒服?要吃什么药吗?”
见江江不语只是一味蹭她。
时渺有些着急,细白手指一把揪住他脑袋上立着的犬耳,仿佛这样就能连接上江江专线,将自己的担忧和急切一股脑地传输进去。
“江江,你抬头看我,告诉我到底怎么才能帮你……”
话音未落。
江江果然听话抬头,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沉黯眼眸只倒映一个她。
他像是正在忍耐着什么。
额角沁出薄薄的冷汗,颈侧鼓起浮动的青筋,浑身都绷紧了,展露出清晰漂亮的肌肉线条。
潜藏着极大的爆发力,又在克制之下,翻涌出几分压抑到极致的脆弱感。
他没回答,只是问:“渺渺要打我吗?”
不等时渺回答,他拉过时渺的手腕,往自己脸颊上贴。
蹭着她柔软掌心。
在滔天的渴求与短暂的接触安抚下,尾音支离破碎,哑声道:“江江是坏狗狗。”
“渺渺惩罚我吧。”
「IF渴肤症小狗」喜欢渺渺。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卧室。
弄乱的床铺。
半拉的窗帘。
以及——
薄被发出窸窣轻响,男性温热紧实的身体靠了过来,像是德牧曾经最爱做的那样,将脑袋靠上时渺的腰间。
只是人形还是更方便一些。
修长手指穿插进时渺的指缝,结结实实的一个十指相扣。
茸茸犬耳在被子底下支起^^的尖尖弧度。
时渺还沉浸在某种过于强烈刺激的回味感中,正在进行轻微的忏悔。
被江江过于细碎又黏人的小动作搞烦了,隔着被子推了推他的脑袋。
大小姐怎么会有错。
都要怪这只坏狗狗。
怪他变成人的时候不穿衣服。
怪他主动将脸往她的掌心送,还糟糕地伸出舌头去舔她的掌心。
怪他颈间的项圈那么好拽,勾在指尖一扯,勒住脖颈,喉结艰难滚动,就会发出沙哑难耐的喘息声。
怪他微微张开的淡色薄唇看上去那样柔软好亲。
哎。
男色误人。
所以稀里糊涂就被江江这只坏狗狗拱进裙摆,让生病的狗狗从她这儿得到治愈的甜水,让他亲遍裙摆下的每一寸细白肌肤——
好像,也没那么不可理喻吧。
时渺在完善事后的深沉心理建设。
倏然感觉到被推开的脑袋又眼巴巴贴了回来,低头侧脸,垂落的额发扫过她小腹柔软肌肤,像是漾开层层涟漪的湖面。
有点儿痒。
时渺下意识觉得这只坏狗又要折腾什么不堪入目不堪入耳的动静。
又抬起手,想继续推开时。
他在她小腹上落了一个吻。
轻薄被面朦胧出柔柔的光线,从被撩起的被子一角望进去,男人长睫低垂,眉眼神色甚至有几分虔诚纯粹。
不带任何过分的让人羞赧的欲望。
只是轻轻的一个吻。
“……”
时渺颤了颤眼睫,忍不住问:“做什么?”
回味时只觉得充满了成年人的渴求与刺激。
反倒是现在。
落下的吻纯情又青涩,让她不自觉蜷了蜷指尖,隐隐感觉有什么细密的酥麻从被吻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江江抬起头。
他是诚实的狗狗。
于是说。
“喜欢。”
“喜欢渺渺。”
-
暧昧不清的时刻终止于时黛发来的消息。
时渺匆匆起身,进浴室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暖融淡香下楼时,时黛懒散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正在打电话。
见到女儿脚步轻盈地过来。
时黛招了招手,脸上露出少许笑意,满是亲昵爱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一边享受着女儿黏黏糊糊抱上来的撒娇举动,一边对电话那头回复。
“行,那晚上一起吃个饭。”
电话挂断。
时渺依偎着自家妈妈,眼睫簌簌眨动,有点儿不满地问:“这么久才回家一趟,怎么还要出去吃饭?”
时黛:“是你聂君阿姨,正好今年陪她家儿子来京城上学,就约我一起吃饭。”
时渺对那个脾气温柔似水的阿姨还有印象,小时候还收过阿姨送的小金镯。
听时黛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就欣然点头答应了。
地点是一家高档私家餐馆。
桌上主要是时黛和聂君两人在聊着过去和如今。
时渺专心吃饭,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发现里面有小粒的蒜时,忍不住想到此时在家中庄园等自己回家的江江。
要是在家。
这一筷子就直接喂给江江吃了。
他不仅会吃她不爱吃的菜肴,从她筷尖叼走被她咬过的肉时,还会主动地费尽心思地,用湿热舌头舔一口她的指尖。
被拍了脑袋也不以为意,尾巴微微抬起一点儿弧度,颇有种心满意足的得意感。
莫名想到江江,又想到他极其热衷于狗狗祟祟凑上来贴贴亲亲的样子。
时渺放下筷子,欲盖弥彰地喝了口果汁。
饭到尾声,她和聂君阿姨那个长相白净神色腼腆的儿子交换了微信。
时渺并没有把这次见面放在心上。
还是坐上回家的车时,时黛突然开口问她,对聂阿姨儿子的印象怎么样。
时渺才后知后觉,“……你们故意的啊?”
时黛喝了点酒,懒洋洋撑着脸,闻言哼笑了声,温声哄自家的宝贝女儿。
“真是见面,就是顺便让你看看。”
“渺渺要是喜欢,可以谈着玩玩,要是不喜欢这种类型,妈妈再给你找。”
时黛语气轻描淡写,眉眼隐隐流露几分厉色,俨然一副不管时渺看上谁都能立刻将人绑来给她的架势。
时渺连连摆手。
“我不要。”
“我对他们都没兴趣。”
时黛上下打量她几眼,沉吟几秒,谨慎问道:“对男孩子没兴趣?那女孩子呢?”
“我记得,你和伏萦玩得挺好?”
时渺:“?”
时渺紧急声明:“都没有!”
她是真的兴致缺缺,鼓起脸颊咕哝道:“谈恋爱还不如陪妈妈你工作,或者和江江玩……”
话音未落。
时渺突然眨了眨眼。
她想到了江江的那一句喜欢。
等等……?
「IF渴肤症小狗」你不要我了吗?
