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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室:一个普通人的生存之路第119章 老烟0%

第119章 老烟

冰冷的雨水渗入衣服纤维,紧贴着皮肤,让刚从惊魂逃亡中稍有缓和的神经再度绷紧。街角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红绿灯晕,给这条工业后街镀上廉价而颓靡的色调。

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沿着湿滑的人行道踟蹰前行。视线扫过四周,零星几个身影在雨帘中移动——是流浪者。

他们行色匆匆,几乎小跑,脸上混杂着警惕与急迫。有人紧贴着斑驳墙根,帽檐压低,像在躲避无形的窥视;有人则径直冲入小巷深处,仿佛对某个方位极为熟悉。

无人交谈,无人停留,整条街区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仿佛无形的倒计时正飞速归零。这种反常的匆忙,与我刚刚逃离的死寂仓库形成诡异而令人不安的对照。

为什么都这么急?迟钝的大脑还沉浸在前一波恐惧与疲惫的余烬里,只感到一阵格格不入的茫然。

是因为他们在这里生活,天要黑了要回家?还是他们在赶去某个安全点?但空气中弥漫的紧迫感是切肤的、实实在在的。

就在这时——异响! 不是远处模糊的引擎嗡鸣,而是高速摩擦地面、撕裂雨幕的尖厉呼啸!来自身后!

我猛地回头。

视野瞬间被吞噬!一束极其刺眼的白光蛮横地切割开迷蒙的雨线,带着冰冷、无机质的压迫感,以骇人的速度直逼而来!

是一辆电车!

但它绝不是寻常城市的有轨电车——它没有钢轨!

那庞大的、方方正正的钢铁躯体,像一艘漂浮在路面上的幽灵船!

车身覆盖着脏污的暗绿铁皮,油漆剥落处裸露大片锈迹,陈旧得如同从旧日时光的夹缝里冲出。此刻,它正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全然无视湿滑路面和人行道,如同失控的攻城巨锤般斜冲过来!

恐惧瞬间冻结了思维!大脑一片空白,残存的求生本能却在最后一刻爆发!

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我朝路边一个积满黑水的凹陷处猛地扑倒翻滚!

噗通!哗啦!

冰冷腥臭的污水瞬间浸透半边身体,碎石狠狠硌着骨头。

下一秒,裹挟着湿风与刺鼻机油味的庞然大物,紧贴着我方才站立的位置轰然碾过!

车轮卷起的泥浆暴雨般劈头盖脸浇下!

“靠!!你看不到人啊?!” 劫后余生的狂吼带着破音的震颤冲出喉咙,指向那辆飞速远去的无轨电车。

它毫无减速,猩红的尾灯在雨幕中拖出两道血痕,迅速消失在拐角。

雨水和泥浆从头发流下,狼狈不堪。我还没能撑起身体——

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如铁钳般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不要命了?!跟我来!” 一个沙哑到炸裂、却又急如惊雷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我悚然回头。

一个中年流浪男人攥着我。他敦实的身躯裹着磨损到看不出原色的厚夹克,脸上沟壑纵横,刻满风霜与焦灼。

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稀疏的胡茬淌下。他没有看我,一双眼睛鹰隼般扫视四周——重点是电车消失的街角和我刚才的立足之地。

“你……干嘛?!” 惊魂未定,我下意识挣扎,声音兀自发抖。

“干嘛?!” 他低吼一声,手上力道惊人,生拉硬拽地把我从污水中提起,粗暴地推向旁边一条更狭窄、灯光稀薄如鬼火的小巷。

“看你一脸新来的傻气!几点了?!还在这儿杵着当靶子?!”

一连串质问和不由分说的拉扯让我更加茫然,胃里沉甸甸的面包块顶得难受,泥水呛得喉咙发痒:“什…什么几点?”

“这里的天要黑了!蠢货!”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句话,每个字都裹着砭骨的寒气,“‘夜里’,这层级就不是人待的地界!那些‘东西’……它们要爬出来了!”

“啥要出来?实体啊?” 我依然懵懂。

“实体?哼!” 男人鼻腔里嗤出冷笑,拖拽的力道丝毫未松,几乎是把我在地上拖行,拐进更深更幽暗的巷子腹地。

“实体还看得见,你还能躲!但在这里‘夜晚’本身会要了你的命!少废话!不想待会儿变成一地碎肉渣滓,就跟我走!” 他的恐慌如同紧攥我的手一样真实,不容半分质疑。

被那股蛮力拖着,我踉跄着穿过充斥着铁锈、霉烂垃圾恶臭的窄巷。外面街道上无形的压力似乎更重了,空气都凝滞起来。远处零星的路灯光芒在雨幕中更加黯淡昏黄,仿佛生命力正在被黑暗和雨水抽吸吞噬。

拐过一处堆满腐朽木箱的墙角,一栋低矮旧仓库的侧墙撞入眼帘。

墙上嵌着一扇毫不起眼的厚重金属门,漆色灰暗,几乎与粗粝的水泥墙融为一体。唯一标识,是门上一个罩着铁丝网的昏黄灯泡,接触不良似地噗噗闪烁,在地上投下摇摆不定的光晕。

在这片灰败死寂里,那抹微弱挣扎着的光,竟显得如此温暖珍贵——它至少宣告着此处对“安全”的竭力争取。

男人没有丝毫停顿,粗暴地拉开那扇没有锁的金属门,一股更温暖些、但也混杂着机油、灰尘和淡淡汗臭的空气扑面而来。

“快进!”他几乎是把我推搡了进去,自己也闪身进来,砰地一声关上门,迅速用旁边一根粗壮的铁棍死死抵住门背。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起来,雨水顺着他夹克的下摆滴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我则直接瘫软在地,背脊撞上同样冰冷的墙壁,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没有雨水的、相对干燥的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刺骨的寒意钻透骨髓,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战。

“……谢了。” 我在喘息间隙挤出声,声音嘶哑疲惫,“……怎么称呼?”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污迹,靠在门上,疲惫地斜睨了我一眼。

“老烟。” 他喘着粗气,答道。

“老烟?这名字挺……有特点的哈”

“以前喜欢抽烟,所以大家就叫我老烟,现在……”老烟说道。

他话还没说完,屋外突然响起一声极其短促、又异常清晰的惨叫!就在不远处的街道上!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剧痛和濒死般的绝望!

“哎,又多了一个倒霉蛋成了外面实体的食物了。”老烟叹了口气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