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葬礼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距离纳塔深渊灾害的解除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在纳塔境内的愚人众已经全部撤离,女皇于今日宣布【队长】和【山君】的死亡,举办两位执行官的葬礼。
至冬城墙内,冰封殿堂散发透骨的冰冷,宽敞、华丽的殿堂中央,两具封闭着的冰棺静静的被摆放在那。
现存的执行官围立在殿堂里,他们神色各异,有的脸色带着虚伪的微笑,低着头哀悼;有的则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中央冰冷的冰棺。
殿堂的密室内,丑角独坐棋盘前,看着棋盘上被推倒的两枚黑棋上,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与沉痛。
他的表情平静,发出一声叹息:“贤者自以为无所不知,我等才明白那些愚行背后的道义。战局,没有所谓的弃子,因为对这盘棋局来说,将杀并非是终点。”
【少女】哥伦比娅把头埋在其中一具冰棺上,脑后的翅膀垂落,脸上看不出什么感情,婉转清脆的歌谣从她嘴里被吟唱出来,似乎是在为两位朋友的离去奏响哀歌。
【公鸡】普契涅拉鼻子尖锐,他矮小的身型披着特制的行政大衣,双手放在拐杖上,浓浓的胡茬遮盖住了他的嘴巴,胡子之下的嘴唇慢慢蠕动。
“今日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纪念我们的好同伴。她的牺牲对于整个至冬而言,值得足足半日的停工缅怀。”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表情沉痛、遗憾的表达对于两位同僚牺牲的不舍,那双无时无刻都在权衡利弊的眼眸却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富人】潘塔罗涅十指并合,他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或许常人会觉得他是一位心地慈祥的执行官,但熟悉他的人可不会这么想。
【富人】的声音夹杂了些许锋芒,将【公鸡】那虚假的悲伤撕开:“仅仅半日……?”
“都说北国银行周转的是血泪与哀嚎,可市长先生,您的价值观比我这银行家还要扭曲啊。”
【公鸡】的表情不变,似乎丝毫不意外这位时常和他有代沟的同僚会发难。
阿蕾奇诺那锐利如锋的眼神向两人投去,她表情冰冷,眉头微蹙,压下心底的厌恶,强忍住想要动手的冲动。
“兰迪克和卡皮塔诺在陌生的土地上陨落……”
“对于你们这些既缺少同理心,又只会找借口龟缩在至冬的富商政要来说,应该无法想象吧。”
“既然如此,就好好把嘴闭上,不然孩子们会哭的。”
达达利亚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灿烂的笑容,带着些许忧伤,看着两具冰冷的棺椁。
卡皮塔诺是他在众多同僚里最敬仰的前辈,迟陌是他可以谈心切磋的朋友,两者都逝去对他的打击不可说不大。
耳边传来其他同僚的争吵,他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劝和:“各位都消停点吧,就连我都觉得,这儿可不是适合争斗的场合。”
多托雷手中把玩着药剂,身体半靠在石柱上,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可惜了,我还准备说服【山君】阁下加入我的实验呢,他为什么不能多活一些日子。”
【散兵】微微挪到了下有些倾斜的帽沿,随即双手抱胸,看着承载着“迟陌”遗体的棺材,漫不经心的说着:“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真本事呢,真是丢脸。”
桑多涅面无表情,目光淡漠的扫过众人的脸,在【富人】、【公鸡】、【博士】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唇齿间吐出一声嗤笑:“荒谬可笑。”
阿蕾奇诺看了看身旁的罗莎琳,声音压得很低:“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罗莎琳声音很轻,她的脸被长发遮住大半,微微摇头:“说些什么,不舍他们的牺牲?”
罗莎琳素来骄傲,几乎无论如何场合都能听见她趾高气扬的挑刺与贬低,现在的她却安静得像块不会说话的石头,整个人沉默下来。
皮耶罗表情严肃,推开密室的门,走到两具棺椁前,声音带着几分威严:“他们是为了荣耀而战,为了我们能踏上前进的路途而逝去,卡皮塔诺和兰迪克的牺牲令人惋惜。”
众执行官停下了彼此之间的口角,安安静静的聆听着皮耶罗的话语。
“夜晚的愚戏该结束了,此刻你们没有观众。”
“所有崇高的牺牲,都将铭刻于坚冰之上,与国长存。在高洁的冰之女皇麾下,我们将攫取众神的权柄……绝对的安宁。此为女皇的恩赐,此为女皇的仁慈。”
空气中凝聚了刺骨的寒意,冰霜攀上两具空空如也的棺椁,层层覆盖遮掩,彻底冰封了棺椁。
皮耶罗对着棺椁低下头,语气沉稳坚定:“你们虽长眠于这棺木,长眠于重重坚冰之中,但是,卡皮塔诺和兰迪克,我承诺你……你们的灵柩,会是整个旧世界。”
……
迟陌的行宫,房屋走廊间挂满惨败的丝绸,负责装饰行宫的前锋兵哭丧着脸、热泪盈眶。
他一边挂上丧花,一边抹了把眼里鼻涕的混合物,声音满是凄凉:“兰迪克长官啊,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过啊,小弟我啊,每年都会给你送钱啊!没有你我还怎么活啊长官!”