出于某种特殊又微妙的情绪。
回家后,时渺只是摸了摸德牧犬的脑袋,没等他用嘴筒子拱自己的手,就利落地收回。
她回了房间,将江江关在门外。
时渺洗了个澡,滴了自己最喜欢的香薰精油,穿着柔软轻薄的睡裙躺进被子。
卧室内只开了床头最柔和的一盏夜灯。
她本来是想营造一种放松舒适的氛围,让自己静下心来,抛开骤然亲密的接触,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让关系更进一步。
毕竟,让他能那样亲密的触碰自己,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近乎默认纵容的态度。
不管是江江的性格,还是江江的身体,她都不讨厌。
想到身体。
时渺又忍不住想起,下午的光线和煦,洒在他冷白如玉的肌肤上。
即使忍得再难受,身体紧绷到微微颤抖,呼吸沉得喑哑,也只会乖顺地俯下身,啄吻她的指尖,寻求她的点头。
德牧犬的皮毛柔亮好摸。
人形的肌肉也不遑多让,紧实而蕴藏力量感,很丝滑的手感。
或许是白天那次放纵耗费了精力,时渺想着想着,在清淡的香薰精油味道中,脑袋埋进薄被中,直接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床尾的某种沉降晃动感惊醒。
小夜灯已经定时熄灭。
窗帘紧闭的室内,连一丝光都吝啬投入。
视野模糊暗沉一片。
但被子被撩开、被钻入东西的感觉那么熟悉。
以至于,时渺被惊醒后,还来不及生出紧张,就先无奈地闭了闭眼。
她嗓音染着困倦,训斥这只半夜爬床的狗狗。
“江江,谁允许你上床的?”
挤过来的动静停了下来。
江江沉默了下,低低道:“我生病了。”
时渺拆穿:“下午刚帮你治过病,晚上回来也摸了你脑袋。”
是江江自己说的。
肌肤饥渴症。
随着和她分开的时间越长,会发作得愈发猛烈。
病症表现包括但不限于体温上升、呼吸急促、浑身泛起神经性的隐隐痛痒,会渴望身体接触,想要将全身每一处与她相贴。
距离下午才过去多久?
拙劣的借口。
时渺问:“还有,我记得我睡前关了门,你是怎么进来……”
脚踝突然被滚烫掌心圈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她小腿的肌肤上。
等他张嘴说话,湿热吐息淌过肌肤,时渺才知道,原来贴上来的是他的嘴唇。
江江天生一副偏冷声线,却在此时,带着微不可察的滞涩轻颤。
他问,“你不要我了吗?”
时渺还有些朦胧睡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又听他压着嗓音,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崽,呜呜咽咽。
“我会乖的。”
“别不要我。”
江江弓着脊背,开始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我不应该借着给你拿东西的理由,去咬你的手。”
“我不应该在你睡觉的时候,偷偷蹭你的脸、舔你的脸。”
“……”
狗狗声音越来越低,“我不应该还没打舌钉就来舔你,你说了让我别舔,但是你的腿抖得好可爱,还把我下巴打湿了,我就压下耳朵没听,反而故意去吸让你发抖的地方……”
“——停。”
时渺原本还想听听他到底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坏事,果然平日里都是捂住耳朵假装无辜,就猝不及防听到某些直白说出的词句。
耳朵顷刻间染上热度。
时渺凶巴巴地喊停,在安静下来的气氛中,听着两人逐渐趋同交织的呼吸声,突然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训斥?安抚?
给他画一个再仔细考虑看他表现的大饼?
思忖间。
啪嗒。
一滴温热水珠毫无征兆地掉落在她的小腿肌肤上。
惊得时渺立刻坐起,打开了床头的小灯。
柔柔的暖调光线驱散了室内的大半黑暗。
掀开被子。
江江跪在她腿侧,以最可怜卑微的弃犬姿态,犬耳耳尖都失魂落魄地软趴趴垂了下去。
浓长眼睫缓缓撩起,露出被水光浸润的一双乌黑眼眸,眼尾直直垂下的长睫都拢了细碎的湿润泪珠。
江江不语。
只是悄悄掉起了眼泪。
「IF渴肤症小狗」我不可以当渺渺的男朋友吗?
变成猫,变成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这句耳熟能详的话,在江江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湿透的德牧犬,被大小姐带回了家。
无声落泪的江江,自然也得到了大小姐的软声安抚。
他跪在床铺之上,俯身去吻时渺膝盖上一处淡到已经看不出来的伤疤。
是当年在林子里奔跑躲避时,她磕伤的地方。
经过妥帖的治疗,早已淡了痕迹,也就只有这只在那晚始终陪在她怀里的小狗,才能记得位置。
眼泪是湿润的。
舌尖是滚烫的。
“我爱你。”
他一边掉眼泪,眸光乌润润湿漉漉,一边闷闷开口。
语调明明足够流畅,却恍惚又像是最初学说话时那样生涩笨拙。
该怎么证明真心呢?
他已经送上了自己的所有,温驯,忠诚,与所有的滚烫爱意。
没名没分,连吃醋都显得那样卑微。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别不要我。”
“……谁说不要你了?”时渺静了几秒,才无奈开口。
江江:“我听到了。”
“妈妈要给你找男朋友。”
他倒是一口一个妈妈叫得顺口。
眼睫凝着细碎的泪珠,眉眼可怜耷拉着,闷声道:“我不可以当渺渺的男朋友吗?”
“我会听话,会做很多事,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我身体也很好,你喜欢摸的。还有耳朵尾巴,我给你舔的时候你就揪住我耳朵,尾巴拍下去的时候你浑身都在发抖,明明也很喜欢……”
时渺:“?”
