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破奥迪？
柳思思的脸颊在KTV包厢里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红，她拿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收紧，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马义青，又看了看周围一圈起哄的同学，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马义青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手心全是汗，那首老旧对唱情歌的前奏已经响了好几秒，每一秒都像是在对他进行公开凌迟。他紧张地看着柳思思，生怕她会拒绝。
“班长，给个面子嘛！”叶俊深拿起桌上的一串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起哄，“不就是唱首歌，又不是让你以身相许，怕什么？”
颜婉蓉坐在他身边，伸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眼神里却全是看戏的笑意。
“就是啊思思，唱一个！”旁边的女生也跟着推了她一把。
柳思思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好吧。”
马义青顿时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整个人都飘了。他赶紧把另一个麦克风递过去，两人有些笨拙地站到了屏幕前。
前奏结束，马义青率先开了口。
“我……我想……我想和你，一起闯入森林……”
他一开口，那严重跑调的嗓音，让包厢里好几个人都差点笑出声。但他的表情却异常认真，眼睛里没有屏幕，没有歌词，只有面前的柳思思。
柳思思也被他这深情的跑调给逗笑了，但看到他那副真诚又紧张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窘迫，也渐渐变成了几分柔软。她拿起麦克风，接上了下一句。
她的声音甜美，虽然算不上专业，但和马义青那“车祸现场”般的歌喉比起来，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一首简单的对唱情歌，被两人唱出了几分悲壮，几分滑稽，又带着一丝笨拙的甜蜜。叶俊深看得津津有味，他觉得，马义青这小子，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在感情上，却有一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真诚。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马义青和柳思思身上时，角落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一些。胡二爷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那女生叫小洁，是柳思思的室友，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好像不太能喝酒，只喝了一点果汁，脸颊就红扑扑的。胡二爷默默地把自己面前那盘没怎么动过的水果拼盘，推到了她面前。小洁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胡二爷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过了一会儿，小洁被零食呛到，咳了好几声，胡二爷又默默地递过去一杯温水。
两人的互动，无声无息，却像是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结界。
王机长坐在另一边，一手拿着鸡翅，一手拿着骰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着为爱痴狂的马义青，看着角落里暗送秋波的胡二爷，又看了看旁边腻歪在一起的叶俊深和颜婉蓉，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鸡翅，默默地咬了一大口。
这世界，终究是与他无关。
一曲终了，包厢里响起了善意的掌声和口哨声。马义青的脸已经红得像KTV里的灯笼，他放下麦克风，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柳思思倒是大方了许多，她笑着坐回位置，拿起一杯饮料喝了一口，只是那微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颜婉蓉靠在叶俊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你这个室友，虽然笨了点，但贵在真诚。我看，有戏。”
“那当然，”叶俊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的兄弟，师从何人。”
颜婉蓉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有了颜婉蓉的加入，KTV的后半场，气氛融洽又不过火。大家玩到将近十一点，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场。
走出KTV，夜晚的冷风一吹，让所有人都清醒了不少。
“我们先回去了。”柳思思和另外几个女生说。
“我送你吧。”马义青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脸又红了。
柳思思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马义青顿时心花怒放，跟在柳思思和她的室友们身边，像个忠诚的骑士。
“那个……小洁同学，”胡二爷也推了推眼镜，走上前，“你们宿舍和我们顺路，我正好也要往那边走，一起吧。”
小洁看了看胡二爷，又看了看柳思思，也点了点头。
于是，在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出现了奇特的一幕。马义青和柳思思走在前面，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胡二爷和小洁跟在后面，同样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几乎没什么交流，但步伐却惊人的一致。
两对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长长的。
叶俊深和颜婉蓉站在原地，旁边，是孤零零的王机长。
王机长看着兄弟们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叶俊深，那眼神里，充满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的悲愤和控诉。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叶俊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机长，别灰心，你的春天，可能就在下一个航站楼。”
王机长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颜婉蓉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挽着叶俊深的手臂，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笑。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三个里，成了两个。”她顿了顿，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小朋友，你这业务能力，还得再努力呀。”
叶俊深听着她那带着调侃的称呼，心里一阵痒痒。他转过头，刚想说点什么，却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宝马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楷。
他身上还是那套深灰色的西装，但领带已经松开了，金丝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很显然，他一直在等。
KTV的喧嚣和酒精带来的微醺，在看到林楷的那一刻，瞬间被夜风吹得烟消云散。叶俊深脸上的笑意淡去，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将颜婉蓉挡在了自己身后。
王机长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停下含着棒棒糖的动作，目光在林楷和叶俊深之间扫了扫，然后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将战场留给了他们。
