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很踏实
颜婉蓉那句“以学业为重”,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叶俊深心上。不疼,但很别扭,提醒着他一个无法忽略的事实。
他从她温暖的怀抱里抬起头,洪崖洞璀璨的灯火映在他眼底,却驱不散那抹一闪而过的失落。他松开手臂,重新牵起她的手,只是这次,掌心相贴的温度,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知道了,颜老师。”他扯了扯嘴角,刻意用了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
颜婉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心里也泛起一阵无力感。
她不是想用老师和姐姐的身份去压他,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为他考虑长远,习惯了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引导的学生。可现在,这个“学生”,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
她想解释点什么,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周围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似乎都不是说心里话的好地方。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的沉重。之前那种轻松惬意的浪漫,被现实问题冲淡了不少。他们并肩走着,看着江对岸的高楼大厦,看着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轮,谁都没有再开口。
叶俊深心里憋着一股劲。他知道颜婉蓉的顾虑。年龄、身份、未来……这些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而他,最痛恨的就是自己的无力。他现在能给她的,除了这一腔热血和看似不切实际的承诺,还有什么?
一个穷学生,连让她心安的底气都没有。
“你看那个!”颜婉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
叶俊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捏糖人的摊子。老师傅手艺精湛,一吹一捏,活灵活现的孙悟空、猪八戒就在他手中诞生。
摊子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颜婉蓉的眼睛亮亮的,像个好奇的孩子。“我小时候很喜欢这个了,每次都让我妈给我买,但她总说不卫生,很少能吃到。”
叶俊深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属于小女孩般的向往,心里的那点憋闷忽然就散了。他二话不说,拉着她就挤进了人群。
“老板,捏一个牡丹。”叶俊深对着老师傅喊道。
“好嘞!”
他没问颜婉蓉喜欢什么,就自作主张地选了牡丹。在他心里,她就该是牡丹,骄傲,美丽,独一无二。
颜婉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为自己挡开拥挤的人潮,看着他付钱时,从兜里掏出那个被他用得有些旧的钱包,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了。
很快,一只晶莹剔透、娇艳绽放的牡丹花就递到了她面前。
“喏,颜牡丹。”叶俊深笑着,把糖人塞到她手里。
颜婉蓉被他这个称呼逗乐了,拿着那只漂亮的糖牡丹花,一时间竟舍不得下口。刚才那点小小的芥蒂,在这份带着甜香的体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呢?你不吃吗?”她问。
“我吃这个。”叶俊深忽然俯身,在她沾着糖渍的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嗯,比糖甜。”
“你!”颜婉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做贼似的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幸好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里的小动作。她又羞又恼,举起手里的糖牡丹作势要打他。
叶俊深笑着躲开,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跑,两个人在洪崖洞的璀璨灯火下,像两个偷吃了糖果的孩子,笑得开怀。
那一点点因为现实而产生的距离感,似乎又被拉近了。
笑闹过后,两人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走。那盆洋桔梗和那只糖牡丹都被叶俊深一手包揽,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她。
“接下来去哪儿?”颜婉蓉看着身边这个精力旺盛的家伙,他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叶俊深提议道。
这个提议很普通,却是情侣约会的标准流程。颜婉蓉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两人找了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影城,挑了一部午夜场的好莱坞大片。时间还早,他们便在大厅的休息区坐下等待。
休息区的沙发很宽大,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两人坐下后,叶俊深将花和糖人小心地放在旁边,然后很自然地把身体靠了过来,几乎是贴着她坐着。
“你坐那么远干嘛。”他小声嘀咕,像是在抱怨。
颜婉蓉失笑,由着他黏着自己。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叶俊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忽然抓起了她的手。
“颜姐,我们来比比手大吧。”
“多大了还玩这个。”颜婉蓉嘴上嫌弃,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叶俊深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手掌与她的紧紧相贴,掌心对着掌心,手指对着手指。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骨节分明,带着常年运动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却充满了力量感。而她的手,则完全是另一种模样,纤细、修长,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就这么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的指尖,轻而易举地就超出了她一大截。
“你看,我手比你大这么多。”叶俊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以后就可以这样,把你整只手都包起来。”
他说着,手指微微弯曲,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那是一种绝对的、不留一丝缝隙的掌控,温暖的热度从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让她感觉自己的手,乃至整颗心,都像是被安放在了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颜婉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烫。
“你手上的茧……怎么来的?”她找了个话题,试图驱散这过于暧昧的气氛。
“磨的呗,还有以前……帮家里干活。”叶俊深轻描淡写地带过,“都是糙活儿。”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自嘲地笑了笑。这样一双手,和她那双一看就养尊处优、连重物都没提过的手放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
颜婉蓉却反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那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我觉得挺好的。”她轻声说,“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