这只狗是不是故意的。
每次在她心软感动的时候,就突然一打方向盘开去了别的道路上。
可看过去,他还是那样乖顺虔诚的模样,眸光格外赤诚,所有的话语都出自真心实意。
也是。
毕竟再怎么学人,根本上还是个狗狗。
人怎么能责怪狗狗拆家,是人没做到陪伴狗狗帮忙消耗精力。
时渺又怎么能谴责江江的用词,是她没给他安排足够的学习课程。
“不找男朋友。”时渺澄清,顿了顿,又改口,“不找外面的男朋友。”
“今天只是和妈妈普通的吃一餐饭。”
江江定定地看着她,呼吸急促几分,像是满怀期待在等待她的下一句。
时渺却不说了,慢悠悠睨他一眼,指尖往后,从枕边拿起发圈,慢条斯理先给自己扎起了头发。
逗狗狗是这样的。
江江已经习惯了,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的所有动作。
看小灯的暖光流淌过她细腻玉润的肌肤,嗅着空气中充盈的来自她洗护用品和身体乳的馥郁甜香。
德牧犬本应拥有最好的定力。
只是细白手指一遍遍梳理过乌黑柔顺的长发,发圈松松勾在指尖,怎么时间就变得那样漫长,好似没有结束的尽头。
于是江江提出申请,“我来。”
时渺弯了弯唇,眸带几分狡黠,语调轻飘飘的,作为某只狗狗不听命令私自开门上床的惩罚。
“不行。”
“江江要学会耐心等待。”
又转着发圈磨蹭了一小会儿,眼见着江江已经忍耐到极致,额角都沁出薄薄的汗。
时渺这才一拢发丝,将长发扎作一束。
她翘起唇,对某只可怜大狗勾了勾手。
“过来吧。”
大小姐微扬下巴,发号施令。
“作为我的男朋友,过来亲亲我。”
长久的等待化作最甘美的奖励。
江江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手臂抵住床,拉近距离又撑出一片隐秘小空间。
唇舌碰触的刹那,他绷紧了脊背,喉间滚出心满意足的沙哑喘息。
狗狗的天性就是贪婪而不知足的。
说好只亲一下的。
但亲了一下又一下。
从最初磕磕绊绊的唇瓣摩挲,到更深一步,又到……。
江江像是在漫长旅途中行走,终于找寻到解渴清泉的旅人。
喉结频频滚动吞咽。
示弱的眼泪也不掉了。
浓长眼睫之下,黑眸深黯,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白软脸蛋,观察过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喜欢还是抗拒。
江江有最热忱的学习态度,也有最快的进步速度,绝不会再犯。
他全心全意,只想让她舒服。
「IF渴肤症小狗」可是我想让渺渺舒服。
睡裙是轻薄丝滑的吊带款。
细细吊带绷在精致锁骨上,又在薄唇贴合颈侧肌肤的落吻下,歪歪扭扭滑向一边。
时渺被圈着后腰才不至于整个人软倒下去,白皙手臂攀附着男人结实后背,指尖略微用力,陷入他冷白肌肤之中。
圆圆猫瞳盈满水光,脸颊已然漫开少许靡丽红晕。
“不准咬。”
她没什么力道的轻斥。
被得到赦免、赋予身份的江江,就像是听到“零食”“出去玩”的大型犬,犬耳兴奋地直挺挺立着,鼻息滚烫。
他将脸颊埋入她雪白颈窝,用鼻梁去蹭用唇瓣去贴。
滚烫舌尖留下湿漉漉的舔痕。
极力控制,才压下想要将最好的、最喜欢的、最爱的渺渺叼回窝里藏着的念头。
闻言,他遗憾地收回衔在她平直锁骨上的犬齿,又黏糊地亲了亲舔了舔。
才听话抬头。
又开始去吻时渺的脸颊、嘴唇。
他总是那么好学。
不管是之前,学巡回学叼球,亦或是学游泳,只为了看到她眉眼弯弯的明灿笑靥。
还是现在,冷峻眉眼被暖光铺陈开一片朦胧光影,乌黑眼眸都显得无比纯良,薄唇微微开合,好学地追问她的感受。
“疼吗?”
“舒服吗?”
“我这么亲会更好吗?”
“我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压低的嗓音仿佛都带上黏糊水声。
听得时渺眼睫簌簌眨着,即便浑身都软得毫无力气,还是抿着发烫的唇,抬手,不轻不重往他凑过来的脸颊上打了一巴掌。
甜润嗓音拖拽出软成一汪水的尾音。
“别……唔,别问那么多。”
江江动了动鼻尖,被打了,反而偏头去蹭她的手心,语调还有几分委屈的后调,阴影之中,眉梢却餍足扬起。
“可是我想让渺渺舒服。”
坏狗狗理直气壮地想,当然要做到最好,让渺渺根本离不开他,知道只有他能让她这么爽。
但既然被制止了。
渺渺要求,江江做到。
于是。
他又换了个路子。
曾经在狗狗阶段奉行鼓励教育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终于在此刻姗姗来迟,以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方式回馈。
江江的嗓音低低喑哑,学着她过去夸奖的姿态。
一板一眼,又莫名缱绻蛊人。
“渺渺嘴巴好软,好好亲。”
“脸也好软,亲一口怎么还会红。”
“渺渺舌头会回应我,好棒。”
“好香,我可以轻轻地咬一口吗?……对不起,没忍住用了一点力气,不过这个牙印,好漂亮。”
“渺渺也咬回来吧,我喜欢渺渺咬我。”
周围的氧气是不是全都被夺走了,又或者被某只坏狗狗一股脑儿全部吞了下去。
不然,时渺怎么会有种缺氧般的眩晕感,脸颊耳朵都晕红一片,甚至还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该死的鼓励教育。
过去每一声,哄小狗的、幼师般的好乖好棒好厉害真是好狗狗。
如今都变作了男人唇齿间不重复的夸奖。
又一次的粘腻接吻。
江江在她急促的呼吸声中拉开一点儿距离,又低下头,修长手掌珍惜地捧着她的脸颊,一点点啄吻走她唇角的湿润晶莹。
他敛着眉眼,认真夸奖。
“好宝宝。”
「IF渴肤症小狗」咬我。
夜晚真是让人意乱情迷的好时间。
暗调光线放纵了某些岌岌可危的理智,让人深陷进身体契合的温度之中。
室温正好。
脊背却随着某些舔舐的动作生出层热腾腾的细密薄汗来,沾上了几缕乌黑长发,又被男人指腹抵着撩开,亲密的吻落在了她后腰那对小小腰窝之上。
时渺本来还念着在家的时黛。
虽然房间隔音不错,又隔着上下一层楼,就算她在房间里闹得再凶楼上也听不到。
但总有种心理负担。
江江却一边密密啄吻一边告诉她,他溜进门之前,看到时黛临时接了个电话出门了。
“妈妈出去的时候,还给你发了条语音消息。”
他学着时黛的语气,复述:“渺渺,海外分公司出了点状况,妈妈要出差一周,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陪你。”
手机丢在床头。
只是从刚刚被偷溜进门的江江吵醒之后,就根本没机会也没时间去看。
时渺拿起来看了看,确认确实有这么一条消息。
下一秒,指尖骤然收紧,又无力地松开,任由亮屏的手机滑落在枕边。
不知何时,薄唇顺着往下,衔住了那颗灼红小痣。
像是雪地里嫣然的梅。
他爱怜又缱绻地亲吻,夸它长得好漂亮好可爱。
……
时渺无意识咬住了手指,眼睫凝着生理性的泪珠,又被江江凑过来吻走。
他将手腕置于时渺唇边,唇瓣染了泪珠湿漉,一下一下亲着她发红的耳廓,哑着嗓子哄:“咬我。”
大小姐并不跟他客气,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很用力。
齿尖陷入肌肤,留下深深的牙印,几乎要沁出血来。
江江却半点儿感受不到疼似的,小幅度动作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用从未间断的亲吻和夸奖,填满她微颤的身体。
……
于是,时渺簌簌掉起了眼泪,指尖在他手臂背上挠出一道道痕迹。
她带着哭腔骂他,坏狗。
江江去吻她的唇,被咬出血色也不以为意,任由淡淡的铁锈味弥漫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江江是坏狗狗。”
他低着嗓子,欣然应诺。
“渺渺是好宝宝。”
-
洗漱过后。
时间已经接近清晨。
好在今天是假期,可以放心休息,囫囵睡上整天也没关系。
时渺沾枕即睡,额头靠在江江的胸口,均匀轻缓的呼吸像是羽毛,若有似无地抚过。
江江却一时没有睡意,凝视着怀中人睡颜许久,抬起手,将她散落下来的几缕发丝轻轻别到泛粉耳朵之后,指腹擦过她软软耳垂上一个轻微的牙印。
又往下,轻轻抚过她湿漉发红的眼尾。
曾经让他执着追寻的那晚,他只是团茸茸的小狗,被小时渺收拢手臂抱在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唯一能做的安抚,就是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去舔她的下巴。
漫长的寻觅之后。
他终于得到了这样的机会,能够舒展开手脚,将她完全拥入怀抱,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安然入眠。
江江低下头。
在她发顶落了一个满含爱意的吻。
空落落的心从此有了归途。
「IF渴肤症小狗」他所有的野心,就是一个时渺。
半夜被狗吵醒,又陪他厮混。
时渺困得不行,即将坠入彻底深睡之前,隐约感觉到江江凑过来亲她,又摸了摸她的脸。
肌肤饥渴症还是亲亲饥渴症啊?