阿蕾奇诺站在迟陌的办公室内,鼻尖贪婪的嗅着空气里和印象里一模一样的气味。
她轻轻解开紧致的纽扣,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精致的锁骨往下,在颇为宏伟的本墙上的六芒星图腾黯淡无光,但她依然能够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微弱、渺小的温暖。
这道图腾需要他的力量维系,既然图腾没有消失,他就不可能死亡。
阿蕾奇诺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整理好凌乱的衣衫。
她背后突然传来一道轻盈的女声:“阿蕾奇诺?你在这里呀。”
阿蕾奇诺愣了一瞬,随即无奈的转过身,看着女孩:“哥伦比亚娅,你是在找我吗?”
哥伦比娅轻轻点了点头,头上的小翅膀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她仰着头对着阿蕾奇诺说道:“迟陌真的回不来了吗?”
阿蕾奇诺看着哥伦比娅,她感受到来自她的那股强烈的期待,微微偏过头:“或许吧,有可能他还在世界某个角落存活,也有可能已经陨落。”
哥伦比娅纯洁的小翅膀垂得更低了,情绪低落:“好吧,原来你也不确定。”
阿蕾奇诺心底没由地升起一抹负罪感,但她也无可奈何,毕竟宣布迟陌死亡的人是女皇,她总不可能和同僚在私底下说:女皇是错的。
“这段时间桑多涅一直待在实验室里没出来,还严令禁止我私自进入她的住宅。罗莎琳也是闭门不出,大家已经很久都没有再一起举办茶会了。”
阿蕾奇诺微微点头,静静的聆听。
哥伦比娅一个小跳,坐在迟陌的办公桌上,小腿一晃一晃的摇摆着:“我听他们说,以后这里的行宫都归你了,这是真的吗?”
阿蕾奇诺看着窗外的飞雪,背后壁炉的柴火燃烧的猛烈,给身上带来温暖。她语气淡淡:“嗯,接下来,这里都由我管理。如果兰迪克真的有重回至冬的一天,那就当是我在替他保管这些东西。”
哥伦比娅低着头,表情有些犹豫,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出口,良久才慢慢说出:“那我还可以继续在这里住吗?”
阿蕾奇诺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当然,这是迟陌曾经决定的事情,如非必要我不会干涉。”
哥伦比娅那对翅膀轻轻晃动了一下,她继续问出:“那你介意我在晚上唱歌吗?”
阿蕾奇诺:“不会,我不在这里住。不过可能会对在这里的士兵和佣人有影响”
哥伦比娅思索一番,好像晚上在这里唱歌的时候没有人会阻止她,大家应该不会有意见,有些时候还有一个傻头傻脑的前锋驻足聆听。
“那你介意我每天都要吃下很多的食物吗?”
“不会。”
“那你介意我在行宫里面养小动物吗?”
“不会。”
“那你介意我……”
阿蕾奇诺有些无奈的扶额,停止了这种你问我答的对话模式,她看着哥伦比娅,淡淡开口:“你不用询问我这些事情,既然迟陌没有介意你之前的生活方式,我也没有理由要求你改变。把这里当作你的家就好。”
说罢阿蕾奇诺走到门口,只留给哥伦比娅一个背影:“我还有事务在身,就先回去了,再见,哥伦比娅。”
哥伦比娅歪着头,仔细的回想阿蕾奇诺所说的“家”,然后摆摆手:“好的,我知道了阿蕾奇诺,再见,祝你有个好梦。”
另一边的实验室,桑多涅依旧进行着那些枯燥的试验,她眼角带着淡淡的乌青,几乎是忘我的工作,她似乎是想利用这繁忙紧凑的任务麻痹自己的感知。
阿蕾奇诺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她坐在桌前,翻看着面前那些厚厚的文件,大多都是关于如何安排迟陌还有卡皮塔诺旧部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