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被背叛者
须弥的雨林，与至冬的冰原截然不同。
湿润的空气，茂密的植被，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愿桉走在队伍的最后，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碎片走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前方，散兵大步流星地走着，偶尔会停下来，抬头看看那些高耸入云的巨树。
博士则走在队伍中央，时不时掏出一些奇怪的工具，采集沿途的植物样本。
“这里的植物……很有意思。”博士喃喃自语，“或许可以用来改进邪眼的配方……”
散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愿桉微微皱眉。
邪眼……
她想起那些因为邪眼而失去生命的人。那些被抽取了愿望、最后变成空壳的可怜人。
但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是愚人众执行官。她的职责，是执行命令。
哪怕那些命令，她并不认同。
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愿桉看向她，那双冰封的琥珀色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温度。
“没事。”她轻声说。
碎片点点头，依旧握着她。
——
教令院的建筑宏伟而庄严，智慧宫的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走进内部，气氛却截然不同。
到处都是忙碌的学者，推着各种奇异的仪器，搬运着复杂的装置。
愿桉微微皱眉。
一个穿着教令院服装的学者迎上来，恭敬地行礼。
“各位执行官大人，欢迎来到教令院。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博士微微颔首：“带路。”
学者领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巨大的门前。
门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耸，四周布满了各种复杂的装置和仪器。
而在空间中央——
一个巨大的机械装置，静静矗立。
那是……
愿桉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人形。
一个巨大的、半成品的、机械人形。
它的胸口是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被填入。
散兵走到那机械面前，抬起头，仰望着。
他的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渴望，有执着，有疯狂。
“造神……”他喃喃自语，“这就是……我的‘神之躯’。”
博士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兴奋。
“没错。以你的身体为基础，结合教令院的科技和我们的技术……你将成为一个真正的神明。”
“超越人类，超越魔神，超越一切……”
“成为新的‘神’。”
散兵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超越一切……”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机械。
那触感，让他想起了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叫“丹羽”的人。
那个背叛他的人。
那些关于“心”的记忆。
他的手微微用力。
“这一次……”他低声说，“我会得到‘心’成为神明。”
“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然后，他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
夜晚屋顶。
愿桉坐在边缘，望着远处雨林的夜空。星星在这里显得格外明亮，比至冬的夜空更加璀璨。
脚步声传来。
她没有回头。
“你也睡不着？”
散兵走到她身边，毫不客气地坐下。
愿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习惯了。”
散兵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望着星空。
良久。
散兵忽然开口：
“你那个……碎片。”
愿桉看向他。
“她……是你师父？”
愿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算是。”
“算是？”散兵挑眉。
愿桉没有解释。
散兵耸耸肩，也不再追问。
他望着星空，忽然说：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愿桉微微一愣。
“什么？”
“想要的东西。拼了命也想要得到的东西。”散兵的声音很轻，“像我，我想要一颗心，想要成神。想要超越一切。”
愿桉沉默了。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找到师父。
想要……让她回来。
但现在，师父回来了。
可她却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碎片，白发。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
散兵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凉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同病相怜。
他们都是被背叛者。
“你也不知道，对吧？”
愿桉没有回答。
散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就慢慢找。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他转身，向楼下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你那个碎片……挺在乎你的。”
愿桉一愣。
散兵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那种……想把你藏起来的眼神。”
他走了。
愿桉坐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右手食指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
愿桉回到房间推开门，发现碎片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映着月光，也映着愿桉的身影。
“你回来了。”
愿桉点点头，走到她身边。
“睡不着？”
碎片摇头。
“在等你。”
愿桉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望着窗外的月光。
良久。
碎片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愿桉的手。
那触感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
愿桉看着她。
碎片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轻声说：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愿桉的喉咙微微发紧。
她想说“谢谢”。
想说“我也是”。
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回握了那只手。
“……嗯。”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就这样并肩坐着。
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