一天到晚不是亲就是舔。
黏人的狗。
她眼睫小幅度颤了颤,懒得睁眼,继续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中午。
她侧身躺着,意识逐渐恢复清醒,也察觉到身后紧贴的温热结实身躯。
江江应该早就醒了。
偶尔会将脸贴在她肩后蹭蹭亲亲,动作很小很轻,生怕打扰她的休息。
手臂从腰侧环过来。
修长滚烫的手掌贴合在她柔软小腹,捂得那块肌肤都泛着热。
时渺慢吞吞睁开眼,也不知道狗狗的听力就是那么灵敏,还是江江独有的“时渺感应器”生效,只听一阵窸窣声,他支起身,将脑袋凑了过来。
一个吻落在时渺的脸颊上。
“你醒了。”
江江说,“我爱你。”
时渺:“……?”
她有些好笑地偏过头,望向这个把我爱你当成早上好来说的狗狗。
浓眉深眸的清冷长相,乌眸却漾满虔诚爱意。
泛粉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
一睁眼看到的是秀色可餐的男人,大小姐心情还不错,奖赏般回吻在他的唇角。
“早上好。”
她眉眼轻弯,“我的男朋友。”
-
上层圈子的消息在内部流通得极快。
时家大小姐不过是带着一个身高腿长气质疏冷的男人在奢牌店里晃了晃,亲自帮他挑选了几套衣服和配套的饰品。
没过一天,连大洋彼岸的伏萦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一个电话打过来,兴致勃勃地问,“你交男朋友啦?”
时渺瞥了眼倏然正襟危坐悄悄竖起耳朵的江江,弯了弯唇,大方应声,“对,等你假期回来,带你见一面。”
伏萦连连说好。
等寒假一到,立刻从英国飞回来,落地没一个小时,人就出现在了一家两人常吃的餐馆中。
餐桌上,伏萦没说什么话,就在江江给时渺夹菜时调侃了一句,更多的话题还是集中在时渺身上。
但下了桌,各自上车。
伏萦的消息咻咻咻地砸了过来。
【伏萦:我没好意思当面说,但说实话,你知道我看到你们俩并肩进来的第一眼感觉是什么吗?】
【伏萦:——我去,怎么把你家狗牵出来了?】
【伏萦:我知道他不是狗,你手里也没绳子,但没差,你懂吗,根本没差!】
【伏萦:你进来他跟随,你坐下他贴近,你抿嘴他倒水,你抬眼他夹菜。】
【伏萦:进门快半小时了,他眼神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喝水吃饭要看,连你被辣椒呛到都要皱眉。】
【伏萦:驯得和你家德牧江江一样,真巧,他也姓江!原来你喜欢的就是这一款,就是不知道先有人再有狗,还是人当了狗的替身?】
时渺被她哐哐哐的消息逗笑了,指尖哒哒敲在屏幕上。
【时渺:很像吗?】
【伏萦:超级像啊,要不然哪天你把他和你家德牧一起牵出来拍个照,命名为照片里有一个是人有一个是狗,快来猜猜哪个是哪个吧!】
【伏萦:我都怕你在家喊一声江江,人和狗同时跑出来问你要哪个。】
【伏萦:当然我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啊,这是夸奖。】
【伏萦:毕竟他看上去和江江一样,爱你爱得快死了,哪天你说分手他就嘎嘣写遗书的那种,很有谈了大小姐的自觉性(大拇指)】
很好的提议。
可惜牵不出去,人和狗只能二选一。
时渺朝身旁的江江晃了晃手机,轻笑道:“伏萦对你印象还不错,说你很像江江。”
江江微微勾唇,竟然还有种自豪的归属感。
“我就是你的狗。”
黏人狗狗又贴了过来,手臂圈住时渺的腰,弓起脊背,将脑袋贴在时渺的肩膀上。
他没多窥探她的聊天界面,只是一如既往地专注凝视着她白皙侧脸。
劳斯莱斯平稳行驶着,目的地是回家。
江江嗅着她身上淡淡甜香,突然想起自己被时黛带走办理身份的那天。
时黛冷不丁问他,这样独一无二的奇异能力,就一点儿野心都没有,心甘情愿在时渺身边做一只会摇尾巴的狗吗?
江江不摇不动,目光沉静地回视。
他怎么会没有野心。
他所有的野心、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就是一个时渺。
-
渴肤症小狗完。
「大猫团小猫」他肯定没绝育吧!
1.
借用主神的能力,时渺拉着江应序进了两个专门构建的世界。
她想和他一起长大,所以见到了青梅竹马的小江。
好可爱。
捏捏小江的脸蛋。
她还想耀武扬威捡一个江应序,所以见到了威风凛凛又忠诚守护的德牧犬。
猫讨厌狗。
但江江除外。
2.
这个婚后蜜月过得十分愉快,时渺确实玩爽了。
感谢过面目模糊但隐约看得出好像在心满意足微笑的主神,也到了该回家的时间。
但回家路上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时空传送结束。
时渺仰头、仰头,盯着面前身形修长比她大了一整圈的银虎斑缅因猫。
时渺:?
3.
好消息,回家了。
坏消息,她和江应序都固定在猫猫形态,变不回人了。
但为什么猫还是腿短三花,江应序就是大骨架腿长缅因?
江应序低着头望下来的目光,只在最初惊讶了下,很快沉静如初,还饶有兴致地抬爪摁了摁小猫脑袋。
大概是想摸吧。
不过第一次变猫,有些生疏,没控制好力道,变成了拍。
奇耻大辱。
猫粗着嗓子嗷呜,跳起来揍他。
4.
猫跳起来,打到了他的下巴。
可喜可贺。
不止是膝盖。
5.
