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来了
他看着一脸困惑的马义青，循循善诱道：“你现在去发帖，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在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眼里，也不过是苍白的辩解。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心虚。这叫什么？这叫自乱阵脚。”
“那……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马义青还是不甘心。
“当然不是。”叶俊深放下水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敌人把刀递过来了，我们不仅要接住，还要用这把刀，捅得他更狠。”
他看向胡二爷：“二爷，你现在，立刻回工作室。我给你一个任务，用尽一切办法，把发帖人的IP地址，给我找出来。我不管他是用了代理还是跳板，我只要一个结果。”
胡二爷的眼睛亮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叶俊深又转向王机长：“机长，启明科技发给你们的offer邮件，还在垃圾箱里吧？把它恢复，然后，你用自己的邮箱，给那个HR回一封邮件。”
“回什么？”王机长问。
叶俊深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机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他点了点头：“明白。”
最后，叶俊深看向马义青。
“至于你，”他拍了拍马义青的肩膀，“你什么都不用做。”
“啊？为什么？”马义青急了，“叶哥，我也要任务！”
“你的任务最重要。”叶俊深看着他，一脸严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想想，昨晚送班长回宿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牵到小手？下一步打算怎么发展？”
“噗……”
旁边正在喝水的小洁，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咳得满脸通红。
柳思思的脸，也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她狠狠地瞪了叶俊深一眼。
马义青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叶……叶哥，你胡说什么呢！我……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把所有人都给逗笑了。
病房里原本紧张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玩笑冲淡了。
颜婉蓉看着叶俊深，眼里满是欣赏和笑意。
这个男人，总有办法，在最紧要的关头，用他独有的方式，安抚住所有人的情绪。他就像一个天生的将领，三言两语，就将一场即将失控的骚乱，变成了一次有条不紊的战前部署。
“行了，都别愣着了，各就各位，行动起来。”叶俊深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胡二爷和王机长领了命令，立刻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背影里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马义青还想再赖一会儿，被叶俊深一个眼刀给瞪了出去。临走前，他还依依不舍地看了柳思思一眼，结果被柳思思羞愤的眼神，给吓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跑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柳思思和小洁站起身，也准备告辞。
“那个……叶俊深，颜老师，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柳思思的脸颊还有些烫。
“等一下。”颜婉蓉却叫住了她们。
她走到柳思思面前，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柔声说：“思思，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告诉我们，我们可能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柳思思连忙摆手：“没什么的，叶俊深也是我们班的同学，我……”
“我知道。”颜婉蓉笑了笑，她看了一眼叶俊深，又看着柳思思，意有所指地说，“你们班有些同学，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着调，但人，是好人。值得托付。”
柳思思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她感觉自己的心思，在这个漂亮又通透的颜老师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送走了柳思思和小洁，叶俊深才收起脸上的玩笑，他看着颜婉蓉，问：“颜姐，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颜婉蓉帮他整理了一下枕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得更脏一点。”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她那个律师同学的电话。
“喂……”
……
夜，深了。
城市的霓虹，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俊深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明天，就是决定“星火”命运的一天。
他不知道胡二爷能不能找到那个发帖人，也不知道王机长那封邮件，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但他知道，他必须赢。
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兄弟，更为了身边这个，毫无保留信任他，支持他的女人。
颜婉蓉也没有睡，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安静地翻看着一本书。
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岁月静好，仿佛外面世界的那些风雨，都与这里无关。
“颜姐。”叶俊深轻声叫她。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他很少会问出这样不确定的问题。
颜婉蓉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他。
她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阳城最繁华的CBD夜景，万家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俊深，你看外面。”
叶俊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城市里，有成千上万的人。他们每天都在为了生活，为了理想而奔波。他们会遇到挫折，会遇到不公，会遇到像林楷一样的人，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恶意。”
颜婉蓉转过身，月光和灯光交织，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会发光的女神。
“而我们的‘星火’，想做的，不就是为这片冰冷的钢铁森林，点燃一束温暖的火焰吗？”
“你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一件有价值的事。所以，你不用问能不能赢。”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因为，你早就已经赢了。”
这一晚，叶俊深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叶俊深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虽然胳膊还吊着，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眼神锐利。
颜婉蓉帮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
马义青、胡二爷和王机长三人，也全都换上了他们最正式的衣服，像三尊门神一样，分列在病床两侧，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胡二爷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精确到门牌号的地址。王机长的手机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刚收到的，来自启明科技HR的，措辞惊慌的回复邮件。
万事俱备。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十点整。
咚，咚，咚。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来了！
“请进。”
颜婉蓉的声音清脆而平静。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羊毛衫，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中等，面容儒雅，没有一丝商场大佬的逼人锐气，反而像个大学里随处可见的学者。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女助理。
来人正是李伟。
