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茶香袅袅
愿桉是被吵醒的。
不是那种隐约的、隔着一层梦境的嘈杂，而是实打实的、穿透洞壁直击耳膜的喧闹。
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有东西哐当作响，还有某种小型动物急促的叫声……那是小八，听起来正在奋力劝架。
她睁开眼。
洞顶的晶石还亮着微光，说明没睡多久。但洞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阳光从洞口斜斜射入，将石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愿桉坐起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五百年没回来，雾眠洞天什么时候变成璃月港了？
她起身走出去。
洞外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不是璃月港。是璃月仙班全体出动。
归终和留云借风真君正面对面站着，一个叉腰，一个抱臂，中间横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两个精巧的机关零件。
“你的机关术落后了，留云。你看看这个传动结构，我五百年前就淘汰了。”
归终的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得意。
留云借风真君冷哼一声：“五百年前？我这个结构可是上个月刚改进的，能耗降低百分之三十，你能吗？”
“能耗降低有什么用？稳定性呢？实战中机关坏了就是废铁！”
“你那个稳定性是用牺牲灵活性换的——”
“你——”
两人同时闭嘴，瞪了对方一眼，又同时转头，哼了一声。
——
旁边，理水叠山真君和削月筑阳真君蹲在地上，围着一颗……薄荷（？）
愿桉不敢想象揉了揉眼睛，确实是薄荷。一株普普通通的、长在洞口水涧边的薄荷。
理水叠山真君捋着胡须，神情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绝世珍品。
“你看这叶片的纹路，这色泽，这香气……啧，不愧是雾沉洞天里滋养出来的灵植。”
削月筑阳真君点头附和，一脸严肃。
“灵气内敛而不外放，叶片厚实而饱满。此物若入药，定能安魂定魄。”
“我说你俩够了。”
留云借风真君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们一眼，“那就是颗普通薄荷。”
理水叠山真君不理她，继续对着薄荷念念有词。
——
厨房方向传来一阵热闹。马科修斯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他身形高大，正小心翼翼地给汤调味。
几个夜叉围着他打下手——浮舍在切菜，刀工利落得不像话；弥怒在洗菜，水花溅了应达一脸；应达在追着弥怒打；伐难和铜雀在劝架，完全劝不住。
而最小的那个——魈，被推到一边，手里端着一碗杏仁豆腐，面无表情地吃着。
但他没有走开。他靠在厨房门边，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吵闹的兄长姐姐们。
——
愿桉看见温宁和温迪了。
两个少年模样的吟游诗人并肩坐在洞外的岩石上，手中各捧着一件乐器，温迪的是他的破琴，温宁的是从须弥带回来的某种弦乐器。
歌尘浪市站在他们面前，正在指点什么。
“指法不对。”歌尘浪市的声音温婉，“这里应该用轮指，而不是拨弦。风神大人，你也是——别笑，你的节奏又快了。”
温迪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没笑。”
“老朽眼睛不瞎。”
温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认真调整着指法，唇角微微弯起。
——
洞内，石桌旁，几个人正在喝茶。
化成人形的若陀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他坐在莉西亚斯对面，端着一杯茶，眉头紧皱。
“这茶不行。”
莉西亚斯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哪里不行？”
“苦。涩。没有回甘。”
“那是你舌头不行。”
若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五百年前就这样说。”
“五百年前你也是这样挑刺。”
旁边，一个身着浅青长裙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她是浮锦，莉西亚斯的老友，从沉玉谷专程赶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盒，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茶叶。
“用这个吧。沉玉谷的新茶，昨天刚到的。”
莉西亚斯看了她一眼。
“你总是这么周到。”
浮锦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动作优雅地开始泡茶。茶香很快弥漫开来，清雅而悠长，压过了洞内所有的嘈杂。
钟离坐在角落里，手中端着一杯浮锦刚泡的茶，闭着眼睛细细品味。良久，他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满意。
“好茶。”
若陀接过浮锦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还行。”
——
远处，鸣海栖霞真君和移霄导天真君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张棋盘。
两人神情专注，落子极慢，仿佛不是在比棋艺，而是在比谁更能耗。
移霄导天落下一子。
“将军。”
鸣海栖霞看都不看，随手落下一子。
“反将军。”
移霄导天真君盯着棋盘看了半天。“……你什么时候布的局？”
鸣海栖霞真君微微一笑。“你猜。”
其他仙人也三三两两散落在洞天各处——有的在赏花，有的在喂鱼，有的在研究洞壁上的晶石，有的干脆找了块石头晒太阳。
整个雾眠洞天，像一个被塞得太满的、过于热闹的家。
愿桉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切，一时不知该迈哪只脚。
归终第一个发现她。
“愿桉！你醒啦！快来快来，留云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留云借风真君瞪眼。
愿桉看了一眼莉西亚斯。莉西亚斯端着茶杯，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决定。
愿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她没有去劝架，没有去喝茶，没有去围观薄荷，也没有去听琴。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那个端着杏仁豆腐、面无表情的少年。
“……好吃吗？”她问。
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愿桉在他身边站定，和他一起看着厨房里那场闹剧——浮舍还在切菜，弥怒还在被追，应达还在追，伐难和铜雀还在劝。
她忽然觉得，五百年的时光，好像也没那么长。
身后，莉西亚斯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浮锦又给她续了一杯。
“她很像你。”浮锦轻声说。
莉西亚斯看着愿桉的背影。“她比我好。”
洞内，茶香袅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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