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等

莉西亚斯做了一个梦。

她其实很少做梦。

裂魂之后，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久到梦境成了一种奢侈。醒来之后，她也很少入睡。

但今夜，她罕见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黑暗，没有深渊，没有五百年的孤独。她坐在一片草地上，阳光温暖，风很轻，远处有不知名的花在开放。

身边坐着一个人。绿白渐变的长发，翠绿的眼眸。

不是完全一样，这张脸更柔和，眼神更温润，像被时光打磨过的玉。

是雾心。

她靠在一棵不知名的树下，手中捧着一盏小小的灯。灯焰轻轻摇曳，青白色的光芒映着她的脸。她没有看莉西亚斯，只是看着那盏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莉西亚斯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雾心，看着这个自己的碎片，看着这个独自守护世界树五百年的、最弱小却最坚韧的一部分。她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雾心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有着穿越漫长时光的温柔。“哭什么？”

莉西亚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泪。

她摇了摇头。“没哭。”

雾心笑了。“在心里哭，也是哭。”她将灯放在两人之间，灯焰轻轻跳动着，像是在听她们说话。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她说，“归途。”

莉西亚斯的睫毛微微颤动。

“我知道它在哪，也知道怎么回去。”雾心的声音依旧很轻，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莉西亚斯开口，声音有些涩。

“告诉我。”

雾心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盏灯，看着灯焰中倒映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影子。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还不是时候。”

莉西亚斯的手微微攥紧。

“等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雾心抬起头，望向远方，那里有风在吹，有云在飘，有看不见的边界在天地尽头。

“等自由的风吹拂提瓦特每一个角落，”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那位快乐找上你……”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等林雾念做完最后的选择。”

莉西亚斯沉默了。

林雾念。那是她在地球的名字，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份，是那个曾经普通地活着、普通地笑着、普通地想要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的普通人。

那是她的一部分，是她从未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的一部分。

“她会怎么选？”莉西亚斯问。

雾心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草屑，弯腰捡起那盏灯。灯焰在她掌心跳动，照亮了她温柔的脸。

“你会知道的。”她说。

她转身，向远处走去。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莉西亚斯。”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

她的背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谢谢你……记得我。”

莉西亚斯猛地睁开眼睛。尘歌壶的天花板，月光从窗棂洒入，小八蜷在她枕边，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

她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

她看着指尖那滴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在心里哭过。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着须弥雨林的气息。远处，世界树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莉西亚斯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最后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