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考察
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王文开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又在瞬间退得一干二净，手脚冰凉，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看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
市长……在跟叶俊深说话？
还用那种长辈对自家优秀晚辈的亲切口吻，拍着他的肩膀，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而颜婉蓉，那个他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又因得不到而恶意报复的女人，正巧笑嫣然地站在市长身边，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淡淡地扫过他和他姑姑。
救命恩人……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文开的脑门上，砸得他头晕眼花，天旋地转。
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在电梯里的炫耀，在宿舍楼下的刁难，那些自以为是的权柄和报复的快感，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是在报复一个穷学生，他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王主任的脸色比她侄子还要难看，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默许甚至纵容侄子去为难叶俊深，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电梯里用长辈的姿态对颜婉蓉施压。
完了。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围的校领导们，此刻也都是人精。
他们看着叶市长对叶俊深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看着颜婉蓉与市长之间那份自然的熟稔，再看看旁边面如死灰的王家姑侄，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高校长反应最快，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真诚热情百倍，他看向叶俊深的表情，充满了欣赏和赞许，仿佛早就知道这名学生是人中之龙。
“哎呀，原来是叶同学啊！”高校长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惊喜，“我就说嘛，我们学校的学生，个个都是好样的！叶同学见义勇为，是我们全校师生的榜样！回头一定要全校通报表扬，树立典型！”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滴水不漏。
既捧了叶俊深，又给学校脸上贴了金，还顺便跟市长表了功。
其他领导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现在的年轻人，有这份担当和勇气的，不多了！”
“品学兼优，品德为先，叶同学是我们的骄傲！”
一时间，各种赞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叶俊深身上堆。
叶俊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有些发懵，他还没从叶叔来的震惊中完全缓过神来，就被一群校领导围在了中间。
他有些不自在，求助似的看向颜婉蓉。
颜婉蓉冲他安抚地笑了笑，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呢。
叶市长看着这群人前倨后恭的校领导，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没再理会这些人的吹捧，而是又拍了拍叶俊深的肩膀。
“走吧，俊深，你也别站着了，跟我们一起进去转转。”
他顿了顿，又侧头看向颜婉蓉，语气自然地补充道。
“颜老师也一起吧，正好，我有些关于青年教师培养和学生生活方面的问题，想听听你们一线人员的真实想法。”
叶市长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校领导心里都咯噔一下。
让学生和青年教师陪同视察，还点名要听“真实想法”。
这潜台词太明显了。
这是不相信他们这些领导准备好的汇报材料，要搞突然袭击，要听真话！
高校长的额角瞬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几位副校长和处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千万别出岔子”。
叶俊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簇拥着走进了校园。
他走在叶市长和高校长中间，这个位置，平时只有学校里最高级别的领导才有资格站。
他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像是一只混进了天鹅群里的鸭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王文开和他姑姑，则被无形地挤到了人群的最外围，像两个被遗忘的透明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每一秒都是煎熬。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
叶市长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的建筑和风景，时不时地开口发问。
“高校长，我听说你们学校的图书馆是省内高校里藏书量比较靠前的？”
“是的市长，我们……”高校长刚要开始背诵准备好的数据。
叶市长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转头看向了叶俊深。
“俊深啊，你觉得呢？你们平时去图书馆多吗？借书还书方便吗？自习的座位够不够用？”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砸向了叶俊深。
叶俊深脑子一片空白，他平时去图书馆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最近一顿时间才开始发愤图强，就这还基本上都是看书自习，藏书多不多，座位够不够用这种问题，他哪儿知道？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还……还行吧，我感觉挺好的。”
高校长和一众领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还行”是什么意思？是行还是不行？这回答也太模棱两可了！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之际，一直跟在旁边的颜婉蓉忽然笑着开了口。
“叶叔，您是不是忘了，叶同学专业是搞设计的，重实践应用，图书馆并不是他们的专需场所，新媒体教室才是。”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亲昵的嗔怪，瞬间就化解了僵局。
“我们学校图书馆的资源其实非常丰富，电子数据库也做得很棒，学生用校园网就能直接下载最新的学术期刊，非常方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座位嘛，确实是有点紧张，尤其是考试周的时候，很多同学都要早早去排队占座。不过学校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去年已经把几个旧的阶梯教室改造成了自习室，缓解了不少压力。只是他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不到考试前一周是不会去图书馆的，自然感觉不到那种紧张气氛。”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肯定了学校的优点，又客观地指出了不足，还顺带着调侃了一下叶俊深，显得真实而不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