林楷迈开步子，走了过来。他的步伐有些不稳，身上带着一股酒气，显然是刚从什么应酬场合下来。那副白天里斯文儒雅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一种压抑着的，即将爆发的阴沉。
他直接无视了叶俊深，眼睛死死地盯着被他护在身后的颜婉蓉。
“婉蓉，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总，”叶俊深上前一步，彻底隔断了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却疏离，“我想我们白天已经谈得很清楚了。现在很晚了，我未婚妻需要休息。”
“未婚妻”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林楷听到这个称呼，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未婚妻？就凭你？”他抬起头，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轻蔑，“一个还没毕业，开着家里给买的破奥迪的学生？”
他的目光越过叶俊深，看向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白色A3，脸上的不屑更加浓重。
“婉蓉，我真是不明白，你看上他什么了？他能给你什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还是每天陪你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跟一群小屁孩唱歌喝酒？”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刀刀都往叶俊深最敏感的地方捅。攻击他的年轻，攻击他的经济能力，贬低他的生活，否定他的一切。
叶俊深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握紧，手背上青筋毕露。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在林楷这种已经事业有成的男人面前，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确实显得太过稚嫩和寒酸。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不能忍受，别人用这种方式，来质疑颜婉蓉的选择。
“林楷！”他刚要开口，一只柔软的手，却从身后伸过来，轻轻地按住了他紧握的拳头。
是颜婉蓉。
她从叶俊深的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他的身边。她没有去看林楷，而是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因为愤怒而身体微微发抖的男人，眼神温柔而又坚定。她用指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摩挲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狮子。
叶俊深心里的那股滔天怒火，在她这温柔的安抚下，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许多。
颜婉蓉这才转过头，看向林楷。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
“林楷，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林楷的情绪有些激动，“婉蓉，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你不需要跟他比。”颜婉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因为在我这里，你连跟他比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杀伤力。
林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颜婉蓉没有停下，她继续说道：“你问我他能给我什么？他什么都不用给，他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够了。至于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会去争取，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更不需要靠一个男人来给我。”
她顿了顿，挽住了叶俊深的手臂，十指紧扣。
“还有，我喜欢和他一起，跟‘小屁孩们’唱歌喝酒，因为那让我觉得年轻，觉得真实。这比陪着你，参加那些戴着假笑面具，说着场面话的酒局，有意思多了。”
“最后，请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婉蓉。”她的眼神冷得像冰，“我们没那么熟。”
说完，她不再看林楷一眼，拉着叶俊深，转身就走。
叶俊深被她拉着，整个人还有些懵。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你连跟他比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我们没那么熟。”
……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感动，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停下脚步，反手将颜婉蓉用力地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在路灯下，旁若无人地，狠狠吻了下去。
王机长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这片“战场”，将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作响。
林楷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雕像。他看着不远处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看着那个他爱慕了多年，却连正眼都不曾给过他的女人，此刻正温顺地，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许久，叶俊深才放开气喘吁吁的颜婉蓉。他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颜姐，你刚才……太帅了。”
颜婉蓉的脸颊绯红，呼吸还有些不稳，她瞪了他一眼。
“帅什么帅，谁让他说我的车是破奥迪。”
“还有，谁让你刚才那么冲动，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我这不是气不过嘛。”叶俊深嘿嘿一笑。
两人没再理会身后的林楷，牵着手，走向了那辆被林楷称为“破奥迪”的A3。
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叶俊深才发现，王机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他发动车子，奥迪A3平稳地驶离了原地。透过后视镜，他看到林楷还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车厢里，气氛有些安静。叶俊深开着车，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林楷的话，虽然被颜婉蓉怼了回去，但还是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上。
钱，事业，社会地位。
这些东西，他现在，一样都没有。他拿什么，去给颜婉蓉一个安稳的，富足的未来？
颜婉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她伸出手，覆在了他放在档位上的手背上。
“还在想他刚才说的话？”
叶俊深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别想了。”颜婉蓉轻声说，“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重要。”
“可对我来说重要。”叶俊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颜姐，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更不想让别人看轻你。”
“我没有吃苦，也没有人能看轻我。”颜婉蓉握紧了他的手，“俊深，你忘了你有什么了吗？”
“我有什么？”
颜婉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回去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