江应序任由她使出猫猫无敌爪。
等小猫打累了气喘吁吁了。
他淡定自若地动用超大爪爪,将小猫摁在爪下,慢条斯理低头,开始给她舔毛。
三花猫最开始还犟着脖子,嗷呜嗷呜叫,“小弟怎么能给猫猫大王舔毛?”
“江应序你等着,等我恢复力气了把你浑身上下都舔遍,全是我的味道!”
被舔了几下后。
三花猫舒舒服服趴了下去,触发底层代码,一个扭身,朝缅因猫袒露出雪白的肚皮。
没事。
她安慰自己。
猫猫大王的威严自在人心,不需要舔毛这种小事来证明。
小弟爱舔就让他舔吧。
反正伺候的是猫猫大王嗷!
6.
但屁股别舔!
就算要舔,也不要这么盯着舔!
没礼貌的大猫!
7.
爪子哒哒哒踏过木地板。
床边探出来一个黄白色小比脑袋,看清骤然出现的两只猫猫,比惊失色,大声werwer。
“臭猫,你怎么带了别猫回家?”
“你这样对得起江应序吗?”
“你知道的,我这个系统很有原则。”
“必须让江应序做大!这只外来猫只能做小!”
8.
缅因从三花猫的肚皮上抬起头。
一双眼冷淡望向小比。
小比:“……哈喽。”
好眼熟的眼神。
哈哈你看这事儿闹的。
原来小三也是你啊正宫哥!
9.
小比惨遭缅因一爪。
比眼含泪,委屈哽咽,“你们是出去玩了,留我一统在家,扫地拖地不拆家,全靠别人手指漏下的一点粮食勉强过活。”
“统生怎么那么苦啊——”
10.
面对厨房里一堆外卖餐盒垃圾。
小比梗着脖子:“外卖员递给我的,怎么不算手指漏下的?”
小比左看右看:“我又不是不丢垃圾,这不是独自一比在家,常言道,寡比门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所以只能身居茅屋,眼观全球,脚踩污泥,胸怀天下。”*
小比甩着耳朵:“我就是用你的卡点外卖了怎么了,难道你们去风流快活了,让小比在家饿死吗?”
11.
小比拉出单向联络通道,开始给主神发信息。
“主神可能看美了,有点微醺,所以导致了这种意外发生。”
小比发出可靠的声音。
“别担心,只要我发出信息,提醒祂一下就行。”
三花猫仰起小脸,脑袋上叠着缅因脑袋,两双猫猫眼共同望向小比。
小比一敲发送:“搞定!到这种时候,还是得拜托系统我吧……咦?”
“什么叫……主神休假中,有事请留言?”
12.
主神暂时联系不上。
三花猫盯着面前一派沉稳的缅因猫,突然眼前一亮,飞快跳起,要往他背上蹿。
她兴冲冲道:“让猫咬咬你的后颈!”
13.
没咬到。
都怪缅因猫太大只。
反被一爪摁住,被缅因猫游刃有余地低头咬住后颈叼起。
三花猫蜷着四只雪白爪爪,像是回到了曾经被妈妈叼着走的日子。
摇摇晃晃中。
猫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江应序,他肯定没绝育吧!
「大猫团小猫」小猫卷腹!
14.
猫给小比使了个眼色。
小比:“?”
小比大喇喇:“臭猫你眼睛里进猫毛了?”
三花猫:“……”
傻比!!!
15.
大概是三花猫眼里的谴责意味太浓重。
小比思考,小比看到猫愤愤甩尾巴,小比恍然大悟。
凭借系统与宿主之间曾经有过的情谊。
它嘟囔着什么羁绊啊友情啊臭猫啊就冲上去了。
小比探头探脑。
小比狗脸凝重。
小比重新比划。
圆圆的毛茸茸。
两个。
很大。
16.
江应序第一次做猫,但不是第一次不当人。
虽然记忆中狗的习性和猫的本能正在冲突打架。
但他很快就梳理清楚了——
其他都不重要。
不管猫还是狗,最重要的,就是把他的宝贝叼回窝里。
虽然家咪正在和狗子互相打暗号,也不知道在传递什么猫狗消息。
缅因迈着沉稳步伐,大爪垫轻巧落地,将猫又叼回了床上。
三花猫啪叽落在床上,粉草莓似的爪爪刚挥舞两下,就被缅因一口含住了。
时渺:“?”
时渺:“猫的爪子你也吃??!”
17.
雪白的山竹爪爪,肉垫是嫩嫩的粉。
气咻咻地挥出去。
被duang大的灰黑色爪爪拦住,一勾,塞进自己的蓬松飘逸的围兜毛中。
噫。
他肉垫黢黑!
18.
时渺仰躺在床上,被江应序舔着下巴,舌头划过,倒刺梳理开雪白的围兜毛。
她懒懒眯着眼,视野中,尖尖的带着超长聪明毛的猫耳晃来晃去。
看上去薄薄的嫩嫩的。
好好吃的样子。
猫想要,猫得到!
小猫一个卷腹。
嗷呜一口。
咬住了他的耳朵。
19.
小猫卷腹!
那很热爱运动了。
缅因灰黑色的爪子落在她肚皮上。
隔着茸茸长毛。
没触碰到卷腹绷出来的腹肌。
倒是有猫咪咪。
20.
时渺将他的耳朵在齿间咬咬咬,喉间发出呜呜的声音。
可爱。
江应序随便她咬着玩儿。
低头,用嘴巴亲了亲她的咪咪。
21.
三花猫弹身而起,雪白的胡须都在抖。
“你亲哪儿呢!”
缅因淡定自若,慢条斯理舔了舔被蹭乱的爪爪毛。
“你哪儿我没亲过?”
围观的小比:“?”
不听不听。
少传播不良信息给单纯的小统!
22.
江应序曾经说过一句话,总不能让系统踩着板凳扒拉台面去给时渺做三菜一汤。
现在好了。
家里两猫一狗,猫眼瞪狗眼,谁也不能三菜一汤了。
只能点外卖。
时渺啪叽一歪,整只猫软趴趴陷入缅因柔软腹部,将他当抱枕靠着,嘴巴里还在嚼嚼嚼吃着柜子里的鳕鱼干。
过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敲门声,“你好,外卖到了。”
小比哒哒哒跑去开门。
门开。
外卖员失声惊呼:“比格!”
当晚,这片区域的外卖员大群里,有人郑重提醒。
【遇到收货地址是xx小区x单元xxx室的单子,千万要小心。】
【别人都是开门,送狗!】
【他们家开门就是一个比格脑袋!】
底下回复:
【小比怎么你了,小比那么可爱(本人不养猫不养狗,门窗均已焊死,只是路人纯夸,不摸狗不收狗,拒绝任何形式的倒贴与赠送,下个月迁移至非洲大草原,没信号没电话没地址,收不了快递)】
【你夸它了对吧,管你这的那的,开门,送狗!】
【你好,地址,空投,送狗!】
23.
