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理智告诉她，这太快了，太不现实了。

他还是个学生，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可情感上，她却可耻地心动了。

一种巨大的、酸胀的喜悦，像是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她努力地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好”字，也压下嘴角那不受控制想要上扬的弧度。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答应。她需要确认，这究竟是他一时冲动的激情，还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她缓缓地收回了目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故意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戏谑。

“你可想得美。”

这五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叶俊深火热的心上。

“颜姐……你，你什么意思啊？”他急了，声音都有些发颤，捧着她双腿的手，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一松手就碎了，“你……你不愿意嫁给我？”

看着他这副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大狗一样，惊慌失措又委屈巴巴的模样，颜婉蓉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个傻小子。

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慢悠悠地开口，像个正在考察臣子忠心的女王：“结婚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结就结的。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拿什么娶我？用你那几千块的奖学金吗？”

“我……”叶俊深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可这些现实问题，在汹涌的爱意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能赚钱！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可以去实习，我可以……”他急切地辩解着，像个急于向家长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的孩子。

“那都是以后的事。”颜婉蓉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和期待，“现在嘛……就看你表现了。”

“看我表现？”叶俊深愣住了，一时没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颜婉蓉看着他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还不懂。他不懂“结婚”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家庭，意味着要面对无数现实的琐碎和来自外界的压力。

她不指望他现在就懂，但她希望，他能有这份心。

叶俊深琢磨着她那句“看你表现”，越想心里越没底。他觉得她是在敷衍他，是在拒绝他。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委屈涌了上来，他看着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气。

他低下头，不说话，只是握着她脚踝的手，在她足底的某个穴位上，不轻不重地用力按了一下。

“哎呀！”

颜婉蓉完全没防备，只觉得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觉从足底瞬间窜遍全身，她惊呼一声，身体都软了半边。她又羞又恼地抬起头，红着小脸瞪着他。

“你干嘛！”

叶俊深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像个生闷气的孩子，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颜婉蓉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辙了，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脚，用脚尖轻轻踹了踹他结实的胸膛，没好气地说道：“喂，你还生气了？”

叶俊深这才抬起头，闷闷地看着她：“我哪敢生颜老师的气。”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让颜婉蓉又好气又好笑。她收回脚，坐直了身体，也板起了脸，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叶俊深同学，你这是什么态度？求婚不成，就要对老师打击报复吗？”

“我没有。”他嘴上否认着。

颜婉蓉看着他，心里软成了一片。她知道，不能再逗他了。

她朝他伸出手，声音放柔了些：“过来。”

叶俊深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放下她的脚，从地上站起来，坐到了她身边的沙发上。

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看着他那双因为委屈而有些泛红的眼睛，轻声说：“我不是不愿意，也不是在敷衍你。”

“小傻瓜，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如果我今年十八岁，那么我会果断的答应你。可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我已经过了可以凭着一腔热情就不管不顾的年纪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诚，“我需要看到的，不是你现在能给我什么，而是一个能让我放心地、把后半辈子都交给你的，一个成熟的、有担当的男人。你明白吗？”

叶俊深怔怔地看着她。

叶俊深的大脑里，反复回响着颜婉蓉那几句话。

“一个能让我放心地、把后半辈子都交给你的，一个成熟的、有担当的男人。”

他不是听不懂。

只是之前，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他以为只要有一腔热血，就能为她扛起所有。可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那层天真的幻想，露出了底下苍白而无力的现实。

奖学金、实习、毕业……这些在他看来已经是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可在她面前，却显得那么稚嫩，那么遥远。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颜婉蓉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话说重了吗？是不是伤到他那的自尊心了？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叶俊深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再纠结于那个“结婚”的话题，而是重新蹲下身，拾起她那只受伤的脚。

“还疼吗？”他问。

颜婉蓉摇了摇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用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地，专注地为她揉着脚踝。那份沉默，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让颜婉蓉感到不安。

她宁愿他跟她闹，跟她耍赖，也不想看到他现在这副沉静得有些陌生的样子。

这不像他。

揉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感觉药油吸收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手。

“你先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他站起身，很自然地吩咐道。

说完，他就转身走进了浴室。

颜婉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他没有再撒娇，没有再索吻，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没过多久，叶俊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是她自己的。

“颜姐，水温调好了，你脚不方便，我抱你过去。”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颜婉蓉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很认真。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就被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他的怀抱结实而温暖，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将她抱进热气氤氲的浴室，小心翼翼地放在浴缸边的凳子上。

“你自己可以吗？不行就叫我。”他交代了一句。

“叶俊深。”颜婉蓉忽然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她咬了咬嘴唇，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生我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