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郊区
它们没有动!没有爬出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那咧开的嘴角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它们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
用那无数双冰冷、非人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像是在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巨响。
我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身体僵硬,冷汗浸透了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左手小指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摔倒,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提醒着我现实的残酷。
前有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后有虎视眈眈的成群笑魇。
而我……
手无寸铁。
孤立无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但几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暗深渊依旧悬浮在门外,纹丝不动。
床底的笑魇依旧挤在角落,无声凝视。
它们……似乎没有攻击我的意图?至少……暂时没有。
这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僵持,反而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煎熬。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妈的……”我低低地咒骂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么被吓死,要么被饿死渴死。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既然它们不动,那我……或许可以试着……共存?在这个诡异的囚笼里?
目光再次扫过那张格格不入的双人床。深蓝色的花卉床单,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总不能一直坐在地上吧?靠着冰冷的墙壁,又冷又硬。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床底的方向,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步,两步……我挪到床边,动作轻得像猫。
床底的笑魇……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那无数双惨白的眼睛,随着我的移动而微微转动,始终锁定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猛地转身,背对着床底,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嘎吱——”劣质的弹簧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猛地回头看向床底!
还好……它们还是没动!只是……那咧开的嘴角,似乎……弧度更大了?像是在无声地嘲笑我的胆怯?
我松了口气,但后背瞬间被冷汗再次浸湿。坐在床上,感觉如坐针毡。后背的皮肤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瘙痒感,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爬。
“靠……”我忍不住低声咒骂,烦躁地扭动身体,“这破床……肯定全是螨虫!痒死了!”
这鬼地方,连张干净的床都没有!
我烦躁地站起身,一把扯住那深蓝色、印着俗艳大花的床单,用力一拽!
哗啦——
床单被我整个扯了下来,露出底下同样陈旧、布满污渍的床垫。
我随手把那张令人厌恶的床单扔在地上,铺开,正好覆盖在床前那片能看到床底缝隙的地板上。深蓝色的花卉图案,像一块丑陋的地毯。
做完这一切,我重新坐回光秃秃的床垫上,后背的瘙痒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但心理压力丝毫未减。
我盘腿坐着,背对着墙壁,眼睛却死死盯着铺在地上的床单边缘——那里,正好对着床底的黑暗缝隙。
我能“感觉”到,那七八双惨白的眼睛,正透过床单边缘的缝隙,穿过那深蓝色的花卉图案,依旧死死地盯着我!
这种被无数双眼睛穿透障碍物凝视的感觉,比直接对视更令人毛骨悚然!
但……它们还是没动。
时间在死寂和无声的凝视中缓慢流逝。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紧绷的神经在极度的恐惧和长时间的僵持下,开始变得麻木。眼皮越来越重,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行……不能睡……睡着了它们会不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沉的疲惫感淹没了。身体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我强撑着,但意识还是不可抗拒地滑入了黑暗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缓缓上浮。
首先感觉到的,是坚硬、冰冷、带着粗粝感的触感。不是床垫,也不是地板。
然后是……空气的味道。不再是房间里那股腐朽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着泥土、青草、沥青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属于户外的、微凉的气息。
还有……声音。不是死寂。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很轻微,但很清晰。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
真正的、没有光线的黑暗!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下是冰冷、坚硬、带着明显颗粒感的……路面?沥青路面?!
我触电般坐起身!
环顾四周!
没有米黄色的墙围!没有天蓝色的书架!没有碎花窗帘!没有深蓝色的花卉床单!没有那张该死的双人床!更没有那扇门!
我……我躺在一片……空旷的、冰冷的沥青路面上!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不,是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源,勉强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我挣扎着站起来,心脏狂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脚下是坚硬的沥青路。路的两旁……似乎是……树林?
浓密的、黑压压的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窃窃私语。
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我……我出来了?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卧室囚笼?
狂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一种新的、更深的茫然和不安瞬间攫住了我。
这是哪里?
我转过身,试图寻找方向。
然后,我看到了。
在我身后不远处,大约十几米外的地方。
一盏……孤零零的、老旧的路灯。
它静静地矗立在沥青路旁,昏黄的、带着明显闪烁的光晕,如同黑暗中唯一的一只眼睛,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灯光下,是延伸向黑暗深处的、冰冷的沥青路面。
灯光外,是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丛林。
我站在路中央,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看着那盏在风中微微摇曳、发出滋滋电流声的昏黄路灯,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新的层级?
新的……未知?
杨小林和秦雪……他们在哪?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像一只疲惫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我这个孤独的闯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