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退步。被人所斥的女孩。
迟陌认真的点了点头,看着玛薇卡:“作为一位领导者,你的确拥有坚定不移的意志和别具一格的领导观念。或许你的决策是对的,不过时间可不会留给我们见证是非的机会。”
卡皮塔诺沉默片刻,最终决定让步:“你赢了,但我的计划不会变。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拯救纳塔。胜负是规则而不是结果。既然过去我没有做过趁火打劫的事,如今也不会。”
玛薇卡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下:“可以,但不要再干扰我的计划。如果我看到你们伤害到纳塔,我不会坐视不理。”
双方的会谈到此结束,卡皮塔诺继续坚持并且进行着他的计划,他给了玛薇卡时间去争取,这是愚人众最大的退步。
回去的路上,迟陌冷不丁的来了一句:“真是一场不太和谐的辩论啊。”
卡皮塔诺看了一眼他,随后呼出一口气:“至少愚人众和纳塔找到了双方关键的平衡点。”
女皇大人允许每位执行官去追寻自我的意义,当时机到来,自由可以居于命令之上。他此行而来,最优先的目标是拯救纳塔。当初的考虑是如果拿到了神之心,那在完成拯救之后,再将其带回至冬国。
这既是他对于五百年苦难的执念,也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对希望的盼望。
迟陌盯着他看了半晌,随即会心一笑,语气略微轻佻:“或许那位火神是对的呢,你只看到了绝望带来的紧迫和后果,没有察觉来着希望的曙光。”
卡皮塔诺的动作僵硬住。
迟陌继续说道:“如果,我有办法,能够改变这般僵持的局面呢?在不破坏纳塔的历史、文明、记忆的前提下,给玛薇卡的计划兜底。你也可以以此为筹码讨要神之心。”
卡皮塔诺震惊的看着他,沉默良久:“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所说的办法,应该也会让你付出极大代价。那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迟陌笑了笑,语气飘忽:“我自然不会将自身立于危墙之下。我只是在想或许这片土地有什么值得我守护的东西。是人?还是那些耐人寻味的历史。既然我有办法,到一定的时刻我会……”
卡皮塔诺打断了他:“迟陌,这是我的使命,不该强加在你身上。我曾见过一个国度的覆灭,那时我无能为力,现在也到了我维护我作为战士的尊严之刻。”
他的语气诚恳:“迟陌,你不只是我的同僚,还是我所珍视的朋友、同伴,你此前已经帮了我大忙。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迟陌表情僵住。
好多人称呼他为朋友,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当做同行之人。
他恍惚了一瞬,原来,从开始就被视为异端的他,也能有人认同,能与人为伴。
愚人众营地,从卡皮塔诺那里喝完酒,迟陌趁着月光回到住处。
小霸王依旧在小窝像喝多了不省人事般呼呼大睡。
行军床被恰斯卡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仔细一闻还有女孩淡淡的体香。而她已经回到花羽会部族里去了。
他躺下,思绪飘到天上。
八重神子在之前的信件里好像提到过,八重堂在纳塔有个相当喜欢看轻小说的读者,让他有空的话去拜访一下人家,做一期专访。大抵又是那个坏狐狸的整蛊吧。
他甚至已经看见了那个女人眉眼弯弯捂着嘴偷笑的样子了。她一定会说:“呀,阿陌,原来你也有防不住我的一天啊。作为宫司大人的我就是这么美丽与智慧兼具啊”
烟迷主的黑曜石奶奶,据说是部族里的大祭司,活了两百多年。或许她知道纳塔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不一定。
改天还是去会会人家,兴许人家知道他所寻之物的线索呢。
卡皮塔诺已经派人寻找夜神之国的入口,正如他之前所说,他做不到袖手旁观。而迟陌只是负责在他需要帮忙的时候需要参与而已。
恰斯卡回到了花羽会,她站在门前徘徊不定,与其在人类部族里生活,她还是更向往在野外,同母亲和姐姐过捕猎的生活。
之前的种种依旧历历在目。
她是被野外远离人群的龙养大,如果不是偶然被花羽会的人发现,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人发生交集。
被带回花羽会的那天,依稀记得是雨季的一个傍晚。
部族的孩童用那种害怕、排斥,甚至可以说是驱逐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家伙就是被叔叔带回来的野孩子。”
“据说她是被龙养大的。”
“她被发现时还在和别的龙打架呢。”
“喂,别说了,我害怕。叔叔为什么要带回来一个没人要的人啊。”
“万一哪天她攻击我怎么办?”
