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建御雷神
宿傩双手抱胸,高大的身影随意地立在建御雷神殿高耸的飞檐一角,如同夜色本身凝聚而成的一部分,悄无声息。
下方殿宇灯火通明,身着正式朝服或狩衣的贵族与术师们鱼贯而入,为即将到来的游神日做着最后的准备与密议。
他猩红的眼眸淡漠地垂下,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中并肩而行的两人
源氏当代家主,以及他并不陌生的藤原家主,温野叙隼。
两人的交谈声,在夜风与下方隐约的喧哗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为彻底镇压玉藻前保游神日万全,经寮内与宫中决议,将于当日请出供奉于此的建御雷神残躯,以古法引动神威清除妖孽。”
叙隼微微颔首:“此法确为眼下最妥。届时,还需源大人多派得力干将,严密看护神躯。藤原家亦会倾尽全力,调拨所有可用之人,确保游神仪式顺利进行,京都安泰。”
冠冕堂皇的官话,滴水不漏的合作姿态。
宿傩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充满了百无聊赖的嘲弄。
他的目光懒散地移开,扫视着下方灯火阑珊的殿前广场。
就在这时,另一行略显仓促的人影引起了宿傩的注意。
几个穿着源氏下级术师服饰的人,几乎是半推半架的带着一个年轻术师。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正是前不久才从温浅的厨房征用中惊魂未定逃出去的成源。
宿傩的视线在那张写满惶恐与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成源此刻心里叫苦不迭。
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连滚爬爬找到失散的巡逻队伍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解释,那几个同僚一见他就跟见了鬼似的,惊叫一声“有鬼!”差点没当场拔腿就跑。
他追在后面喊得嗓子都哑了:“是我!成源!没诈尸!我还活着!别跑啊!”
可一个被疑似玉藻前同伙掳走,居然能全须全尾自己跑回来的低阶术师?
这简直比被当场吃了还让人难以置信。
同僚们惊疑不定,上下打量他,仿佛他下一刻就会变身妖怪。
无论成源如何赌咒发誓自己只是被逼着做了顿饭,对方似乎就认定了他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被妖物附身控制了”
一通紧急上报,不由分说就把他带回了源氏本家,这会儿更是直接要带到家主面前!
成源觉得自己舌头都快说干了,解释自己真的就是个误入狼窝的倒霉蛋,什么天赋觉醒,什么妖物阴谋,一概没有!
宿傩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出闹剧,蝼蚁的惶恐,庸人的猜疑,总是这么千篇一律,乏善可陈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灯火通明的主殿,又仿佛透过殿宇,看向了更远处平安京沉沉的夜色与潜伏其下的暗流。
呵,棋子都就位了。
这场戏,但愿不会太无趣。
神殿内部,高大的建御雷神像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愈发威严迫人。
成源被带入殿中,膝盖一软,几乎是本能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上方投来的审视目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源氏家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将他的奇遇三言两语概括完毕,末了补充道
“……手下人觉其经历蹊跷,故特带来,请诸位一观,或有可用之处。”
成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重复着那套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说辞:“回、回家主……小人被一女子掳去,带到一处荒院……她并未加害,只是……只是命小人做了顿饭,便放小人离开了……”
站在一旁的叙隼,在听到“女子”、“荒院”这几个词时,垂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目光落在了跪伏的成源身上。
做饭?是宿傩逼迫?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那女子,有何特征?” 源氏家主继续发问。
“呃……她戴着面纱,遮住了脸,小人……看不清容貌。”
“面纱……” 源氏家主沉吟片刻,侧首看向身旁的叙隼
“藤原大人,你曾与那玉藻前有过短暂接触,依你之见……”
叙隼的目光从成源手背上的小狗简笔画上收回。
那画的很顽皮,似乎在咧着嘴冲他笑。
不用怀疑,一定是温浅画的。她猜到这个人一定会被带来见源氏家主,也是故意画给他看的。
告诉他,她很安全,不用担心。
他收回视线,迎向源氏家主的目光:“是玉藻前。”
源氏家主点头,:“只是这妖狐行事,越发诡谲难测了。掳人只为做饭……”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于此,转而看向地上的成源,“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成源。”
“成源,” 源氏家主略一思索“你既与那妖狐有过接触,或许对她气息尚有残留感应。游神日首席护卫之位,正需这般……”
“源大人,” 叙隼忽然开口打断了源氏家主的话。
“他灵力低微,即便对玉藻前气息稍有感应,于首席之位恐难当大任。游神日当天,建御雷神神威笼罩,邪祟自会显形,锁定之事,倒非人力首要。”
“倒是各处要害之地的守备,需得万无一失。源氏精锐届时必倾巢而出,拱卫神躯与游神队伍。内部一些紧要器物,阵眼之所,反而可能空虚。”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定了成源去危险前线的价值,又点出了后方防守的潜在漏洞。
像是什么都说了,又没有说。
而源氏自然会想到那个可能被人趁虚而入的东西。
重熔祭祀鼎
“藤原大人思虑周详。成源,游神日,你便编入看守重熔祭祀鼎的卫队。”
成源先是一愣,看守器物?虽然听起来还是责任重大,但比起要去直面玉藻前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小人遵命!定不负家主与藤原大人信任!”
在离开的时候,他偷偷瞥了眼那个藤原家主。
世间都传他只是个普通人。但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心计跟决断……
他不让自己去想。这些都跟他没关系。
(有谁能猜到宿傩要手搓什么武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