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代价
温浅把垃圾丢掉,她低声说了句“老师,我去洗个手”,便转身朝与开放式厨房相连的卫生间走去。
五条悟似乎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仍落在手机上
卫生间很干净,装修风格与外面一致,简约现代。
温浅打开灯,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她略微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熬夜的淡青,眼神里残留着没消化完的复杂情绪
对五条悟那番“可爱学生”说辞的不以为然,对窥见他另一面的细微不安,以及……
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念头。
最强……真的就应该理所当然地担当起一切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仿佛他生来强大,就该背负所有,就该永远游刃有余,就该在嬉笑怒骂间解决所有难题。
没有人会问他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会不会有不想笑的时候。因为他是“最强”,所以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就像此刻,他收留了深夜饿肚子的学生,提供了点心,处理着似乎永无止境的工作,而所有人都觉得这很“五条悟”。
没人想过,他或许也只是个会疲惫的在深夜独自咀嚼寂静的人。
强大的另一面,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
温浅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关掉水龙头,再次抬头
镜子里,倒映出的不再是她的脸。
四只冰冷漠然的眼眸,勾起的带着无尽嘲讽嘴角。
两面宿傩。
他变成了镜中她的影像,仿佛从水痕与光影的扭曲中诞生,与她隔着冰冷的镜面对视。
温浅面色一凛
镜中的宿傩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表情,笑容加深了些
“你在考虑他?”
温浅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像是被某种冲动驱使,同样在脑海中反问
“你当‘最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镜中的宿傩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意外
“呵……”
温浅全身的寒毛瞬间竖起,还未来得及转身或做出任何反应,一具高大炽热的躯体便从背后紧紧贴了上来。
一只手从她耳边伸出,“砰”地一声撑在了她面前的镜面上,将她完全困在了洗手台与他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冰冷的大理石台面边缘抵着她的腰腹,身后是充满侵略性的体温
他微微俯身,下巴几乎搁在她的颈窝
“哈哈……感觉?”
“站在顶峰,俯视如草芥的蝼蚁。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世间万物最慷慨的回馈——予取予夺,皆由我心。他人的生死悲欢?呵,不过是我闲时用以佐酒的,稍纵即逝的戏剧。”
他冰凉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尖,镜中,那四只眼睛紧紧锁住镜面反射出的她骤然收缩的瞳孔。
“你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
“我凌驾一切,世界因我而存在,或毁灭。”
他的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傲慢与愉悦
“至于那个白毛所自诩的‘最强’?哈哈……不过是弱者为自己套上的枷锁,是背负着无聊责任,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他等着看她露出被刺痛的表情。等着她反驳,或者恐惧。
出乎两面宿傩的意料,温浅在短暂的僵硬和瞳孔收缩后,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失态。
她抬起了原本低垂的眼睫,再次直视镜中的他
“那不是借口,是意义。”
“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说完,她双手猛地用力,试图推开他撑在镜面上的手臂,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
“……呵。”
不悦的冷笑。
四只手臂, 从她身后的虚空中骤然伸了出来
捂住了她的嘴,缠上她的腰,抓住她的手将她向后拖拽
天旋地转间,她已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重新拖回了洗手台前。
冰冷的镜面再次近在咫尺,映出她瞬间煞白的脸,和身后那张贴近的布满黑色纹路的脸颊。
两面宿傩低下头,冰冷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她被迫仰起的,被捂住的侧脸。
他那双眼眸里,先前那点玩味已消失,只剩下毫无情绪的冰冷。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
“站在他那边?” 他微微偏头,伸手又包住她那往前抓去的手
“那就好好看着,你那有意义的选择,最终会将你带向向怎样的终局。”
她感到扼住口鼻和腰肢的力量猛然加剧,眼前的景象扭曲,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向后拽
坠向身后那片由两面宿傩的意志与咒力构成的深邃无光的黑暗。
五条悟宿舍里空调的凉意、点心的甜香都在刹那间远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
客厅沙发上,原本垂眸看着手机的五条悟,苍蓝色的六眼骤然抬起
洗手间的门被大力推开,五条悟出现在门口瞬间扫过整个狭小空间
没有两面宿傩
只有缓缓倒下的温浅。
五条悟托住了她的肩膀和后背,将人整个接入怀中。
入手是冰凉的单薄衣料,和衣料下同样迅速失温的躯体。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意识支撑的力度,头无力地后仰,靠在他的臂弯里。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生命……微弱而平稳
但“她”不在这里。
绝对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当温浅重新获得感知时,首先侵袭而来的并非景象,而是触感。
带着粗砺纹路的平面紧贴着她的后背——是骸骨。
骨殖硌得生疼,尖锐的凸起嵌入皮肉,带来明确而细密的痛。
她的灵魂被带入了生得领域。
但最让她瞬间僵硬的,是重量。
一具躯体,正毫无间隙的压在她身上。
他精悍的身躯紧贴着她,四只手臂中的两只,分别钳制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臂死死按在身侧
指节收拢的力度仿佛要捏碎她的腕骨。另一只手臂横在她的腰腹
温浅全身的血液疯狂冲上头顶。
两面宿傩俯视着她,里面没有任何情欲
他的呼吸并不急促,甚至可以说得上平稳,但那气息喷吐在她的皮肤上,却带着一种灼烧的感觉
“看来,你需要一点更深刻的提醒。”
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她急促起伏的脖颈。
那只原本流连在她颈侧的手,拇指加重了力道,按在她跳动的颈动脉上
“关于忤逆我,关于你的选择,”
“以及……代价。”