晚上睡觉,小比照旧睡在阳台。
时渺溜达去卫生间,将爪爪在水龙头的流水下冲洗了下,又抵着一旁挂起的洗脸巾擦干净jio上水珠。
跳上床时。
缅因慢条斯理晃着尾巴,长毛一甩一甩,尾巴尖一点儿白毛。
活生生的逗猫棒。
猫哪儿受得了这个!
瞳孔逐渐放大,填满薄绿虹膜,匍匐下身体,做好了猛冲出去的准备。
左晃晃。
右晃晃。
就是现在!
猫猫闪电呼啸出击,爪垫轻盈踩过被子,凌空一跃,稳稳叼住了大猫尾巴。
然后噗叽掉入大猫早已敞开的怀里。
缅因收拢四肢,抱住了投怀送抱的小猫。
三花猫嘴里还咬着他的尾巴:“?”
哇塞。
心机猫!
使尽猫媚手段勾引猫猫大王的心机猫!
猫猫指指点点.gif
「大猫团小猫」三花猫:o.O
24.
来都来了。
时渺猫猫祟祟,佯装不经意地松开嘴里的尾巴,用爪垫轻轻拍了拍,仿佛是在安抚受害尾巴情绪。
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将脑袋转了个方向。
先低头舔一舔缅因猫的围兜毛。
又顺着往下。
找准尾巴放松轻拍的时机,一个蛄蛹。
亲眼目睹。
尾巴根部。
duang大两个。
三花猫:o.O
25.
三花猫被缅因叼住后颈拖了回去。
江应序微微眯眼,淡声问:“看什么?”
时渺坦荡直言:“看你OO。”
江应序甩了甩尾巴,“看完了,想试试?”
时渺歪头想了想。
大胆嘲笑。
“可是猫只能坚持一两分钟诶。”
26.
后颈又被叼住了。
这次好久。
猫软趴趴成小猫饼,只剩一个念头。
没江江胀。
比江江疼。
27.
还好卧室不会放监控。
不然岂不是录下了完整的猫片。
28.
第二天一早,时渺是在缅因热乎乎毛茸茸的肚皮包裹之下醒来的。
表面上只是一只慵懒舒展的银虎斑缅因猫。
倏然。
从肚皮底下钻出一个睡得长毛乱糟糟的猫猫头。
一只耳朵软软往后翻折,一只耳朵顽强竖立着。
小猫打了个哈欠,还迷迷糊糊着。
就感觉缅因凑了上来,又开始伸舌头给她舔毛。
耐心又细致。
将翻折的耳朵舔上来,重新神气地立起。
将睡乱了的脑袋梳理干净柔顺。
三花猫仰着小脸,任由他给自己清理毛绒绒的小脸蛋。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缩在妈妈身边,被她舔毛。
于是。
时渺恩赐他,“你是小江妈妈。”
江应序眼也不抬,若无其事问:“妈妈会和你交配吗?”
时渺:“?”
一jio踹他下巴上。
29.
今天太阳很好。
向日葵猫总是拒绝不了这样灿烂的阳光,迈着爪爪走到阳台,就往猫吊床上一蹦跶,惬意地拉伸身体,两只茸茸粗粗的前爪举过头顶。
投降,且随地大小睡。
江应序和小比确认过主神还没回消息,循着小猫留下的气味,同样走了过来。
跃起到吊床上。
原本宽敞的大床位,顷刻间变成了宿舍单人床。
又小又窄。
时渺不满地睁眼,一爪抵在他凑过来的威严猫猫脸上,大声喵喵叫。
“你上来就好挤!”
江应序不语,只是用大爪子扒拉着她到怀里,然后咕噜一翻身。
并排单人床变上下铺。
时渺哼哼唧唧,发出毫无意义撒娇般的咪嗷声,将脑袋搭在了他的脑袋边。
粉鼻子和黑鼻子互相一贴。
交换了气味。
两只猫团成异色猫猫球,就开始互相舔毛了。
小猫哼哧哼哧舔他脑袋。
长毛勾住舌头上的倒刺,就要一个劲儿地往后仰一仰脑袋。
太努力。
差点儿从缅因身上翻下去。
还好缅因一把用爪子揽住她,任由小猫费劲吧啦地努力,只偶尔舔一舔凑到自己嘴旁的毛绒小脸蛋。
等小猫舔累了。
他不紧不慢接过舔毛重任,将浓墨重彩的三花猫团子伺候得眯起眼呼噜呼噜。
最后。
遵循本能,一口咬住了她的颈侧。
小猫娇气哼哼,雪白爪爪没什么力道地去推他的脸。
再次路过的小比:“……”
卑微看看不远处的狗窝。
再看看腻歪黏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猫。
骂骂咧咧地走了。
搞咩啊。
当猫了还要亲得这么涩。
有没有考虑过小孩狗的心理健康啊!
30.
没有。
时渺被太阳晒着被江应序舔着,喉间呼噜的小摩托就没停过,爪子一捞,干脆抱住了他的蓬松大尾巴。
一小团三花猫和一大只缅因猫头碰着头,呼吸间,全是彼此身上亲密交融的气味。
猫生闲散。
睡觉了嗷!
「大猫团小猫」流体猫学,很神奇吧!
31.
睡着的猫,可以用一滩来形容。
非常丝滑地从吊床边缘流出去一个猫猫头,耷拉着脑袋睡得猫事不知。
江应序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没扒拉上来。
索性随她去。
只是搂紧了怀里的小猫身体。
干脆也将下巴搁在了她柔软身体上,懒懒地眯起眼。
流体猫学,很神奇吧!
32.
‘猫科动物睡觉的时候会非常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将它们惊醒。’
三花猫除外。
小比狗狗祟祟反复路过,悄悄对她尖尖耳朵吹了口气。
小猫耳朵动了动,虚虚用爪子扒拉了下,眼睛都没睁一下。
呼呼呼。
33.
再次路过,吵醒了时渺。
小比迎来了当头一爪,肉垫结结实实打在脑门上,发出砰一声响。
三花猫倒着看他,猫瞳瞪得圆溜溜,凶巴巴地问:“干嘛?”
小比一甩耳朵当做创口贴,贴住被打的脑袋,悲愤控诉自己有窝不能回的凄惨生活。
其间蕴藏的情感真是感人肺腑,令人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34.
感不了猫。
情不了猫。
泪不了猫。
遗憾.jpg
35.
时渺歪了歪猫猫头,瞥一眼不远处的狗窝,无语地抬爪示意向次卧的方向。
“你房间不是在那儿吗?”
非得来回踱步要挤阳台的狗窝干嘛?