他一进门，目光便迅速扫过整个病房。他看到了那个吊着胳膊，却眼神清亮得不像个伤员的年轻人；看到了他身边那三个像护卫一样，站得笔直，表情肃穆的兄弟；也看到了那个为他开门，身姿窈窕，气质从容的女人。
这哪里像个病房，分明就是个气氛紧张的作战指挥室。
李伟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眼里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李总，您好，快请坐。”颜婉蓉落落大方地做出邀请，仿佛接待的不是决定他们未来的投资巨鳄，而是一个来访的普通朋友。
“冒昧来访，打扰了。”李伟的视线落在叶俊深打着石膏的胳膊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叶同学，伤势不要紧吧？”
“劳您挂心，一点小伤，死不了。”叶俊深笑了笑，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让李伟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一番简单的寒暄后，李伟便开门见山。
“叶同学，你们的项目资料我看了，很有意思。不过，就在我来之前，也看到了一些不太有意思的东西。”他从女助理手中接过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学校论坛里那个置顶的黑帖。
来了。
马义青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李伟的第一道考题。一场针对他们团队的公关危机，他想看看，这个年轻的队长，要如何应对。
出乎所有人意料，叶俊深只是瞥了一眼屏幕，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李总，您觉得，商战的本质是什么？”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伟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叶俊深：“愿闻其详。”
“在我看来，商战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温良恭俭让。”叶俊深靠在床头，明明是仰视的角度，气势却丝毫不弱，“商战，是你死我活。敌人用阴谋诡计，我们就得用阳谋，把他连人带刀，一起按在地上摩擦。”
他说着，对胡二爷使了个眼色。
胡二爷会意，立刻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向李伟。
“李总，这是我们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找到的一些东西。”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张地图，一个红色的标记点，精准地落在了阳城市高新区，启明科技总部大楼的位置上。
“这是发帖人的IP地址。”胡二爷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对方用了三层代理，我们绕了点功夫，最后还是锁定了。物理地址，就在启明科技的服务器机房。”
李伟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只是第一道菜。
叶俊深又看向王机长。
王机长会意，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上面显示着一封邮件。
“这是昨天，启明科技的HR发给我们的offer。想用三十万年薪，挖走我的兄弟。”叶俊深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伟看着邮件，又看了看旁边站得像标枪一样的王机长和胡二爷。
“然后呢？”
“然后，我的兄弟，给他们回了一封邮件。”叶俊深示意王机长划到下一封。
屏幕上，是王机长的回信，内容简短而狂妄：
【感谢贵司的赏识。但三十万的年薪，对我而言缺乏吸引力。我目前所在的‘星火’项目，即将完成由国内顶级VC领投的千万级天使轮融资，投后估值过亿。届时，我个人的期权价值，将远超贵司所能提供的薪酬。恕我直言，与其挖我们的人，不如考虑一下，未来如何与我们合作。】
李伟看着这封邮件，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他低声笑了出来。
狂，太狂了。
但这封邮件，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表明了团队的忠诚，更在无形中，将了李伟一军。
“千万级融资，估值过亿？”李伟的目光从邮件上移开，重新落回叶俊深脸上，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叶同学，你这是在对我坐地起价？”
“不。”叶俊深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他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强大的信念感，几乎要透出屏幕。
王机长又划了一下屏幕，露出了最后一封邮件。是启明科技HR那封惊慌失措的回复，字里行间充满了震惊和探寻，追问他们接触的是哪家VC，融资进展到了哪一步。
铁证如山。
一场精心策划的抹黑和分化，被这个年轻的团队，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打了回去。他们不仅没乱，反而借力打力，将这场危机，变成了一场展示自己团队凝聚力和商业价值的完美路演。
李伟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轻轻鼓了鼓掌。
“精彩。”他说，“说实话，比起你们的项目，你们这个团队，更让我感兴趣。”
他看着叶俊深，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三个兄弟，最后，目光落在了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却气场十足的颜婉蓉身上。
他看出来了，这个团队，有大脑，有心脏，有利爪，更有龙骨。
“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们的‘星火’了。”李伟彻底放下了考校的心态，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一个真正倾听者的姿态。
叶俊深知道，他已经赢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病房彻底变成了路演现场。
叶俊深从“星火”的初心讲起，他没有堆砌那些空洞的词汇，而是讲了那个在寒夜里温暖了无数人的大白雪人，讲了那个身着汉服，在古城墙下惊艳了时光的颜姐，讲了他们如何用一个个鲜活的故事，去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去传递那些被算法所忽略的，真实的温暖。
“我们的目的，不是让用户沉迷，而是让用户连接。”叶俊深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星火’的火，是烟火气，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当他讲完，李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没有立刻提问商业模式，也没有质疑那些冰冷的数据。
他只是看着叶俊深，忽然问：“你脸上的伤，也是因为林楷？”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俊深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李伟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我认识林楷。”他缓缓开口，“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也曾拿着一份商业计划书来找我。他的项目，跟你们的很像，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欲望。”
“我拒绝了他。后来，他进了启明，一路爬到了高位。”
李伟转过身，重新看向叶俊深。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来吗？”
叶俊深的心提了起来。
“不是因为叶市长。虽然他确实给我打了个电话，但他只说，有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值得关注一下，并没有给我任何压力。”
这个答案，让叶俊深心里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真正让我决定来见你的，是另一个人。”李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父亲般温和的笑容。
“是我的女儿。”
“她今年大一，是你们‘星火’两百多万粉丝中的一个。前几天，她拿着手机给我看你们做的那个古风视频，她说，‘爸爸，你看，这才是社交平台该有的样子，它让我觉得，世界原来这么大，这么美。’”
“她说，她通过你们的视频，认识了很多同样喜欢汉服的朋友，她们约好，放假要一起去采风。”
李伟看着叶俊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叶同学，你打动我的，不是你的技术，也不是你的商业模式。而是你，和你的团队，做出了一个，连我那个挑剔的女儿，都愿意真心去分享，去连接的产品。”
“你做到了连启明科技，连那些市值千亿的巨头，都做不到的事情。”
整个病房，寂静无声。
马义青的眼眶，红了。
他们没日没夜的努力，他们被误解，被攻击，被轻视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没有什么，比得到用户的真心认可，更值得骄傲。
李伟走回病床前，伸出了手。
“风云资本，愿意成为你们的第一位投资人。”
“我们准备，出价两千万，换取你们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两千万！
投后估值，一个亿！
王机长在邮件里吹下的牛逼，竟然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