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恐惧
温浅赤脚踩在窄窄的木质床头板上，背脊紧紧贴着墙壁，像只受惊后蹿上高处的猫
护士小姐抱着记录板站在床边，声音尽量放得柔和：“温浅女士，请、请您先下来好吗？站这么高很危险”
温浅嘴唇抿紧。她不想下去。
不仅仅是尴尬于刚才被抓回的狼狈，更深层的是无措
面对五条悟那种轻描淡写却密不透风的应对，她惯常的狡黠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这怎么开口?直接问他你看到那个法阵了吗？
虎杖悠仁抱着那袋还没送出去的零食，站在门口附近，
五条悟走到护士旁边：“没关系~ 这里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劝她下来的。能麻烦您晚一点再过来吗？”
护士点头，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温浅，带上门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让温浅脊背更僵了。
唯一的“外人”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那股无形的压力更清晰了。
“嗯——”五条悟转向她，微微仰起头，黑色眼罩对着她的方向
“喜欢站得高是好事哦，视野开阔嘛。不过呢，病人可不能爬这么高，容易头晕哦。”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哄不肯从滑梯上下来的小孩。
温浅她不明白。他一定看到了那个血绘的法阵，他怎么可能没看到？还有吉野顺平，他就没有一点疑问吗？
她终于忍不住断断续续地开口：
“那个……我，晕倒在，仓库里……”
“啊，说到这个，” 五条悟自然地接话
“温浅受了伤还到处乱跑可不好呢。要不是老师我及时赶到，一个人晕倒在那种脏兮兮的地方，可是会很~糟糕的哦？”
温浅怔住了。她干脆放弃迂回：“你……没看到仓库里的……东西吗？”
五条悟偏了偏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转向一旁还在状况外的虎杖悠仁，问道：
“悠仁，旧仓库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虎杖悠仁被突然点名，看看老师又看看温浅：
“没有啊。” 语气坦然，毫无作伪。
五条悟摊开手仿佛在说：你看，真的什么都没有哦。
温浅站在高高的床头板上，看着下方这两个口径一致的人，愕然狠狠打击了她
虎杖悠仁可能没看到。但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
但他选择说，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意味着他不仅看到了，还决定了“那件事”从未发生，至少，在他们的官方记录和认知里不能存在。
五条悟向她张开双臂
“仓库里没有东西，”他重复道，声音平稳
“所以，温浅，下来吧。”
温浅俯视着他。理智告诉她这人在睁眼说瞎话，但她却在那平静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种奇特的“安全信号”。
就像之前在那绝望的仓库里，无意识喊出的“老师救命”一样。
此刻，面对这个人的微笑和摊开的双手，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
她慢慢松开了抠着墙壁的手指，向前微微倾身伸出了手。
五条悟上前一步，手臂稳稳地揽过她的腰背和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从狭窄的床头板上抱了下来
双脚重新触及地面，温浅却觉得有些虚浮，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被他安放在床沿坐好，温浅仰起脸，眼神里的茫然还未散去：
“你……真的不好奇吗？”
关于那法阵，关于复活，关于她身上一切无法解释的异常。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弯下腰拉起被温浅折腾得有些乱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
两人的目光隔着那眼罩相对。
他抬手，用食指轻轻勾了勾眼罩，露出自己的眼瞳。
“温浅并没有准备好说出来，不是吗？”
温浅的瞳孔微微收缩。
“既然没有准备好，那就不用说出来。”
他划出了一片沉默的区域，允许她将秘密藏在那里，同时，也意味着那片区域暂时归他管辖。
五条悟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手脚麻利地重新将那些监测仪器的导联线贴回温浅身上，调整好点滴速度。
等护士再次离开，五条悟已经拎过了那袋零食，哗啦一声放在温浅腿边的被子上。他开始在里面翻找
“好了，现在——有想吃的东西吗？老师买了超多种类哦！甜口的？咸口的？还是辣味的？”
温浅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摇了摇头。嘴里还残留着反噬带来的铁锈味和虚弱感，没有任何食欲。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虎杖悠仁，这时默默把自己刚刚削好切块的苹果递到温浅面前：“要不……先吃个苹果吧？这个比较清爽。”
温浅伸手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虎杖立刻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挠了挠头。
五条悟的目光扫过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朝虎杖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悠仁。
手机响了起来。五条悟出去接了一通电话，
“啊，抱歉~老师这边有点小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悠仁，就拜托你在这里陪着温浅哦。之后的一些手续和安排，娜娜明会搞定的，不用担心。”
虎杖认真点头：“好的，五条老师！交给我吧！”
走到门口，五条悟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又停了下来。
“温浅。”
温浅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五条悟冲她摆了摆手，
“记住了哦，”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有老师在身边的时候——就不用怕。”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他的身影消失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温浅却僵在了那里。
……怕？
她从未正视过恐惧。
她一直用“无所谓”、“懒得想”、“走一步算一步”来麻痹自己
但真实的是，她每一次的想要放弃，回归从前的无聊的根本原因是害怕。
害怕自己暴露在世界眼中，被当成众矢之的。害怕得甚至不敢承认自己在害怕。
但五条悟接住了她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