小比停下werwer,深思熟虑,一锤定音。
“你们俩排挤统!”
36.
真的被排挤了。
具体表现为,晚餐,两猫吃香喷喷的饭菜,小比面前只有一份减脂轻食餐。
鸡胸肉拌西兰花,绿菜叶拌甜玉米。
小比狗脸严肃,咯吱咯吱嚼着西兰花。
确认了。
又是臭情侣迫害小比的一天!
37.
原来菜叶下面还有一块厚切鳗鱼。
早说嘛!
统还以为自己的狗鼻子出问题了,怎么嚼着西兰花还能闻到肉味呢!
好情侣˶╹ꇴ╹˶
祝愿两人或者两猫或者一人一猫幸福恩爱一辈子。
38.
你好,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猫。
39.
当猫的生活过得还挺惬意。
但陆续的,手机上收到了同事们发来的求助信息。
【渺!我知道你在休婚假和老公度蜜月,但是真的不好意思必须要打扰你了,你请假之后,咱们这边痛失沟通权,只能和虎虎们大眼瞪小眼,最近又多了几个问题……】
balabala一通为难求助。
最后小心提出请求,问她能不能过来一趟,要是实在太远,打个视频也行。
时渺思考,时渺抬头,时渺看看镜子中的自己。
正开脸,短鼻梁,大眼睛粉鼻子。
好甜的一只漂亮猫猫。
于是她啪啪拍着屏幕。
【时渺:有点儿远,这边信号不好,不太方便打视频。】
【时渺:但这些问题确实挺严重的,要好好解决。】
【时渺:这样吧,你们去这个地址[发送位置]】
【时渺:我家猫说不定帮得上忙。】
对面那头的同事:“???”
什么东西。
猫???
40.
同事还是来了,一脸迷糊地从小区门口领走了一只模样娇俏的长毛三花猫。
经过漫长的飞机托运、吉普车颠簸,终于到达了靠近山林地带的繁育与野化基地。
同事在一众饲养员的费解目光中,净手焚香,恭恭敬敬请出了超大空间的航空箱,又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你们不懂。”
同事俨然已经被珍贵的虎崽们最近闹出来的事儿折腾得心力憔悴,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可是渺渺亲自养的猫,说不定也学了她的几分本事。”
“渺渺是个人,都能无障碍沟通。”
“她养的猫可是正正经经的猫科动物,同类!”
旁边的奶爸奶妈抱着手臂不太看好。
“你要说时渺过来帮忙,我信她有这个能力。”
“不就是一只猫,还真当宝了,竟然还千里迢迢让你去带过来……”
话音未落。
航空箱里迈着优雅猫步走出来一只长毛柔顺的三花猫,不紧不慢做了个猫猫拉伸,拉拉前爪拉拉后爪,又抖了抖毛,舔了下爪子。
然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打闹的虎崽子们。
她端正坐姿,张口喵呜一声。
虎崽子:“?”
虎崽子:“!”
这个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训斥……
哦!
是那个一股猫味的人类。
她终于变化出猫形了!
虎崽子们乐颠颠甩着圆圆的耳朵跑了过来,挤着脑袋看端坐在地上的三花猫,好奇又试探地用虎爪子碰碰。
“嗷嗷嗷!”
人,你怎么变那么小,是不是营养不够长不大?
三花猫小幅度甩了甩尾巴尖,被虎崽子身上没有妈妈打理后的那股味道冲得直皱鼻尖,闷着嗓子咪咪呜呜地回答。
不饿。不吃。别拿肉。
眼看着胆大包天的虎崽子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来叼自己。
在围观人类紧张的倒吸冷气声中。
三花猫一个敏捷闪避,轻盈地跳到了一只虎崽的脑袋上。
雪白爪爪往下拍拍,熟门熟路开始问——
怎么惹妈妈生气了?
饲养员们用尽了方法手段,怎么都没办法让虎妈重新照顾它们?
猫猫牌金牌调解员,今日光荣上岗!
「大猫团小猫」江·学老婆精·应序
41.
另一边。
家咪奔赴自己的事业。
江应序也没多闲着,登陆上社交账号,果然也看到了同事发来的求助。
【江工,菜菜,救救!】
江应序沉吟片刻,慢腾腾用缅因的黑爪子敲字。
【江应序:不方便回来,来这个地址[发送位置]】
【江应序:我家猫会。】
江·学老婆精·应序发完消息,准备将储物间备用的航空箱叼出来,方便他跟着同事出门。
结果。
对面连着发来了几个问号,之后怒而询问。
【你是谁?你竟然敢盗我们江工的号?】
【你知道原号主的身份是什么吗?】
【只要他一声令下,百万大军即刻响应,分分钟就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奉劝你,立刻马上把账号还回去!】
江应序:“……”
缅因猫皱起小眉毛,一时没想明白。
明明是一样的话,怎么时渺发出去,同事一边迷茫确认一边真的动身。
而自己这边,对面却是一边给他打电话一边下达龙王归来的号令。
缅因猫面无表情,深深叹气。
真是上不得台面。
42.
用平板无波的黑字阐明了对面上回做实验犯下的错误后。
对面:【……江工我错辽,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于是,缅因猫也被接走了。
小比站在狗窝前,扫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
哎。
都忙。
忙点好啊。
43.
【这很奇怪,有谁能懂啊!有超绝能力的大佬去休婚假了,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实在没招了,让人鼓起勇气去找大佬,结果接回来一只猫!更见鬼的是,那只猫还真就把问题解决了!!!】
ip:某繁育与野化基地。
【老天奶谁也想不到我有朝一日会在研究所里看到一只活生生的猫,虽然缅因真的很威严很帅气也出乎意料的大只,但那也是猫啊!再说,什么叫这是负责人休婚假没空处理问题于是让猫来代替,这合理吗?】
【合理。因为猫真的解决了问题。】
ip:某国家下属机密研究所。
44.
从那之后,不管是野保界还是科研界都有了响当当的传说。
千万不要小瞧大佬家中养的小动物。
尤其是猫。
因为猫是真会啊!
不对吧老天奶,我登录地球online的时候也妹说我连猫都比不上啊?!!
45.
各自忙了一阵的两猫终于被恭敬地送回。
四目相对。
三花猫兴奋得原地一个起跳,啪叽扑到了缅因猫怀里。
一边将湿漉漉的粉鼻子埋进他蓬松的围兜毛里嗅嗅嗅,分辨他身上的气味,一边哼哼唧唧撒娇。
“你都不知道那些虎崽子有多闹腾,每天在我耳边吵吵吵吵都要把我吵聋了,难怪虎妈不乐意带它们,谁受得了精力旺盛到可怕的崽子们啊!”
