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最初的地方
颜婉蓉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雪花在灯光下，像是无数飞舞的金色萤火虫。
远处的屋顶，近处的树梢，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整个世界宁静又梦幻。
“叶俊深。”她回过头，冲他招了招手，“别窝着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还出去？”叶俊深有些意外，“外面多冷啊。”
“这么美的雪景，不拍几张照片，多可惜。”颜婉蓉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正好，我新买的那台相机，还没正经用过呢。”
叶俊深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行，听你的。”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我的专属模特，今天想拍什么风格？”
“嗯……”颜婉蓉歪着头，故作深沉地想了想，“就拍雪夜里的逃跑公主吧。”
“那骑士可得跟紧了。”叶俊深笑着，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半小时后，两人全副武装地出现在了小区外一条僻静的老街上。
这里不像主干道那般车水马龙，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厚厚的积雪完全覆盖，两旁的旧式民居，屋檐上挂着长短不一的冰凌，在路灯的映照下，晶莹剔剔透。
颜婉蓉从相机包里，取出了一台看起来就十分专业的微单相机，递给了叶俊深。
“喏，今天的摄影师，就决定是你了。”
“我可没怎么用过这玩意儿。”叶俊深掂了掂手里的相机，感觉沉甸甸的。
“没事，你只要负责按快门就行。”颜婉蓉冲他眨了眨眼，然后提着裙摆，像一只闯入雪国仙境的精灵，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巷子深处。
她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红色的围巾在纯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她回眸一笑，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上，那画面，美得让叶俊深忘了呼吸。
他下意识地举起相机，对准了她，凭着感觉，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
仿佛是一个信号，接下来的时间，彻底变成了叶俊深的个人摄影展。
他的镜头里，满满的都是她。
她靠在斑驳的墙边，仰头看雪的侧脸；她伸出手，去接飘落雪花的纤细手指；她恶作剧般地，在积雪的车窗上画下一个滑稽笑脸时的俏皮模样；她跑起来时，被风吹起的长发和衣角……
叶俊深几乎是贪婪地，记录下她的每一个瞬间。
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正对着一条车流不息的马路。
两个人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
红绿灯不知疲倦地交替闪烁，将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映照出斑斓的色彩。
就是这里。
一切开始的地方。
叶俊深还记得那天刺眼的阳光，记得出租屋里呼呼作响的风扇，记得被分手后的烦躁和空虚。
也记得，一双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美腿，如何惊艳了他那个灰暗的午后。
颜婉蓉也安静了下来。
她当然也记得。
记得那辆失控的百吨王，记得小女孩惊恐的哭喊，记得自己脚踝崴伤时的剧痛，和被死亡阴影笼罩时的绝望。
更记得，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是如何将她从地狱边缘，猛地拽了回来。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几个月前，他们还只是这个路口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个是被甩的穷学生，一个是优雅的都市白领。
几个月后，他们却已经成了彼此生命里，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细细的，碎碎的，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叶俊深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颜婉蓉的耳朵里。
颜婉蓉侧过头，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揶揄。
“哦？注意到什么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是不是早就对你颜姐，图谋不轨了？”
叶俊深没有理会她的玩笑，他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时候我刚被甩，心情差到了极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我站在路口等红灯，想着一会儿去哪家面馆对付一顿。”
“然后，我就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香味。”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当时的感觉。
“我抬起头，就看到了你。”
“穿着米黄色的小西服，棕色的包臀短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他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里。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人，怎么能漂亮到这种地步。”
“身材好，气质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着迷的味道。”
“我承认，我当时偷看了你好几眼。”
颜婉蓉静静地听着，脸颊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羞，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红晕。
她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更没想到，自己在他的第一印象里，竟然是如此的……具体。
“那时候我就在胡思乱想，这么漂亮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她的男朋友又该有多优秀。”
叶俊深自嘲地笑了笑。
“谁能想到，几个月后，这个漂亮到不像话的美人，居然成了我的女朋友。”
他说完，定定地看着颜婉蓉。
那份少年人的直白和热烈，让颜婉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所有的揶揄和玩笑，在这样真挚的告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能做的，只有回以同样的真诚。
“我那时候……其实也注意到你了。”
她的声音有些小，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你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但是，你的眼神很干净。”
“后来，卡车冲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只有你，往前冲。”
她想起那个奋不顾身的背影，心口依然会泛起一阵阵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