“她应该听不懂我们说话吧?”
那些小孩压着声音和旁边的伙伴交流着,在落针可闻的落到她耳朵,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她看到那些大人目光带着防备和异样,像是在审判这个外来者。
恰斯卡把脑袋藏进小小的兜帽里,头弯的低低的,不自觉的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袍,牛毛细雨连成线,在她身边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初来乍到的归家之人被血脉上的同胞视为异端。
她本想一走了之,可想到待她如亲女的养父母还是下不了决心。养父母和义妹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
养父会教她读书写字,让她学会人类的语言;养母会把热气腾腾的食物端在她面前,让她吃饱穿暖;活泼开朗的妹妹教她怎么和人交流相处。
她笨拙地学,想融入曾经抛弃她的种群。
在部族里的日子,她常常看到来自远方峭壁上传来的隐晦目光,每每看去却空空如也,她知道,抚养她长大的母亲一直在悄悄观望她。
正因为知道分别会给身边的人带去不舍和疼痛,她才不想让现在的家人难过。
门口的桌子上,一顶帽子孤零零的留在那。那是她亲手制作的,想在妹妹生日那天送出的礼物。
她拿起来,帽子上的缝合线路有些粗糙,那是她拆拆缝缝的痕迹,因为怕妹妹不喜欢,她一直改,直到改成满意的样子。
这顶帽子丢失过一段时间,等她找回时帽子上却被人生生剪去一道大大的缺口。
缺口深深的警示着她:你不属于这里,快离开!
她看了一眼门内亮堂的灯光,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脸上划过冰冰凉凉的感觉。
手在颤抖,慢慢带上残缺的帽子。慢慢转身,没入阴影里面。头也不回的走了。
正如人们所说,她不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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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岗的前锋把火把点燃,拿着钥匙锁上武器库房的铁门。
迟陌躺在行军床上,手里拿着本书。小霸王无聊趴在地上,爪子摇晃着他的小腿,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帐篷外站岗的士兵给这静默的气氛按上暂停键:“大人,有个女孩找你,我把人都过来了。”
迟陌揭开帘子,低头看过去。
女孩的装束有点狼狈,膝盖的布料大开,白皙的皮肤上,红红的痕迹很是显眼。她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把她的表情藏在阴暗里。
迟陌有些意外,他挑眉:“恰斯卡,我不是记得你已经回家了吗?”
她的声音染上一层模糊的鼻音:“我不属于那里。我可以在你这里留下吗?”
迟陌皱眉,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利用价值了。”
恰斯卡抬起头,她俏丽的双眸柔弱,眼尾泛红,眼袋有点肿,显然之前是哭过的:“我的母亲和姐姐已经不在曾经那个巢穴了。我能想到的地方只有这里了。我会听你的命令。”
迟陌看着眼前脆弱的女孩,似乎随便一阵风就能吹散她脆弱的身躯:“愚人众不养闲人。”
恰斯卡眼神中的恳求消散,只觉浑身凄凉。
他手捏着下巴,考量着什么,盯着她看了半天,胸口一阵发闷,撇过头不再看她。
迟陌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明天我会给你拟订一场考核,至于要不要收编你,还有待考究。”
恰斯卡眼眸重新有了亮光,她深深鞠躬:“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