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你不能进
温浅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坐着不够舒服,又慢吞吞地滑坐回了地上。
但这次她没有再摊成一滩,而是把脑袋往床边一搁,脸颊贴着冰凉的床沿,就这么侧着身子,闭上了眼睛。
空调的凉风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和发丝。很快,她就这么睡着了。
大概是昨晚在那闷热的房间里也没睡好,加上此刻环境过于舒适,倦意便不可抵抗地涌了上来。
虎杖悠仁坐在墙边,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但他的目光却有些涣散,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悠仁呐~温浅在你那边吧?】
【记得大概六点多带她来训练场噢~不许迟到。】
虎杖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多。他抬头,想喊温浅:“温浅……”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睡着的人。
她的脸埋在床单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半张嘴唇
虎杖的话咽了回去。他看了她几秒,无声地叹了口气,放轻动作站起来走到床边
从床尾拉过自己那条薄薄的空调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身上。
毯子太大,她太小。
他不得不把多余的部分折起来,塞在她身侧,才不至于拖到地上。
薄毯子盖上去,几乎看不出下面有一个人,只有头发和从毯子边缘伸出来的一只手,证明这里确实躺着一个人。
那只手很瘦。手指细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手腕上那串玉镶金丝的手串松松地挂着
虎杖看着那只手,觉得有点难过。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难过。可能是因为她太瘦了,可能是因为她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太累了
他正要收回目光,面颊上皮肤突然裂开了。
“滚开,小鬼。” 一个充满厌恶与不耐的声音,直接在虎杖的脑海中响起,是两面宿傩。
虎杖悠仁没有回答。
确保毯子边角都掖妥帖了,不会滑落。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宿舍外的走廊里,夏日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室内的清凉形成鲜明对比。
虎杖靠在了门边的墙壁上,抬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陈旧的纹路。
关于温浅的事情,虽然高层有意无意地封锁,但他们这些与她接触最多的人,多少都有听说。
那残酷的血色弥漫的平安京时代,眼睁睁看着至亲在眼前燃尽的噩耗,以及……与那个诅咒之王斩不断,影随形的命运纠葛。
在高层和某些人眼中,温浅大概是“不死”的代名词,是危险的化身,是值得研究或忌惮的物品,是与诅咒之王比肩的潜在灾厄。
但在虎杖悠仁看来,在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看来——
温浅只是一个瘦瘦的,会因为房间没有空调而跑到别人屋子里贪凉的人。是一个会在他们受伤后发来关心讯息,会安静坐在门口等他醒来的人。
是一个希望他们幸福,无比真诚的人
她会痛,会累,会怕热,会因为一点小小的舒适而露出满足的表情。
她是“人”。
两面宿傩的声音并未因虎杖的无视而停歇,那张脸颊上的小嘴再次蠕动
“惺惺作态……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虎杖悠仁的目光依旧落在虚空:
“温浅不是你的附属品。”
只此一言。
下一刻,脸颊上那张小嘴被他压下去
下午五点。
虎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温浅闷闷的声音:“……嗯?”
他推开门,发现她已经醒了,正坐在地上,薄毯子裹在身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一条缝看他。
“五条老师让六点多去训练场。”虎杖说。
温浅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从地上爬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床尾,穿上鞋,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走啊,吃饭去。”
两人在食堂吃了饭。
夕阳把整个高专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那些古老的建筑在暮色里像被镀了一层金,连影子都是暖的。
虎杖走在前面,温浅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校门口走。
五条悟说在训练场等他们,但没说是哪个训练场。
虎杖以为是平时用的那个,坐上车之后才发现方向不对。
车子停在一片他从没来过的地方。
虎杖站在铁丝网前,左右看了看,又往前走了几步,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然后回过头。
“……五条老师呢?”
温浅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越过铁丝网,看向里面的训练场
“应该是迟到了。”
虎杖挠了挠头。“……他是惯犯吧?”
温浅没有回答,但那个“你才意识到吗”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虎杖单手捂脸,深吸一口气。
两人就在铁丝网前站着。站着。站着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温浅实在受不了了。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抓住铁丝网的网眼,开始往上爬。
虎杖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她,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要这么进去吗?会不会被逮到啊?”
温浅已经爬到顶了,一条腿跨过铁丝网的最高处,骑在上面低头看着他。
“……管他呢,五条老师不是说训练好了之后就可以回去吗?他迟到了,我们干脆直接练完就跑。”
虎杖犹豫片刻,抓住铁丝网开始往上爬。铁丝网在两个人的重量下晃了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真的可以吗?”他一边爬一边问。
温浅说“你真的要跟五条悟对练吗?会很痛的吧。”
虎杖想起上一次跟五条悟对练,被无下限弹飞了七次,最后一次撞在墙上,超级疼。
他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继续往上爬。
“……我同意。”
两人运气并不好。温浅刚从铁丝网上跳下来,脚还没踩实,一道光柱就照在了她脸上。
温浅眯起眼,抬手挡住脸,透过指缝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虎杖还在铁丝网上,一条腿跨在顶上,另一条腿悬在半空,被光柱照了个正着。
“……”
“……”
“……”
后果就是,两人老老实实站在一边挨训。
那个穿制服的人站在他们面前
“这地方是能随便进来的吗?铁丝网是摆设吗?外面那么大的‘立入禁止’的牌子看不见吗?知不知道这里是高专的管制区域,没有许可不得进入?擅自翻越围栏是什么行为?违反校规知不知道?”
温浅小声问虎杖“有校规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巴拉巴拉一大堆。虎杖站在边上,不停地说“不好意思”、“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温浅一开始还低着头听,后来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默默地把自己的衣领拉高。
直到整个脑袋都缩进了衣领里,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某种“与我无关”的,精神上的彻底的屏蔽模式。
虎杖道了半天歉,觉得哪里不对,一回头,发现温浅已经缩在衣领里了。
虎杖:“……”
他一边继续道歉,一边伸手,无奈地把温浅从那个自制的“龟壳”里扯了出来。
那个穿制服的人捻起眼睛,凑近了一些,细细地看了温浅的脸。最后定在她那颜色特殊的眼睛上。
“……你是那个毁了训练室的,新特级?”
温浅眨了眨眼。
对方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如临大敌的严肃。
“你自己一个人不能进,等五条先生过来领你。”
温浅把已经缩回去的衣领又拉了拉
虎杖看了一眼那个表情严肃得像门神一样的人,又看了一眼缩在衣领里的温浅,最后选择闭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大概是五条悟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