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欢迎回家

层岩巨渊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莉西亚斯停下脚步，站在山道边缘，望着那片深邃的裂谷。

风从巨渊深处涌上来，带着潮湿的气息，吹动她的发梢。

愿桉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沉默了很久，她开口：“这里……变了很多。”

“嗯。”莉西亚斯轻声说，“但有些东西没变。”

她没有说是什么。愿桉也没有问。她只是看着那片巨渊，看着那些在暮色中闪烁的矿灯，心中某个角落微微松动。

五百年前，她从这里出发，去寻找失踪的师父。

五百年后，她跟着师父回来，路过这里。

“走吧。”莉西亚斯转身，继续向前。

愿桉跟上去。

雾眠洞天的石门在莉西亚斯面前缓缓打开。潮湿的、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青苔和水汽的味道。

洞壁上镶嵌的晶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那条蜿蜒向深处的通道。

莉西亚斯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在五百年前的记忆上。石桌、石凳、角落里堆放的卷轴，墙上挂着的那幅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山水画。

一切如旧。

如同她从未离开。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洞口、迟迟没有进来的愿桉。月光从身后洒入，将愿桉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石地上。

她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洞内的微光，脚却像生了根。

莉西亚斯没有催促。她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欢迎回家。”

愿桉的眼泪落了下来。五百年。她等了五百年，听了无数句

“节哀”

“放下”

“她不在了”

……

终于有人对她说：欢迎回家。

她迈出那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她走进洞内，走进那盏灯的光里，走进那个等了她五百年的怀抱。

莉西亚斯轻轻抱住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还不是第八席“眷属”，只是一个会哭着找师父的小女孩。

“师父……”愿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莉西亚斯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都过去了”。她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八从莉西亚斯肩头跳下来，落在愿桉肩上，用小小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愿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小八……”她伸手摸了摸那只圆滚滚的团雀。

小八眯起眼睛：

【我还在哦，我一直都在哦。】

愿桉听到的：啾啾啾啾啾啾

愿桉疑惑，愿桉接受，小八一定是在安慰她。

愿桉抱了很久，久到月光移过了洞口。

她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师父，我……”

“不急。”

莉西亚斯打断她，声音平静却温柔，“有的是时间。”

愿桉抬起头，看着那双异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责备。

她点点头。

“……嗯。”

洞内安静下来。晶石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时光在水面荡漾。

莉西亚斯走到石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灰尘已经积了很厚一层。

她转过身，看着这些五百年来无人问津的旧物。

“这里好久没人住了。”她顿了顿，看向愿桉，“你会留下来吗？”

愿桉沉默了片刻。“会。”她说，声音很轻，却坚定，“我不走了。”

莉西亚斯点头，没有说“好”，没有说“欢迎”，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

愿桉看见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父也是这样，笑起来淡淡的，像风吹过湖面，不留痕迹，但她总能看见。

她忽然说：“师父，你笑一下。”

莉西亚斯愣了一下。

“什么？”

“笑一下。”愿桉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得的、不属于执行官的任性，“我都五百年没见你笑了。”

莉西亚斯看着她，看了很久。莉西亚斯不解，莉西亚斯照做。

然后，她轻轻笑了。不是嘴角微弯的弧度，不是礼貌性的回应，是真正的、温暖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

愿桉的眼眶又红了，她也笑了。

小八从愿桉肩上飞回莉西亚斯肩头，兴奋地扑扇着翅膀，“啾啾啾”叫个不停。

【哦哦哦哦哦哦哦！宿主大大你怎么不对我笑！宿主大大区别对待！！！】

莉西亚斯轻轻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聒噪。”

小八缩着脑袋，委屈地“啾”了一声。

愿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五百年，好像也没那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