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再度
奥迪车在乡间小路上行驶得小心翼翼。
冬季的泥土路被来往的车辆碾压得坑坑洼洼，颜婉蓉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避让着一个个水坑，车身还是不免有些颠簸。
“这路也太难走了，上次来我怎么没觉得。”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白皙的手指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
叶俊深坐在副驾，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辛苦你了，颜姐。等放完假，我立马就去把驾照考了，以后都我来开。”
颜婉蓉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现在说这些好听的有什么用。”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紧锁的眉头却悄然舒展了些许。
车子终于拐进了一条相对平坦的水泥路，叶家那熟悉的小院遥遥在望。
车刚停稳，还没等叶俊深解开安全带，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叶俊深的老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半截大葱，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俊深回来啦！这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待看清从驾驶座下来的颜婉蓉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颜……颜老师？”
叶俊深老妈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来，一把就抓住了颜婉蓉的手，热情得让颜婉蓉都有些招架不住。
“颜老师！您怎么也来了？快快快，快进屋，外面冷！”
她拉着颜婉蓉就往院里走，热情洋溢，嘘寒问暖，完全把亲儿子忘在了脑后。
叶俊深无奈地摇了摇头，认命地打开后备箱，一个人吭哧吭哧地往外搬行李和路上买的年货。
等他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堂屋时，一股混合着炭火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屋子正中央，一个黑漆漆的铁盆里，木炭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火苗舔舐着空气，将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洋洋的。
爷爷奶奶正围坐在火盆边，见到颜婉蓉进来，两位老人连忙起身。
颜婉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丝拘谨的微笑。
“妈，颜老师大老远过来，你倒是给人家倒杯水啊。”叶俊深把手里的几箱牛奶和营养品放在墙角。
“哎哟，你看看我这记性！”叶俊深老妈一拍大腿，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还用你说！颜老师快坐，快坐下烤烤火！”
她嘴上埋怨着，手里的动作却很诚实，拉着颜婉蓉就往火盆边按。
“颜老师，您真是太客气了，上次来就带东西，这次怎么又买了这么多！”老妈看着墙角那堆礼物，嘴上嗔怪，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颜婉蓉刚想开口解释，叶俊深已经抢先一步。
“妈，这可不是颜老师买的。”
他话音一落，堂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叶俊深走到颜婉蓉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迎着家人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这是我买的。还有，她不是颜老师。”
他顿了顿，看着颜婉蓉瞬间羞红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她是我对象，颜婉蓉。以后你们喊她小颜，或者颜颜就行。”
叶俊深的话音在温暖的堂屋里，像是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叶俊深老妈脸上的热情笑容僵住了，手里刚拿起准备递给颜婉蓉的苹果都忘了放下。
爷爷奶奶浑浊的眼珠也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半天没眨一下。
“对象？”
还是老妈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双因为常年在厨房忙活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一拍大腿，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哎哟喂！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她那股子热情劲儿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还要猛烈百倍，一把将手里的苹果塞进颜婉蓉另一只手里，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俊深这小子傻人有傻福！能让颜……哦不，小颜你这么好的姑娘看上！”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和热情攻势，让颜婉蓉那张本就绯红的脸颊更烫了。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可叶俊深却握得更紧，掌心传来的温度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那点初来乍到的慌乱和被当场戳穿的羞窘，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份属于“颜牡丹”的从容与得体。
她挺直了背脊，脸上绽开一个温婉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大大方方地迎上三位老人的注视，声音清润柔和。
“爷爷，奶奶，阿姨，你们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颜婉蓉，是俊深的女朋友，你们可以叫我颜颜，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扭捏，没有躲闪。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学生面前需要保持距离的颜老师，也不是那个会在叶俊深怀里撒娇耍赖的颜姐，她只是叶俊深的女朋友，颜婉蓉。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老妈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摆手，“你能来，我们家这破屋子都感觉亮堂了不少！”
爷爷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也咧开嘴，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嘿嘿地笑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他弯下腰，从墙角拎过来两个矮矮的竹凳子，一手一个，稳稳当当地放在自己和老伴的中间。
“来，来，坐这儿，坐这儿烤火。”
这个位置很讲究，不远不近，正好能感受到火盆的暖意，又被两位老人护在了中间。
颜婉蓉心里一暖。
叶俊深拉着她坐下，很自然地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一些，免得烤火太热。
颜婉蓉学着他们的样子，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纤长白皙的手，凑近火盆。
炭火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冬日傍晚的寒意。
这种老式的取暖方式，对她来说新奇又有趣。
“哎，丫头手这么冷啊。”
奶奶心疼地看着她那双在火光映照下几近透明的手，颤巍巍地从火盆边缘的炭灰里，扒拉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奶奶用火钳夹起一个，在手里快速地颠了两下，又用嘴吹了吹上面的灰，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颜婉蓉面前。
“来，闺女，尝尝这个，烤橘子，吃了不上火，还热乎。”
橘子皮被烤得焦黑，散发出一股奇特的果香和炭火的混合气息。
颜婉蓉有些迟疑地接过来，入手滚烫，却不烫心。
叶俊深已经很自然地从奶奶手里接过另一个，三下五除二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橘子瓣，递到颜婉蓉嘴边。
“尝尝，我奶奶的绝活。”
颜婉蓉张开嘴，一瓣温热的橘子滑入口中。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一股独特的烟火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好吃。”
她由衷地赞叹，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