江应序也低头,嗅闻着时渺身上的味道,又慢条斯理舔了舔她微乱的脸颊毛。
往日里冷静淡漠说一不二的团队负责人江工,也意外通过猫形发现了其他研究员们私底下活泼的一面。
他深以为然:“是,确实很闹腾。”
还是在家好。
46.
于是又舔作了一团。
缅因带着倒刺的舌头一下一下梳理过三花猫重色长毛,从脑袋舔到脊背,又转到雪白的肚皮。
时渺仰躺靠着缅因温热起伏的腹部,喉间开着呼噜呼噜小摩托,粉嫩的爪爪有一下没一下在空中踩奶,开出小小的花花。
偶尔还会奖励般,伸出粉粉的小猫舌,也给他舔舔毛。
缅因猫突然一个转头。
暖暖热热的小猫舌互相碰上,纠纠缠缠。
时渺:“?”
时渺一爪垫拍他嘴巴上,“偷亲猫?”
江应序顺理成章舔起了她的粉爪爪。
还淡定甩锅:“当江江习惯了。”
狗就是这样的。
见到什么香香的好吃的就要去舔一口,留个口水印子,标记气味。
但如今看不到德牧江江。
那就很遗憾,只能怪其他狗了。
比如系统。
47.
小比守在一旁监督扫地机器人工作。
突然机警地竖起耳朵。
奇怪,背后怎么凉凉的,像有什么阴风在吹?
哈哈,不会是枕头风吧。
背后又怎么重重的,像背了什么包袱?
哈哈,不会是黑锅吧。
……不会吧!!!
48.
小比望向不远处。
两猫腻歪作一团阴阳鸳鸯球。
没眼看。
忙,还是忙点好。
正要继续跟踪一个扫地机器人。
后台传来叮一声响。
精神小比定睛一看,倏然站住了,兴奋地werwer大叫。
“主神给我回消息了!”
「大猫团小猫」全文完。
49.
主神托脸沉浸围观小情侣谈恋爱。
主神微笑目送小情侣离开空间。
主神挂上休假中请留言的提醒。
主神闭眼回味,桀桀桀桀桀。
主神神清气爽,重回工位。
果然还是要看这种腻腻歪歪甜甜蜜蜜小情侣才有精力能够继续工作啊!
主神一扫堆积的信息,发现了自己的工作失误。
什么?!
主神大惊失色。
祂竟然错过了大猫小猫贴贴,简直无法容忍!
50.
小比复述后台信息:“主神说之前休假去处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刚回来,现在把恢复药剂给你们送过来。”
“大概小世界流速的一天。”
之前骤然固定在猫形变不回人,觉得有点儿麻烦。
但如今能恢复了,又觉得有点儿可惜。
时渺想了想,突然从江应序怀里蛄蛹出来,甩了甩脑袋,伸了个懒腰。
然后盯着缅因的眼睛,嗲着嗓子咪呜一声,弓背炸毛,颠颠儿往旁边跳了两下。
很标准的邀玩动作。
圆圆猫瞳中盛满期待。
显然是想趁着还没变回去,邀请他好好玩一通。
缅因便跟着站起身,学着老婆舒展了下爪爪,前爪开了个大大的花。
然后迈开腿追了上去。
51.
长腿猫不准追短腿猫!!!՞⸝⸝'ᜊ'⸝⸝՞
52.
短腿猫不准钻狭窄角落。ᗜ ֊ ᗜ
53.
追逐战终结于某只大体型缅因,一步能抵三花猫捣腾的两三步。
本来猫就是短程爆发没什么耐力的生物。
哪儿经得起这样哼哧哼哧地跑。
三花猫一甩蓬松大尾巴,气呼呼宣布停止。
她板着毛茸茸的小脸蛋,眼神坚定,“还是玩捉迷藏吧。”
这个猫也喜欢!
54.
三花猫蹑手蹑脚蹲在柜子顶部,微微探出半张小猫脸,看底下缅因走来走去找猫。
她悄悄翘起唇。
前身压低,小屁股扭了扭,做出冲出去的预备式。
找准时机,一跃而下。
像是弹跳的小雪豹。
轻盈又精准地落在了缅因宽厚的脊背上,嗷呜一口,咬他后颈。
猫猫大胜利!
55.
缅因动了动耳朵尖,假装没听到顶上勉力压抑也泄露少许的猫猫祟祟呼吸声。
缅因走过来,缅因走过去。
他耐心等待着,等到一只三花猫气势汹汹从天而降。
一如初见。
精准着落。
尖尖的小白牙嗷呜嗷呜在他后颈咬来咬去。
老婆给他舔毛,老婆好。
不会还有人既没有猫又没有老婆吧?
56.
等时渺咬累了。
缅因一个翻身,扒拉着小猫塞进自己怀中,伸舌头舔了舔她的小脑袋。
时渺趴他怀里,懒洋洋甩了甩尾巴。
猫瞳眨巴眨巴,意外发现,“你的嘴巴是平的。”
像奔驰车标。
但猫的嘴巴是弯的,OᵕᵕO。
江应序凝视一会儿,自然地凑上来亲亲她饱满的嘴努子。
“嗯。”
“特别软,特别好亲。”
57.
您点的主神外送已提前一小时送达。
恢复药剂是清透的湛蓝色,在细长条的透明管里荡来荡去。
主神贴心地准备了两个款。
一个完全恢复。
一个有轻微副作用——喝下同一款药剂后的两人,如果有一样的想法,会一起再次强制变猫,维持时间三小时。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主神之心,就差当街朗读。
58.
但是祂赢了!
不知道啊,小猫嘟囔着让主神输的事情我做不到,就一把抱住了有轻微副作用的那一管药剂。
将药剂塞进缅因怀里,薄绿猫瞳亮盈盈的,满是催促。
小比欲言又止。
这不是它的台词吗?
59.
药剂没什么味道,水一般丝滑微凉。
喝下去后,很快两猫就变回了两人。
在两个构建的蜜月世界里,分明天天能看到江应序,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还是眼前的江应序最好看。
时渺眼睫簌簌眨着,翘起唇,笑得甜沁沁,钻入江应序怀中。
吧唧在他唇边亲了一口。
“谁家的老公这么好看啊?”
江应序收拢手臂,将她抱紧在怀中。
清冷眉眼转柔,低垂长睫下,乌眸漾满爱意。
他亲吻她润红的唇。
低低道:“你家的。”
60.
春日迟迟,春色璨璨。
江应序属于时渺,属于她在的温暖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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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小江和喵喵的故事到此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啦!
他们永远热恋永远相爱。
感谢老婆们的陪伴与喜爱,很荣幸让小江和喵喵陪老婆们度过这个冬天~
又到了要告别的时候。
这本全勤了四个月,出乎意料的长,但写得很开心,看到老婆们的评论更加开心,就总是不舍得结束QAQ
感谢相遇,感谢陪伴。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